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奇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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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從王老師家那樁屍毒禍事過去,村里安生了小倆月。

  陳大爺挨家挨戶囑咐,誰家的雞貓狗豬要是不明不白死了,二話不說拉到村外燒了,連灰都不許往家帶。

  誰要是再犯渾,別怪我老陳頭翻臉。

  大傢伙兒也是真怕了,那段時間村里連個病死的耗子都見不著,誰都怕沾上屍毒。

  我李十三的名字,在朱家坎算是徹底立住了。

  在此之前,大家雖然見識過我的本事,有種瞎貓碰上死耗子的嫌疑。

  可再王老師家這件事後,出門走在路上,不管是扛著鋤頭的漢子,還是挎著菜籃子的媳婦,老遠就沖我點頭哈腰,一口一個「十三先生」叫著。

  家裡的雞蛋、小米子堆了半炕,都是村民們硬塞過來的。

  我爹照舊悶頭抽他的旱菸,雖然家裡面吃的不愁了,但是我爹我娘的臉上,反而愁容更多了。

  尤其是我爹,眉頭就沒舒展過,有時候抽著抽著煙,突然就長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好像能把心裡的所有憋屈都吐出來似的。

  我知道他再擔心什麼。

  只是沒有說破而已,或許這就是父親與母親的區別吧。

  眼瞅著中秋臨近,地里的苞米棒子已經長得瓷實,空氣里飄著秋收的味道。

  村南頭的大場院,早就打掃乾淨,就等著莊稼收好堆再哪裡。

  我上完香推出堂屋,就聽到了我爹我娘兩個人爭執的聲音。

  「他爹,要我說,秀蓮那姑娘真不錯,長的俊,還能幹活,最重要是屁股大,腰板粗,准能生男孩,我就盼著能抱上孫子。」

  「我跟你說啊,這件事你以後別提了。」

  我爹的聲音一下就高了八度。

  帶著幾分火氣。

  「再提我可真生氣了。那老王頭想定就定,想退就退,當咱家是啥啦,當他家菜園子啊,想咋滴咋滴。」

  「他爹,這面子就這麼重要麼,能比一個好兒媳婦還重要?秀蓮要是嫁了別人家,多可惜,你看看村里比十三大一歲兩歲的,這孩子都滿地跑了,就算是現在定下來,結婚也得明年吧!」

  「嘿,你咋回事,今天吃錯藥啦!真是閒的你,一天到晚,就合計這些沒有用的。」

  我爹說完,一把將門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恰好與我撞了個滿懷,我爹的肩膀結實,撞得我後退了兩步。

  「爹!」

  我爹卻沒有搭理我,他沉著臉,鬍子都翹了起來,頭也沒回地往外走,手裡還攥著他的旱菸袋,菸袋鍋子還在冒著青煙。

  他走到院子裡,找了個石墩子坐下,「吧嗒吧嗒」地抽起了煙,那股子悶氣,好像要把石墩子都給熏透了。

  「十三,你別聽你爹的。」

  我娘從屋裡追了出來,一把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卻很溫暖。

  「你跟秀蓮的事情,娘想聽聽你的意思,秀蓮真的挺好,準保生男孩,主要是你王叔家也是過日子人家,那秀蓮能差了麼。」

  「娘,我跟秀蓮的事,還是我們自己研究吧。」

  我輕輕抽回手,心裡頭五味雜陳。

  「他家退親是事實,強扭的瓜不甜。再說了,秀蓮她自己的意思,咱也不知道啊。」

  「哎,娘就是覺得可惜。」

  我娘長嘆了一口氣,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秀蓮多好的姑娘啊,知書達理的。都怪他爹,那老王頭就是個勢利眼!還有你爹,你看你爹那個倔脾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娘愁得不行,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著眼角,好像真的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娘,你就別想了。」

  「姻緣這種事,誰也沒有辦法,講的不就是個緣麼?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我跟秀蓮,可能就是緣分沒到吧。」

  我這邊安慰我娘,大門就被推開了。

  「十三,十三在家不。」

  「來了。」

  我走出屋門,見是三驢哥,他還是穿的西裝革履,不過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那女人穿著一件碎花長裙,料子是城裡才有的的確良,看起來滑溜溜的。

  她的皮膚白皙,在農村人里顯得格外扎眼,臉上還帶著一個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皮鞋,一塵不染。

  打扮得十分洋氣,就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女郎。

  「三驢哥,你咋來了。」

  「快進來。」

  我笑著打招呼,三驢哥一直忙著工地建廠的事情,自從上次見到他問我秀蓮的事情,已經過去好久了。

  更何況今天他還帶來了個女人。

  「三驢來啦。」

  我娘也跟著出來了。

  「快到屋裡坐。」

  「嬸子好,我找十三有點事。」

  「那行,你們聊,我弄點茶去。」

  「嬸子,不用這麼客氣。」

  「來三驢哥,坐。」

  三驢哥未介紹身邊的女人,我自然也沒有問。

  我轉身倒了兩碗白水。

  「來,喝水,這是自家的井水,涼爽可口。」

  待大家都坐下後,三驢哥才說起來今天來所為何事。

  「十三,我今天來是有事求你。」

  三驢哥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求我?三驢哥,咱們有啥求不求的,有事你說,能辦絕對辦,不能辦想辦法辦。」

  我擲地有聲,三驢哥也是笑了,似乎臉色看起來舒展了很多。

  「就是我身邊這位,這是我單位跟我到這邊來建廠的副總,叫朱曉曉,最近發生了點怪事,哎,我也說不好,你讓曉曉跟你說吧。」

  三驢哥還有些難以啟齒,這反倒是給我弄不知道咋辦了。

  「曉曉,你說,這是自家兄弟,是朱家坎的出馬先生,能給你保守秘密的。」

  一聽到秘密兩個字,我心裡多少有些眉目了,畢竟是一個女人,看上去年紀也不大。

  「十三,這女人不對,她懷了鬼胎。」

  黃大浪的聲音突然響起,驚了我一下。

  端在手中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什麼?鬼胎?」

  我心裡早就是驚濤駭浪,可臉上卻不動聲色。

  「嗯,具體你好好問一下她吧,這鬼胎在她腹中有些日子了。」

  我心一沉,活人懷了鬼胎。

  鬼胎是極陰之物。

  有嬰靈(惡)找母體,借活人出世的,也有孤魂野鬼附在活人身上,借腹懷胎。

  等鬼胎足月,破體而出,那活人徹底變成一句空殼,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畢竟對於鬼胎來說,活人只是器皿而已。

  「十三先生你好。」

  在我思緒萬千的時候,朱曉曉摘下了墨鏡,露出了一張蒼白的臉。

  她的眼睛很大,卻沒有什麼神采,眼窩深陷,一對黑黑的眼圈,像是被人用墨汁塗過一樣,讓她看起來像是一隻大熊貓。

  我估摸著正是因為這對黑眼圈,她才帶著墨鏡,生怕被別人看見。

  她的嘴唇也沒有血色,乾裂得都起了皮,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憔悴,跟她身上那件洋氣的碎花長裙格格不入。

  「你好!」

  我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事情是這樣的。」

  朱曉曉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我跟孫總一起來的這邊,我們分工不同,他主要負責工廠的建設,我主要負責一些後勤的工作,比如採購物資、安排工人的住宿啥的。我在縣城租了一套房子,就在縣醫院附近的家屬樓里,一個人住。」

  我看了三驢哥一眼,有些恍惚,可我立馬想起來,三驢哥不是叫孫有才麼,朱曉曉口中的孫總應該就是三驢哥。

  「大概兩個月前吧,有天晚上我因為一點報表挺晚才回去,天已經黑透了,街上的路燈也壞了幾盞,一閃一閃的,挺嚇人的。」


  朱曉曉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我走著走著,就總感覺身後有人跟著我。那感覺很強烈,就像是有一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我的後背,涼颼颼的。我回頭看了很多次,每次都啥也沒有,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我當時還以為是自己加班加累了,出現了幻覺,就沒太在意。」

  「那天晚上我睡得出奇的快,剛躺下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朱曉曉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上的恐懼也越來越濃。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就感覺有人在脫我的衣服。那雙手很涼,像是冰塊一樣,碰到我的皮膚,我就打了個寒顫。我想要掙扎,想要喊出聲,可身體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得動彈不得,意識也始終保持著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就像是在做夢,又像是醒著。」

  「我感覺我就是個任人擺布的木偶,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朱曉曉的眼淚流了下來,滴在她的碎花長裙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

  「那人後來就對我幹了那事……他的身體很涼,涼得我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卻看不見他的樣子。我想睜開眼睛看看他是誰,可眼皮卻像是被粘住了一樣,怎麼也睜不開。」

  「那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得讓我以為不是在做夢。」

  朱曉曉抽噎著說。

  「他在我身上待了很久,久到我都快凍僵了。在他離開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他說……他說『等著我,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第二天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朱曉曉擦了擦眼淚,聲音依舊帶著恐懼。

  「我第一時間就檢查了自己的衣服,發現衣服還好好地穿在身上,扣子都扣得整整齊齊的。我當時還慶幸,那只是一個噩夢,一個特別真實的噩夢。可當我掀開被子的時候,我卻發現身下的被子濕透了,不是汗,而是一種涼颼颼的濕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把被子拆下來洗了。」

  「可是從那以後,每天晚上都會做這個夢,而且一次比一次真實。那雙手的冰涼,那身體的寒意,還有他在我耳邊說的那句話,都像是刻在我的腦子裡一樣,揮之不去。」

  「一開始,我還能強撐著去上班,可後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白天精神也越來越差,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同事們都問我是不是生病了,我只能找藉口說最近加班太累了。我也不敢去看醫生,怕被人看出什麼端倪。」

  「三天前,我發現我的那個沒有來。」

  朱曉曉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歇斯底里。

  「我當時就慌了,我這個月的例假已經推遲了快十天了。我趕緊去縣醫院檢查,醫生給我做了B超,然後告訴我,我懷孕了!」

  「我怎麼可能懷孕啊!」

  朱曉曉激動地站了起來,雙手揮舞著。

  「我來這邊一直都是自己住,除了工作上的接觸,我根本就沒有跟任何男人有過親密的接觸!孫總可以作證,他跟我一起工作,我的行蹤他都清楚!」

  「我也不敢跟孫總說,這件事實在是太丟人了,太詭異了。」

  朱曉曉坐了下來,肩膀垮了下去。

  「可後來我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每天晚上都被那個噩夢折磨著,白天還要強裝鎮定去上班,我都快崩潰了。思來想去,我還是跟孫總說了,畢竟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朱曉曉說完,從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了我。

  那是醫院開出的診斷證明,上面清晰地寫著:早孕,五周。

  朱曉曉說完,又把墨鏡帶上了,好像不願意讓我看到她那張充滿恐懼和憔悴的臉。

  「十三,你看看這個事……」

  三驢哥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和焦急。

  「我是曉曉上司,曉曉也是我的朋友,她一個城裡姑娘來咱這窮鄉僻壤的,不容易。你一定要幫幫她啊!」

  「嗯………」

  我沉吟著,手指輕輕敲著大腿。

  這件事實在是太棘手了,鬼胎不比普通的邪祟,它已經跟朱曉曉的身體連在了一起,稍有不慎,就會傷了朱曉曉的性命。

  我必須得好好想想辦法,不能貿然行動。

  「三驢哥,你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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