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反向丹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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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唐妙興像是個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木偶,癱軟在太師椅上,雙手神經質地抓撓著扶手,指甲崩斷了也渾然不覺。他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球上布滿了血絲,嘴裡反覆念叨著那幾個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那是丹噬!那是丹噬啊!!」

  「沒人能吞了丹噬還活著!張懷義不行!你也不行!!」

  「你會死的……哪怕你是神仙也會死的……」

  甚至,他開始像個瘋子一樣,伸出顫抖的手指,對著空氣一下一下地數著數:

  「一……二……三……」

  「馬上就會發作……五步之內……必死無疑……」

  看著平日裡威嚴深沉的門長此刻竟然狀若瘋癲,周圍的唐門弟子們一個個面如土色,手中的兵刃都在微微顫抖。

  那是信仰崩塌的聲音。

  然而。

  站在大殿中央的張太初,卻連看都沒看唐妙興一眼。

  他只是微微皺著眉頭,伸手揉了揉肚子,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

  看到這個動作,唐妙興的眼中猛地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猛地撐起身子,嘶啞地吼道:

  「發作了!!我看你怎麼狂!!痛吧?那是一種五臟六腑都在消融的痛……」

  咕嚕嚕——

  一陣雷鳴般的悶響,毫無徵兆地從張太初的腹部傳了出來。

  這聲音極大,在這個死寂的大殿裡,簡直就像是擂響了一面戰鼓。

  唐妙興那到了嘴邊的惡毒詛咒,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張楚嵐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拉了拉王也的袖子,聲音都在發顫:

  「老王……這聲音聽著……不像是要死的樣子啊……」

  王也此時已經放棄了思考,他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睡鳳眼此刻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張太初身上那層原本平靜的金光。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他分明感覺到,張太初體內的炁,發生了一種極其恐怖的質變。

  如果說之前的金光是堅不可摧的城牆。

  那現在……

  「嗝——————」

  一聲響亮到極點、悠長到極點的飽嗝聲,驟然在大殿內炸響。

  隨著這聲飽嗝,張太初微微張嘴。

  呼。

  一團漆黑如墨的煙霧,順著他的口腔噴涌而出。

  那煙霧剛一接觸到空氣,竟然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仿佛連虛空都被它燒穿了。緊接著,這團黑煙在半空中扭曲、掙扎,最後像是被徹底榨乾了最後一絲靈性,緩緩消散在眾人的視線中。

  而在吐出這口濁氣之後。

  張太初身上的氣勢,竟然肉眼可見地暴漲了一截!

  原本璀璨的金光之中,此刻竟然隱隱流轉著一絲詭異的黑芒,那是被徹底馴服、同化後的丹噬之力!

  「舒坦。」

  張太初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張年輕的臉上紅光滿面,不僅沒有半點中毒的跡象,反而像是個剛吃完一頓大補宴席的饕餮,渾身的毛孔都在歡呼雀躍。

  他拍了拍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意猶未盡的笑意:

  「有點意思。」

  「這玩意兒雖然味道差了點,但勁兒確實挺大。」

  「消化起來……還挺暖胃。」

  暖……暖胃?!

  聽到這兩個字,唐妙興那一雙原本還帶著最後希冀的眼睛,徹底灰敗了下去。

  啪嗒。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像是失去了一切支撐的力量,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地板上。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唐門引以為傲的絕學,唐門歷代祖師嘔心瀝血創造出來的弒神之毒,在這個怪物面前,竟然只是一道……暖胃的甜點?

  「不……這不是真的……」

  唐妙興雙目無神,嘴裡喃喃自語,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而作為施術者的許新,此刻更是呆立當場。

  他看著那個紅光滿面、甚至還在剔牙的張太初,只覺得幾十年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成了一地渣滓。

  「我練了一輩子……」

  許新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乾枯顫抖的手,慘笑一聲:

  「躲了一輩子……」

  「原來……就是個笑話。」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原本挺直的脊樑再次佝僂了下去,那一股剛剛被激起的狂氣和血性,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消散得無影無蹤。

  「動手吧。」

  許新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

  「願賭服輸。」

  「既然丹噬殺不了你,那我這條老命,你也拿去便是。」

  說完,他不做任何防禦,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看著眼前這個一心求死的小老頭,張太初挑了挑眉。

  「拿你的命?」

  張太初嗤笑一聲,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許新面前。

  噠、噠、噠。

  腳步聲停在了許新的身前。

  「貧道向來公道。」

  張太初的聲音在許新耳邊響起,帶著幾分玩味:

  「你請我吃了一頓這麼豐盛的大餐,我要是不回個禮,豈不是顯得我龍虎山不懂禮數?」

  許新猛地睜開眼,有些愕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張太初。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唰!

  張太初突然抬起右手,食指之上,一點璀璨到極致的金光瞬間凝聚。

  那金光之中,還夾雜著一絲剛剛被他煉化、此刻卻變得純淨無比的黑色流光。

  「接著!」

  一聲低喝。

  張太初的手指,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重重地點在了許新的眉心之上!

  轟!!

  一股龐大到令人髮指的純淨能量,順著眉心,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瘋狂地灌入許新的體內。

  「呃啊啊啊啊!!!!」

  許新渾身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師叔!!」

  一旁的唐妙興以為張太初在下殺手,目眥欲裂,想要衝上來拼命,卻被張太初隨手揮出的一道氣牆震飛了出去。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張太初頭也不回,冷冷地喝道。

  此時的許新,整個人都被一團耀眼的金黑雙色光芒包裹著。

  他原本枯瘦如柴的身體,竟然在這光芒中發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鳴聲。

  緊接著,讓所有人終生難忘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許新那原本如同乾枯樹皮般的皮膚,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紅潤。

  那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

  更驚人的是他那一頭亂蓬蓬的灰白枯發。

  在這股磅礴生機的沖刷下,竟然從髮根開始,一寸寸地……轉黑!

  「這是……」

  張楚嵐揉了揉眼睛,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返……返老還童?!」

  「這特麼是把丹噬當補藥餵給他了?!」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當光芒散去。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個行將就木、隨時都會咽氣的老乞丐。

  而是一個雖然依舊清瘦,但腰杆筆直、面色紅潤、滿頭黑髮中只夾雜著少許銀絲的中年人!

  除了那雙眼睛裡依舊帶著幾分滄桑,此刻的許新,看上去至少年輕了二十歲!

  許新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顫抖著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重新變得有力、皮膚緊緻的手掌。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涌動、比他全盛時期還要精純數倍的炁。

  那不僅是生機。


  那更是……一種境界的升華。

  「這……這是……」

  許新猛地抬頭,看著收回手指、一臉風輕雲淡的張太初,嘴唇顫抖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剛才那玩意兒太燥,我稍微加工了一下。」

  張太初拍了拍手,像是在嫌棄手上沾了灰塵:

  「把裡面的毒性剔了,剩下的那就是最純粹的能量。」

  「怎麼樣?」

  張太初湊近了一點,看著一臉呆滯的許新,臉上露出那標誌性的惡劣笑容:

  「貧道這手反向丹噬的滋味……」

  「比你那個半吊子的絕學,如何?」

  噗通。

  一聲悶響。

  這次跪下的不是唐妙興。

  而是剛剛獲得了新生的許新。

  他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沒有感激涕零,也沒有叩首求饒。

  他就那麼跪著,仰著頭,看著張太初,眼淚順著那張變得年輕的臉龐無聲地滑落。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敬畏。

  也是對這幾十年荒唐歲月的一種釋然。

  「服了……」

  許新低下頭,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聲音哽咽:

  「張真人的手段……通天徹地。」

  「許新……服了。」

  「唐門……服了。」

  隨著許新這一跪。

  遠處剛爬起來的唐妙興,看著那個仿佛脫胎換骨的師弟,再看看那個如同神魔般的年輕道人。

  他慘笑一聲,那一身的傲氣和堅持,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噗通。

  唐妙興也跪了下來。

  緊接著。

  噗通、噗通、噗通……

  大殿之內,數百名唐門精英弟子,無論是長老還是門徒,一個個扔下了手中的兵刃,朝著那個站在中央的年輕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黑壓壓的一片。

  再無一人敢抬頭直視那道身影。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張太初站在人群中央,受著這滿堂的跪拜,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波動。

  他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

  又或者說,在他的眼裡,這根本就是理所應當的結果。

  「行了。」

  張太初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過身,一屁股坐在了那張原本屬於唐門門主的太師椅上。

  他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許新和唐妙興,聲音清冷:

  「既然服了,那就別浪費時間。」

  「咱們該聊聊正事了。」

  張太初身子微微前傾,那一雙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許新:

  「把你腦子裡關於張懷義的所有事情。」

  「一個字不落地……」

  「給我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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