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抬起頭來,我讓你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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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杯里的水,終究還是灑了。

  一滴滾燙的茶水順著杯沿滑落,滴在了諸葛青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上,燙得他手背猛地一顫。

  但這燙,遠不及那句話來得灼人。

  「道長……說笑了。」

  諸葛青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動了兩下,試圖維持住那個標誌性的狐狸笑臉,但那嘴角卻怎麼也揚不上去,反倒顯得有些滑稽:

  「我諸葛青雖然不才,但也算是見過些世面。」

  「怎麼會因為這點小場面……就亂了心神?」

  他把茶杯遞到張太初面前,手腕依然在細微地抖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張太初沒有接。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歪著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兩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諸葛青那層名為體面的偽裝。

  「小場面?」

  張太初嗤笑一聲,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風后奇門,定身時空。」

  「這要是小場面,那你諸葛家的武侯奇門算什麼?」

  「過家家嗎?」

  諸葛青的手一抖,茶杯差點再次拿不穩。

  「我……」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行了,別裝了。」

  張太初擺了擺手,一臉的意興闌珊:

  「把那張虛偽的面具摘了吧,看著怪累的。」

  他緩緩站起身,身上的金光並沒有散去,反而隨著他的動作變得更加凝練,像是一件金色的戰衣披在身上。

  「讓我猜猜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張太初圍著諸葛青慢慢地踱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諸葛青的心頭:

  「羅天大醮那一戰,你輸給了我,輸得很難看。」

  「你引以為傲的天賦,你引以為傲的奇門術數,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從那天起,你的心就裂了一條縫。」

  諸葛青猛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開始懷疑自己。」

  「懷疑諸葛家的傳承是不是已經過時了。」

  「懷疑自己這個所謂的天才,是不是已經到了上限。」

  張太初停在諸葛青的身後,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穿透力:

  「所以當你聽說這裡有個能讓人一步登天的爐子時,你動心了。」

  「你想走捷徑。」

  「你想靠這個外力,來填補你那顆已經破碎的道心。」

  「你想……」

  張太初猛地湊到諸葛青的耳邊,聲音陡然拔高:

  「贏回來!」

  轟!

  這一聲怒喝,像是一道驚雷在諸葛青的腦海中炸響。

  他渾身一震,手中的茶杯再也拿捏不住,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四濺,打濕了他的褲腳,也打濕了他那最後的尊嚴。

  「我沒有!」

  諸葛青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我只是……只是好奇!」

  「作為一個術士,對這種奪天地造化的法器好奇,有什麼錯?!」

  「我諸葛青還不至於墮落到要去靠一個爐子!」

  「是嗎?」

  張太初冷笑一聲。

  他突然抬起右手,掌心金光大盛。

  嗡——!!!

  原本只是護體的金光,瞬間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以諸葛青為中心,沖天而起。

  那些流光在空中交織、纏繞,眨眼間便形成了一個金色的囚籠,將諸葛青死死地困在其中。

  囚籠內,空氣的溫度急劇升高。

  那不是火焰的溫度,而是炁的威壓。

  「那就讓我看看,你這好奇心到底有多重。」

  張太初站在囚籠外,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冰冷地注視著籠中的困獸:

  「你說你不屑於靠爐子。」

  「那你告訴我,剛才看到王也施展亂金柝定住全場的時候。」

  「你那隻手,為什麼在抖?」

  諸葛青死死地抓著囚籠的金光柵欄,手掌被燙得滋滋作響,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他的身體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那種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羞恥感。

  「我……」

  「說不出來?」

  張太初往前邁了一步,逼視著他:

  「那我替你說。」

  「因為你嫉妒。」

  「你嫉妒王也!」

  「你嫉妒他明明看起來一副懶散樣,卻掌握著你夢寐以求的八奇技!」

  「你嫉妒他明明比你晚入世,卻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住口!別說了!!」

  諸葛青捂著耳朵,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但張太初的聲音卻像是無孔不入的魔音,穿透了他的指縫,直鑽他的腦髓:

  「你覺得自己是諸葛武侯的傳人,天生就該是主角,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

  「可現在你發現,你拼了命地奔跑,卻連人家的背影都看不見。」

  「所以你慌了。」

  「你急了。」

  「你就像是一個還沒學會走路的孩子,看見別人在跑,就哭著喊著要拄拐杖!」

  張太初指著旁邊那個廢棄的修身爐大坑,眼神凌厲如刀:

  「那個破爛玩意兒,就是你想找的拐杖!」

  「諸葛青!」

  「你諸葛家的驕傲呢?!」

  「你那個武侯世家的風骨呢?!」

  「都被你扔進那個破爐子裡燒了嗎?!」

  「啊——!!!」

  諸葛青跪在地上,雙手狠狠地錘擊著地面,發出一聲痛苦到了極點的嘶吼。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混雜著塵土,顯得狼狽不堪。

  哪裡還有半點世家公子的風度。

  一旁的王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坐在地上,手裡還維持著揉胸口的姿勢,此時卻忘了動作,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近乎崩潰的諸葛青。

  「師爺……這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王也小聲嘀咕了一句:

  「老青也就是有點傲氣,也不至於……」

  「閉嘴。」

  張太初頭也不回地喝斥了一句: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他依舊盯著囚籠里的諸葛青,眼神中的嚴厲沒有絲毫減退,反而更加熾熱。

  那是烈火煉真金的熾熱。

  「抬起頭來。」

  張太初冷冷地命令道。

  諸葛青沒有動。

  他的肩膀劇烈聳動著,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我讓你抬起頭來!」

  張太初手指微動,金光囚籠猛地收縮了一圈。

  灼熱的氣浪逼得諸葛青不得不抬起頭。

  「看看那邊。」

  張太初指了指王也的方向。

  「看看那個被你嫉妒的人。」

  「他現在像不像一條死狗?」

  王也:「……」

  王也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反駁,但看看自己這一身血污,再看看那一地的狼藉,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默認了這個比喻。

  諸葛青淚眼朦朧地看向王也。


  「這就是掌握八奇技的代價。」

  張太初的聲音變得平緩了一些:

  「沒有什麼力量是白來的。」

  「你想贏,想變強,這沒錯。」

  「但你錯就錯在,你不敢面對自己的弱小。」

  「你不敢承認自己不如人。」

  「你把自己架在那個天才的神壇上,下不來,也上不去,最後只能把自己憋死。」

  張太初撤去了金光囚籠的一面,走到了諸葛青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諸葛青。」

  「我現在問你最後一遍。」

  「看著我的眼睛。」

  「把你心裡那句藏得最深、最不敢說出來的話,給我說出來!」

  諸葛青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宛如神魔般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眼睛裡,倒映著此刻醜陋不堪的自己。

  那個懦弱的、虛偽的、一直活在面具底下的自己。

  「我……」

  諸葛青的嘴唇顫抖著,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我嫉妒他……」

  「大聲點!」張太初暴喝。

  「我嫉妒他!!!」

  諸葛青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王也,衝著張太初,也衝著這漫天的星斗,吼出了那句壓在心底整整一年的話:

  「我嫉妒王也!!」

  「我嫉妒他運氣好!嫉妒他天賦高!」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當他的背景板!我不甘心當那個所謂的一生之敵的笑話!!」

  「我想贏!!」

  「我諸葛青……想贏啊!!!」

  這一聲吼,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吼完之後,諸葛青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髓,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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