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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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哈利一直想練成阿尼瑪格斯。

  在他們進入五年級後,他的計劃總算真正開始了。

  阿尼瑪格斯和其他魔法並不相同。它並不是靠天賦和努力就能學會的,運氣在其中占據很大的因素。

  最危險的是第一次變形——你要努力維持人性,避免因為恐慌而讓自己陷入動物本能。

  不過有維斯特和西弗勒斯為他們保駕護航,四個人放心許多。

  「我希望我的阿尼瑪格斯要有威猛的身軀,也要有優雅高貴的氣質。」德拉科含著曼德拉草葉子,聲音有些模糊不清。

  羅恩神色懨懨,小口吃著雞腿。他必須保證在吃飯的同時含住嘴裡的葉子,避免葉子脫落。

  哈利和赫敏比較平靜。

  尤其是赫敏,在無法暢快說話後,她徹底安靜下來,演繹了真正的沉浸式學習。

  梅林眷顧,在四人埋下水晶瓶的第二個周六,一場雷雨如期而至。

  西弗勒斯並不贊同四個學生在這么小的年紀學習阿尼馬格斯,奈何他們態度堅決。

  把他們帶到禁林里一塊空地上,確認周圍無人後,西弗勒斯黑著臉布置防禦咒。維斯特跟在他身後,朝哈利眨眨眼,在西弗勒斯轉身的瞬間恢復正經。

  哈利把水晶瓶握在手裡,裡面的液體已經變成了血紅色,這說明之前的過程並無差錯。

  德拉科緊張地扣了扣水晶瓶,咽了一下口水。他無比清楚阿尼馬格斯初次變形的危險性,但堅持到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會有事的,我發誓。」哈利小聲說,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德拉科緊繃的思緒微松,輕笑一聲,「你怎麼保證?」

  哈利·波特總是這樣。他永遠都這麼無畏、勇敢,給予他人保護和希望,並且有能力做好。德拉科不得不承認,這正是哈利身上最讓他心動的特質,哈利總是能讓他無比安心。

  蒼白的閃電撕裂禁林上方黯淡的天空,西弗勒斯沉聲道:「抓緊時間。」

  赫敏毫不猶豫地念出咒語,仰著脖子將瓶子裡的紅色液體飲盡,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

  「敏!」羅恩本來猶豫得很,見赫敏動作迅速,當即也苦著臉飲下藥劑,哈利和德拉科緊隨其後。

  維斯特一揮魔杖,無形的魔法屏障將四個人隔開,分散在四個空間裡。

  赫敏最早喝下魔藥,因此變形的速度最快。她捂著心口,感受著異常加速的心跳。一陣灼熱的痛感從心口向四肢蔓延,赫敏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緊接著,身上的衣服漸漸與皮膚融合。

  魔法的奇妙變化後,這裡只剩下一隻圓滾滾的水獺。水獺瞪著豆豆一樣的黑眼睛,發出警告的嘶叫聲,抬起爪子開始抓撓周圍無形的屏障。很明顯,赫敏已經失去神智了。

  很快,羅恩也成功變形了。他變成一隻威猛的大型犬,毛色發紅,咧開尖利的牙齒。

  德拉科變成一隻通體純白的雪貂。哈利則變成了一隻體型巨大的獅子。

  毫無疑問,他的阿尼馬格斯是四人中體型最大的。哈利眯起眼睛,鎖定在西弗勒斯和維斯特身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嚇得禁林的鳥驚飛,直入雲霄。

  西弗勒斯揉了揉太陽穴,暗道大意,竟然忘記施無聲咒了。

  維斯特的手扶在西弗勒斯的腰上。他看穿了西弗勒斯的疑慮,眼裡流露出親密與關懷,「沒關係,西弗,沒人會來這裡。」他小聲耳語:「腰還酸嗎?」

  西弗勒斯的臉色在紅白黑間切換。

  維斯特的話讓那些特意被西弗勒斯忽略的酸意再次湧上來,他又想起昨日那個漫長的夜晚。

  西弗勒斯咬牙切齒,忍了片刻才沒用魔杖把維斯特捅個半穿。

  他深吸一口氣,「閉嘴吧你!」

  四隻阿尼馬格斯都躁動極了,見面前的人類不理他們,開始互相挑釁,嘶叫聲不絕於耳。

  雷電空響許久,此刻總算落下雨來。維斯特施展避雨咒,將雨水隔去。畢竟他可不能讓再一次西弗感冒了。

  四隻阿尼馬格斯可沒那麼幸運,被雨水淋了一個透心涼。或許是這個原因,他們漸漸恢復了理智。

  維斯特見他們的眼神逐漸清明,這才解開了魔法屏障。


  獅子很快將雪貂藏在身下,試圖用龐大的身軀去擋雨。大狗見了,也想將水獺扒拉到自己身下,反而被水獺抬起爪子扇了一巴掌。

  赫敏重新變回人形,活動了一下手掌,拿起魔杖給四人施了避雨咒。

  西弗勒斯讚賞點頭。赫敏掌握變形的速度堪稱驚人。

  羅恩蹲在赫敏旁邊,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嗚嗚叫著。赫敏忍不住揉了揉毛茸茸的狗頭,「想想你人形的樣子,就可以變回來了。」

  這一邊,大獅子看起來並不著急。他把小雪貂輕柔地叼到樹下乾燥的地上,開始給雪貂舔毛。

  帶刺的舌頭舔過濕漉漉的白色絨毛,帶走沾在上面的雨水。雪貂發出撕心裂肺的吱吱聲,爪子在獅子臉上撓了幾下,大概造成了0點傷害。

  德拉科破防,直接變回了人形。

  「哈利·波特!」他的臉上充滿不可思議,忍不住尖叫一聲,「你把口水沾在我身上了!」

  哈利眨眼,盡顯無辜(維斯特:並不)。面前的人讓他的心充滿喜愛。哈利沒忍住動物的本能,又在德拉科的側臉舔了一下。

  沒想到舌頭上的倒刺把德拉科白嫩的肌膚扎紅了,哈利心虛地把頭埋進厚大的爪子,空氣里只剩下德拉科崩潰的叫聲。

  002

  維斯特有一個絕對不能讓西弗勒斯知道的秘密。

  那段隱秘的不為人知的歲月,他作為一縷殘魂跟在西弗勒斯身邊的21年。

  維斯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才握緊西弗勒斯的手,這段帶著不穩定因素的回憶,他寧願永遠埋藏在內心最深處。

  很遺憾,越是想要隱藏的東西,往往越容易暴露。

  維斯特·薩默塞特,這個比伏地魔還強大的巫師,竟然會因為一場魔力暴動陷入昏迷。

  要知道,容易引起魔力暴動的多半是無法掌控魔力的未成年巫師。像維斯特這樣強悍的成年巫師,因為魔力暴動而陷入長久昏迷的例子聞所未聞。

  更何況,這場魔力暴動根本沒有原因。它就是這樣突然地、超乎所有人意料地降臨了。

  「斯內普先生,我也無能為力,薩默塞特先生被困住了,他只能靠自己醒來。」薩默塞特家族的私人醫師無奈搖頭。

  哈利跟在西弗勒斯身後,帶著怒意:「什麼叫被困住了?「

  哈利剛從霍格沃茨畢業,帶著未褪的少年氣,卻已長出了健壯的輪廓,連身高都追上了斯內普。他壓著眉,自帶股懾人的氣勢。

  但比起年輕氣盛的哈利,醫師更害怕面前這位家主伴侶。維斯特陷入昏迷,西弗勒斯的臉色鐵青,陰沉嚇人。

  他仿佛回到了幾年前在霍格沃茨的模樣。

  「他必須醒來。」西弗勒斯到底比哈利冷靜。他盯著醫師的眼睛,「西德林先生,你會給我一個治療方案,是嗎?」

  西德林咽了一口唾沫,無端緊張,「是的,先生……我有一個辦法,但這個方法有些危險……」

  「薩默塞特家族有一種魔法,可以將親密之人送進自己的夢境。家主很明顯是陷在回憶的夢魘里了,如果有人能把他拉出來……」

  哈利急促點頭:「可以,我來。」

  西德林差點咬到舌頭,「但是!鑑於家主過於強大的魔力,如果你沒法喚醒家主,你也會被拖進這場夢魘無法脫身!」

  哈利堅定點頭,正要應答,西弗勒斯開口:「把我送進去。」

  「西弗!」哈利瞪著眼睛,「這很危險……」

  「對,這很危險。所以,我來。」西弗勒斯完全無視哈利的抗議,平靜道。

  在西德林準備的時間,西弗勒斯坐在床邊,嘗試用指腹抹平維斯特緊鎖的眉頭。

  是什麼樣的回憶,能困住你這麼久,維斯特?

  西弗勒斯最先想到的是黑魔詛咒。這幾乎是維斯特不幸的根源。

  徹骨的劇痛,離去的父母,是困擾維斯特一整個童年的噩夢。即使他說早已釋懷,但西弗勒斯最清楚,有些傷痕是無法痊癒的。

  它們隨著時間的流逝結痂,最後留下一道淡淡的疤。藏在疤痕里的幻痛,經年累月地發作。

  西弗勒斯躺在愛人身邊,握著他的手。隨著西德林的念咒聲,他的意識陷入一片漆黑。


  眼前再次亮起來時,西弗勒斯看到一個衣衫破舊的小男孩。

  小男孩躺在一張破舊的小床上,慘白的臉頰飄著病態的紅。雨夜寒冷,床上卻連一套像樣的被子都沒有。他勉強裹著幾件寬大的舊衣,縮成一團。

  西弗勒斯瞪大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這是維斯特的記憶?怎麼可能?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這個男孩……分明是曾經的自己……

  這本該是一段不會被任何人得知的往事。

  西弗勒斯壓下心中的驚惶,仔細觀察面前的場景。他這才看到,有一道柔和光圈凝成的淡淡光影,正跪在男孩身邊,試圖用透明的手掌測量他額頭的溫度。

  西弗勒斯迎來一場漫長的耳鳴。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這一切與他的記憶並無出入,唯一不同的,是他身邊多了一道不可見的殘魂,跟在他身邊整整十幾年。

  西弗勒斯被欺負時,那抹殘魂比他還急,嘴巴張張合合,不知道在罵些什麼;西弗勒斯被伏地魔的咒語折磨時,那抹光暈伏在他身上,企圖為他擋下一切咒語。

  但他們都知道,一切只是徒勞。

  說來奇怪,即使在記憶里,那也只是一道模糊的、連五官都沒有的人形光暈,西弗勒斯本不該知道他的表情。可他清楚地意識到這抹殘魂是誰了。

  記憶在慢慢推進。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回顧了自己糟糕的前半生。

  他看著自己如何在泥濘里掙扎,如何卑微地乞求,如何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如何變得面目可憎。那抹殘魂始終跟在他的身邊。

  西弗勒斯發出一聲嘆息。

  他一生都在試圖埋葬那段過去,逃離那個弱小、狼狽、充滿缺點的自己,彌補曾經的罪孽,而現在卻發現,最親密的人,竟是那段恥辱過往最完整的見證者。

  當畫面來到莉莉死去的那一晚,他終於轉過頭去,閉上了眼。

  一陣模糊的低語鑽進西弗勒斯一片混沌的腦海,讓他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那抹殘魂跪在那裡,五官空洞,悲傷和絕望卻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

  西弗勒斯努力把目光放在殘魂身上,單膝跪在旁邊,試圖聽清這段低語。

  「沒有用……我……碰不到……救……」

  西弗勒斯皺著眉,「你要救什麼,維斯特?」

  殘魂自顧自的低語停下來。他猛地轉過頭,如有實質的目光膠著在西弗勒斯的臉上,「我碰不到他……我……」

  「我救不了你,西弗……」

  記憶場景忽然消散。西弗勒斯坐在一片黑暗裡,靜靜凝視著眼前唯一的光。

  殘魂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空白的臉上落下一串串淚珠,砸在膝蓋上上,濺起一粒粒小光點,「對不起,是我的錯。」

  西弗勒斯有那麼一瞬間感到啼笑皆非。他問:「你錯在哪了?」

  殘魂迷茫地說:「我很沒用,我保護不了你。」

  西弗勒斯想扯出一抹笑,提了提嘴角,卻失敗了。他盯著眼前的人,心想,竟然不只有自己被困在那段屈辱和痛苦的回憶。

  有一個人會愛他愛到將他的每一份痛楚都記作自己的虧欠,覺得自己無用,連愛他都不能愛得周全。

  冰冷的淚珠從西弗勒斯的眼角淌下臉頰,蜿蜒而下的弧線宛如他曲折的小半人生。

  那幾滴冰冷的淚水落在光影的手背上,奇蹟地染上幾縷溫度。

  這縷即將消散的殘魂漸漸凝實,臉上的光影虛實變幻,顯露出清晰俊美的輪廓。

  西弗勒斯牽住維斯特的手。他不善言辭,好半晌才輕語:「傻瓜,你在自責什麼?過往的事情與你無關。」

  他眨眨眼,有些難以啟齒,「只是,我想你是時候該醒過來了,因為從今往後,我下半生所有的喜悅和悲傷,都會與你分享。」

  「你應該明白,我愛你正如你愛我一樣。」

  西弗勒斯再次睜開眼時已經陷入了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

  窗外的月亮已經消失,清脆的鳥鳴伴隨晨光灑進屋內,房門外傳來哈利和西德林的低聲討論。

  西弗勒斯抬了抬頭,撞進一片墨綠的海。

  維斯特的嘴角壓都壓不住,「早安,西弗。」


  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施展幾個檢查咒,確定維斯特真的沒事了,心中的火氣有些上漲,「我想你能跟我保證沒有下一次?」

  「我猜不會有下一次了。」維斯特抱著西弗勒斯,笑得開懷,輕柔的吻落在他的額頭、臉頰和唇上。

  「我今天是不是還沒跟你說過——我愛你,西弗。」維斯特像一隻缺愛的小獸,一邊黏糊糊地說著,一邊往西弗勒斯懷裡鑽。

  西弗勒斯嘆氣,默許了他的舉動,那一聲「我也是」淹沒在他沉靜的吻里。

  003

  西弗勒斯在離開霍格沃茨的第三年,被麥格教授邀請回來給高年級學生做一次特別的學術演講——如何正確應用守護神咒。

  西弗勒斯在這方面一直是極優秀的。

  他不僅能夠熟練施展守護神咒,還能精準地控制守護神的行動,將其作為一種傳遞信息和指引方向的工具。

  極少有巫師能做到如此出彩的程度。

  當然,不可否認,維斯特、赫敏和哈利幾人也同樣優秀,但麥格帶有幾分私心。

  她想讓這些學生見一見這位曾經在霍格沃茨任教,如今聲名顯赫的魔藥大師,梅林一級勳章獲得者。

  學生們對斯內普教授及其伴侶的好奇,麥格也全都看在眼裡。

  西弗勒斯的到來在激勵學生鑽研魔法的同時,也能滿足孩子們那份純真又熱烈的好奇心。

  好吧,更重要的是,西弗勒斯曾經也是她的學生。

  麥格的臉上漫開難得一見的笑意,驕傲地望著正在講解守護神咒的西弗勒斯——西弗勒斯的脾氣溫和不少,大概是維斯特的功勞吧。

  麥格還依稀記得,他的守護神是一隻溫柔而深情的牝鹿……

  麥格臉上的笑忽然一僵——西弗勒斯一揮魔杖,一條巨大的墨蛇從杖尖游出。

  蛇本該是陰冷的生物,但學生們絲毫不畏懼。他們能感受到守護神身上傳來的氣息,沉穩而強大,令人安心。

  明明是自己的守護神,在看到墨蛇的瞬間,西弗勒斯波瀾不驚的臉上卻多了一抹細微的驚訝。

  麥格回想起什麼,心中明了。

  她轉過頭,目光不由自主轉移到另一位主角身上。

  維斯特坐在麥格身邊,墨綠的眸子散發出灼灼亮光。他瞧著眼前挺拔的身影,心裡便只容得下這一人。

  守護神因為深刻的愛而變化。它比主人更加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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