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洗盡鉛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漫天的藍色光點,就像是一場盛大而靜謐的冬雪,紛紛揚揚地灑落在碧游村那滿目瘡痍的土地上。

  並沒有火焰灼燒皮肉的焦臭味,也沒有高溫帶來的扭曲熱浪。

  這幽藍色的三昧真火,在諸葛青的操控下,化作了最溫柔的雨露,無聲無息地鑽進了每一個發狂村民的身體裡。

  「呃……」

  原本還在瘋狂嘶吼、揮舞著手中兵器的村民們,動作突然變得遲緩起來。

  那個舉著菜刀、滿臉猙獰的大媽,眼中的猩紅之色開始劇烈閃爍。她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手中的菜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雙手抱住腦袋,發出痛苦卻又帶著幾分釋然的低吟。

  藍色的火光在她的七竅中流轉,每一次跳動,都帶走一絲渾濁的黑氣。

  那是被修身爐強行催化出來的貪婪,是被外力扭曲了的心智,也是那不切實際的成仙妄念。

  在專燒神魂的三昧真火面前,這些並沒有根基的執念,就像是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化為烏有。

  不僅僅是她。

  廣場上,幾百名村民都沐浴在這片藍色的光雨之中。

  原本充滿了暴戾和殺戮氣息的空氣,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寧靜所取代。

  那些扭曲的面孔開始舒展,緊繃的肌肉開始放鬆。

  「撲通。」

  第一個村民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就像是被收割的麥浪,成片成片的人群倒下。他們不再是那個為了虛無縹緲的力量而擇人而噬的野獸,而是變回了那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睡得很沉,很安詳。

  像是一個剛剛做完噩夢的孩子,終於在母親的懷抱里找到了久違的安全感。

  諸葛青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依然保持著那個單手托舉的姿勢。

  他身上的藍色火焰已經漸漸熄滅,只剩下指尖那最後一點火星,還在頑強地跳動著。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甚至連嘴唇都沒有了血色,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高挺的鼻樑滑落,滴在塵土裡。

  但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狼狽,卻也最乾淨的時刻。

  那雙總是眯著的狐狸眼此刻完全睜開,眼底清澈見底,倒映著這漫天散去的藍光,透著一股洗盡鉛華後的明亮。

  「呼……」

  諸葛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看著滿地的睡倒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虛弱卻真實的笑意:

  「這就叫……塵歸塵,土歸土。」

  「哪來的回哪去,做個普通人,也沒什麼不好的。」

  不遠處,一直提著心吊著膽的張楚嵐,此刻嘴巴張大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他看了看那一地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個仿佛隨時都會倒下的諸葛青,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旁邊的王也:

  「臥槽……」

  「老王,你掐我一下。」

  「這特麼……這特麼是諸葛青?」

  「我怎麼感覺這貨剛才那一瞬間,腦後都快冒出佛光來了?」

  「這哪裡是燒人啊,這簡直就是在搞集體超度啊!」

  「這手段……比殺了他們還要難上一萬倍吧?」

  王也癱坐在地上,雖然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但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只不過那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和欣慰:

  「這就是三昧真火。」

  「煉人,煉心,亦煉己。」

  「老青這次,算是因禍得福,徹底把心裡的那道坎給跨過去了。」

  說到這裡,王也嘆了口氣,苦笑道:

  「得,以前還能在他面前裝裝高深,現在好了,人家也悟了,以後這日子怕是不好混咯。」

  張楚嵐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

  「切,悟了又怎麼樣?」

  「在師叔爺面前,還不是得乖乖端茶遞水?」

  提到張太初,兩人的身體同時一僵,下意識地閉上了嘴,轉頭看向那個一直坐在廢墟之上的男人。


  此時。

  隨著最後一點藍光消散在夜空之中。

  原本嘈雜、混亂、如同煉獄般的碧游村廣場,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有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幾百人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張太初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茶杯早就空了。

  他並沒有去關注那些倒地不起的村民,也沒有去理會諸葛青那所謂的悟道。

  仿佛這一切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早已註定了結局的鬧劇,根本不值得他投入過多的情緒。

  「啪。」

  張太初隨手將空茶杯扔回了袖子裡的噬囊中。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

  那一身的青色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並未沾染半點塵埃。

  他邁開步子,並沒有走向那邊的三個晚輩,而是徑直朝著那個依然趴在廢墟中、生死不知的身影走去。

  馬仙洪。

  這個一手締造了碧游村,想要通過修身爐改變世界的理想主義者。

  此刻就像是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蜷縮在那堆已經變成廢鐵的修身爐殘骸旁邊。

  他的身上滿是鮮血和泥土,那件標誌性的白襯衫已經變成了灰黑色,散亂的頭髮遮住了臉龐,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或許是不敢看,或許是不願看。

  夢碎了,人也就跟著空了。

  張太初走到馬仙洪身邊,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個人,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嘲諷,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漠然。

  那種漠然,就像是在看一件已經被榨乾了價值的工具。

  「醒醒。」

  張太初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踢馬仙洪的肩膀。

  沒有反應。

  馬仙洪依然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不可聞。

  「嘖。」

  張太初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下一秒。

  他直接伸出手,抓住了馬仙洪那早已濕透的後衣領。

  嘩啦!

  就像是拎起一袋垃圾一樣,張太初單手將這個體重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輕輕鬆鬆地從地上拎了起來。

  馬仙洪的四肢無力地垂下,腦袋耷拉在一邊,隨著張太初的動作晃蕩著,顯得格悽慘。

  「師叔爺……」

  張楚嵐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那啥……老馬雖然腦子軸了點,但這下手是不是……」

  「是不是重了點?」

  「萬一真給弄死了,公司那邊不好交代啊。」

  張太初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讓張楚嵐瞬間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死?」

  「想死哪有那麼容易。」

  張太初提著馬仙洪,隨手晃了晃,語氣平淡:

  「他的命硬著呢。」

  「再說了。」

  張太初抬起頭,目光越過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越過了那漆黑如墨的山林。

  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這重重的夜幕,穿透了那無盡的虛空,看向了一個極其遙遠、極其隱秘的地方。

  那裡,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窺視著這裡的一切。

  張太初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挑釁,還有幾分即將開始狩獵的興奮。

  「這齣戲雖然唱完了。」

  「但那個搭台子的人,還沒給錢呢。」

  張太初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讓人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

  「鬧劇結束了。」

  他拎著馬仙洪,轉身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接下來。」

  「該算算總帳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