第29章 斗飛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爹硬拉著我娘往村里退,我娘三步一回頭。

  「十三啊,你可千萬別逞強!實在不行就跑啊!」

  我咬著牙揮手讓他們快走,眼角餘光瞥見飛僵那雙紅燈籠似的眼睛裡,殺意越來越濃,它與陰陽犬對峙,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裂,地面上已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剛才年輕專家掉落的工具,此刻都裹上了一層冰殼。

  「嗷嗚。」

  陰陽犬仰頭髮出一聲長嘯,聲音帶著一股震徹耳膜的威懾力,它原本灰撲撲的毛髮瞬間豎起,像是鋼針一般,一紅一綠的眼珠里邪光暴漲,身形又膨脹了幾分,此刻竟有半頭牛那麼大,四肢踩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蹄印,周圍的塵土都被它身上散發出的氣場震得簌簌發抖。

  飛僵站在原地沒動,一身玄色的壽衣不知為何竟完好無損,料子像是某種罕見的絲綢,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毫無表情,皮膚是死人特有的青白色,嘴唇卻紅得刺眼,像是剛飲過血。

  被陰陽犬抓出的幾道爪痕在它胸前隱隱泛著黑氣,可轉眼間就癒合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印記,看得我心頭一沉

  這飛僵的自愈能力,比我想像中還要恐怖。

  「小子,這貨吸收了地基下的陰氣,又吞了剛才那專家的生魂,實力又漲了!」

  小狐狸的聲音在我腦海里急促響起。

  「我記得當年封印它的時候,它還沒這麼邪乎,看來這些年陰差陽錯,讓他反倒是成了氣候!」

  「當年封印它?」

  我一邊警惕地盯著飛僵,一邊在心裡問道。

  「不然你以為老夫為啥跟著你?」

  小狐狸的聲音帶著幾分傲氣。

  「當年我與此地上一代出馬先生有約,守護朱家坎百年,百年後與新任出馬先生煉化他,可眼下不足百年,這傢伙陰差陽錯的成了氣候成了一個修煉百年才會成為的飛僵。」

  「怎麼可能,你當年參與封印他,可這裡是聚陰陣啊。」

  「什麼?聚陰陣?」

  「不可能!」

  小狐狸雙眼陡然精神起來,朝著整片工地看過去。

  「是聚陰陣沒有錯。」

  「此地的風水動了。」

  「我說的麼,好端端的,怎麼就成了氣候。」

  「風水動了?」

  小狐狸頓了頓。

  「此地風水變化,並非自然變遷,而是有人故意動了風水,加速了陰氣聚集。」

  「有人?」

  「媽的誰啊,誰心眼子這麼壞,搞個飛僵出來幹嘛。」

  「你別急,我查查。」

  小狐狸蹲在我肩膀不動彈。

  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說道。

  「查不到確切的人,不過這人應該與你有關,多注意身邊的人吧。」

  「身邊的人?」

  我心裡直打鼓,我傻了這麼多年,身邊哪裡有人啊。

  就算是有,也只有我爹我娘。

  難不成是他們動了此地的風水?

  不不不,絕對不可能。

  那會是誰呢…………

  這會功夫,飛僵突然動了。

  它沒有再撲向我,而是猛地轉身,朝著其他方向飛去。

  而那邊,也正是剛才村民倉皇逃竄的方向。

  陰陽犬怒吼一聲,四肢發力,如同一道灰色閃電般追了上去,一口咬向飛僵的後腿。

  「撕拉」一聲,飛僵的壽衣被陰陽犬咬下一塊布料,布料上帶著些許碎肉。

  我心中大叫,這陰陽犬果然厲害,飛僵可是銅皮鐵骨,連這般堅硬的身子骨都能咬破,屬實厲害。

  飛僵吃痛,回頭一掌拍向陰陽犬,掌風帶著刺骨的寒氣,陰陽犬躲閃不及,被一掌拍中胸口,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陰陽犬晃悠著身子,隨即爬了起來。

  狗臉上本就陰森的笑容,此時更顯得邪魅。


  只見它飛撲過去,這次的速度更快,看起來力道也不小。

  那飛僵也不知道是不想躲還是根本不知道躲避。

  只是懸在距離地面兩米高的空中,周圍黑氣瀰漫。

  遠遠看去,像是一團黑色霧團。

  說時遲那時快。

  陰陽犬已經撲到了飛僵的身上。

  一狗一僵。

  全都掉進了地基坑裡。

  我趕緊跑了過去,地基坑裡,出現了一個大大的洞。

  不斷有黑色死氣在洞口縈繞。

  或許是動靜太大了,地基坑內出現了很多老鼠。

  但是無一例外的是,當這些老鼠碰到洞裡飄出的黑色死氣時,都變成了乾屍。

  我剛要順著腳手架下去,可就在這個功夫,小狐狸的聲音響起。

  「別去了,那老狗能解決。」

  「能解決?那如果解決不了怎麼辦?」

  「如果解決不了的話,那飛僵將會吸收掉老狗,到那時候,天上地下,就再無敵手了。」

  「什麼?」

  「那我們還不去幫忙?」

  我在吃驚的同時,也對小狐狸的鎮定表示驚訝。

  「凡事皆有因果,自有定數。」

  「走吧,這邊交給他,我看還是弄清楚,到底是誰動了這裡的風水,才是關鍵。」

  小狐狸說完,竟然坐在了我的肩膀上,兩隻前爪背到了後面,看上去像是一個年歲很大的老頭。

  「這玩意,上哪裡去調查,當年我是個傻子,這才恢復正常多久。」

  「那些年頭的事情,哪裡記得清楚,更何況此地已經被挖成了地基,原來的樣子早已就不復存在了,這還怎麼調查。」

  「車到山前必有路,事情總要往好處想。」

  我跟著小狐狸往村子裡面走,可仍舊擔心這著陰陽犬。

  回去的路上,路被村民們踩得一片狼藉,散落的鋤頭、扁擔還有沒來得及收起的竹筐,歪歪扭扭地躺在路邊,剛才倉皇奔逃的腳步聲仿佛還在空氣里迴蕩。

  幾隻膽大的麻雀落在竹筐上,啄了兩口殘留的穀粒,又被遠處傳來的一聲沉悶嘶吼驚得四散飛逃,翅膀撲棱的聲音在寂靜的村子裡格外清晰。

  我直接走向家的方向。

  我推開門,我娘見是我,一把將我抱住。

  「十三!你可算回來了!」

  「那怪物沒追來吧?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搖了搖頭。

  「娘,我沒有事。」

  「十三,你告訴爹,那東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是的爹。」

  「那……那這麼說咱們朱家坎一直都養著那個東西?」

  我爹十分震驚,我能明白,他說的養是啥個意思。

  「爹,那東西是咱們朱家坎上一代出馬先生封印的,說是百年後由下一代出馬先生處理,也就是我。」

  「可是因為有人動了這裡的風水,讓他成了氣候。」

  「動了風水?誰?」

  「爹,我這不也在合計麼。」

  「爹,你想想,你以前聽沒有聽過上一代出馬先生的事,或者其他啥事。」

  「仙家說,他查不到具體的人,很模糊,但是卻跟我有關係,是我身邊的人,爹,以前我傻,我哪裡記得,你幫我想想。」

  「哪怕是跟咱家有關係的也行啊。」

  「好歹有個方向,只要找到了這個人,咱們就能解開謎題。」

  「我看了,咱們朱家坎已經是破敗之地,上次黑水河的水鬼我搞定了,可河水依舊是黑色的,我覺得,這些都與動風水的人有關。」

  「爹,你仔細想想,跟咱們家有關係,或者熟悉,但是對朱家坎的人又有恨的人。」

  我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我爹,畢竟他土生土長,小時候說不定就聽到過什麼。

  我娘聽得雲裡霧裡,拉著我的手不肯鬆開。


  「十三,不管是什麼人,咱們別管了行不行?咱們搬家,離開朱家坎,去城裡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也不碰這些邪門東西了。」

  我心裡一酸,看著我娘布滿皺紋的臉,還有我爹鬢角的白髮,他們這輩子就盼著能平平安安,可偏偏我生來就和這些陰邪之事糾纏不清。

  但我知道,現在說搬家已經晚了,飛僵既然已經出世,我離開,整個朱家坎的人都得陪葬。

  「娘,躲不掉的。」

  「老話講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

  「這命是第一位的,我就是這個命。」

  「娘,你不也長說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麼。」

  我娘聽了我的話,一言不發,只是緊緊抓著我的手。

  而我爹,則蹲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的抽著煙。

  他眉頭緊鎖,顯然也在努力在記憶中尋找能幫上我的事情。

  時間一點點過,地基坑那邊十分安靜,完全沒有打鬥的聲音。

  陰陽狗與那飛僵,到底是誰贏了。

  我心裡七上八下,就像是有個兔子,不斷的蹦跳。

  「對了十三,我想起來個事,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你。」

  我爹在沉寂了幾個小時候,突然開口。

  我也是喜出望外。

  「爹,你快說說,咋個事。」

  「哎呀,這事也不算個啥稀奇事。」

  「那是六幾年……對,六五年秋。」

  我爹開了腔,聲音沉沉的,帶著股子煙燻火燎的味兒。

  「孫大洪,就是三驢他爹,從關里家逃荒過來的。那小伙,嘿,是真精神,大高個,膀子寬,臉盤方正,幹活一個頂仨。就是命不濟,家裡啥都沒了,孤身一人飄到咱朱家坎。」

  「那時候,三驢他姥爺家,是咱屯少有的富戶。老爺子姓胡,胡滿財,這名不白叫,家裡真有底兒,早年間收皮子、倒騰山貨攢下的。就是子嗣不旺,就一個閨女,叫胡秀娥,也就是三驢他娘。秀娥模樣……唉,咋說呢,心眼不壞,就是被她爹媽慣得,性體獨,眼眶子高。」

  「孫大洪剛來,給胡家扛活。那真是沒白沒黑地干,一個人包了牲口棚、菜園子、劈柴挑水,閒不住。胡滿財相中了他這把子力氣,也看出他實誠。可胡家老太太和秀娥,打一開始就膈應他是外來的『臭盲流』,覺著他是奔著胡家的家底來的。」

  我爹又續上一鍋煙,火星子在暮色里一明一滅。

  「後來,胡滿財拍板,讓大洪入贅。屯裡人都說,大洪這是掉福窩裡了。可自打進了胡家門,他那好日子,就算到頭了。」

  「秀娥跟他說話,從來是鼻孔朝天。『哎,把那缸水挑滿了!』『眼瞅著天黑了,柴火咋就劈這點?沒吃飽飯是咋的?』老太太更邪乎,吃飯都不讓大洪上桌,嫌他『身上有牲口棚的味兒』,就給個小板凳,蹲灶台邊吃剩的。」

  「大洪能忍,也認命。他尋思著,自己一個外鄉人,有個窩,有口熱乎飯,知足了。可胡家娘倆,變著法兒熊人。冬天讓他睡冷廂房,被子薄得跟片紙似的。夏天蚊子多,也不給蚊帳。大洪掙的工分,全交給秀娥,秀娥攥得死死的,他想買盒煙,都得掂量好幾天,看媳婦臉色。」

  「三驢他姥爺,也就是胡滿財看不下去,也是怕村里人說三道四,也可能是盼著胡家有個後,逼著秀娥跟大洪住。」

  「還別說,就算是在膈應,隔年還真就生個胖小子,就是三驢。」

  「那會村里人都說這有了孩子,大洪能好過一點了。」

  「可整個朱家坎的人也沒有想到,孩子一出生,胡滿財一看是男孩,這臉也板起來,比那娘倆還過分。」

  「有回大洪趕車拉糧,翻了車,壓傷了腿,躺在炕上動彈不了。秀娥沒一句暖和話,反倒罵他『敗家』『耽誤活計』,藥都捨不得給買好的,弄點草藥糊子對付。老太太更絕,說『贅婿就是個勞力,腿腳不利索了,還養著幹啥?』那話,嘖嘖,屯裡人聽了都搖頭。」

  「大洪那腿,就沒好利索,落下了病根,陰天下雨就疼得冒汗。可活計一點不能少干,一瘸一拐的也得去。他變得不愛說話,整天悶著頭,眼裡那點光,慢慢就沒了,才三十出頭的人,瞅著像五十。」

  我在一旁聽得直抹眼淚。

  「胡家也太狠心了,上門女婿就不是人了?」

  「嗨,這還狠啊,狠的在後頭呢。」

  「大概是大洪入贅後第七八年,胡滿財得急病沒了。這下胡家老太太和秀娥更肆無忌憚了。家裡有點啥不順心,地里收成差一點,都怨是大洪『方』的,說他命硬,剋死了老丈人,還要克敗全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