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脫下裙子換道袍,從今天起做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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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山風帶著露水的濕氣,順著那面倒塌了一半的院牆豁口灌了進來。

  幾隻不知名的鳥雀站在屋檐上,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似乎在討論這個荒廢已久的院子裡怎麼突然多了活人的氣息。

  屋內。

  陳朵蜷縮在那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帶著霉味的老棉被。

  她睡得很淺。

  多年的暗堡生活,讓她養成了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警惕的習慣。

  一點風吹草動,甚至是一隻蟲子爬過地面的聲音,都能讓她瞬間清醒。

  「啪。」

  一團青色的東西被扔了過來,精準地蓋在了她的腦袋上。

  陳朵猛地坐起身,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緊繃到了極致,右手下意識地抓向那團不明物體,掌心之中紫色的炁光隱隱閃爍。

  「醒了就起來。」

  張太初靠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根剛折下來的狗尾巴草,漫不經心地剔著牙:

  「別睡得跟個死豬似的,太陽都曬屁股了。」

  陳朵愣了一下。

  她把手裡抓著的東西拿下來一看。

  是一套青色的道袍。

  料子很粗糙,洗得有些發白,上面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

  看尺寸,明顯是被人改過的,袖口和褲腳都收了一截。

  「穿上。」

  張太初指了指那一身道袍:

  「把你身上那條裙子換下來。」

  陳朵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條在商場裡買的、曾經潔白無瑕的連衣裙,此刻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衣擺上沾滿了昨天在後山走路時蹭上的泥點子,胸口還有吃飯時濺上去的油漬,甚至裙角也被樹枝掛破了一個小洞。

  但陳朵卻沒有動。

  她的手死死地抓著裙擺,抓得很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是裙子。

  這是她這輩子擁有的第一件,屬於人的衣服。

  是她自己在鏡子裡看到那個漂亮的女孩時,穿的衣服。

  換掉它……

  是不是就意味著,那個短暫出現的女孩,又要消失了?

  又要變回那個代號,那個怪物?

  「不換。」

  陳朵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聲音很小,但很倔。

  她抬起頭,那一雙平日裡毫無波瀾的眼睛,此刻卻死死地盯著張太初,裡面寫滿了抗拒。

  「喲?」

  張太初挑了挑眉,吐掉嘴裡的草根,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長本事了是吧?」

  「敢跟師父頂嘴了?」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朵,伸手指了指她身上那條髒裙子:

  「這玩意兒現在跟個抹布似的,你穿出去也不嫌丟人?」

  「不丟人。」

  陳朵縮了縮脖子,把身體往被子裡縮了一點,像是一隻護食的小獸:

  「這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張太初有些好笑地看著她這副樣子,彎下腰,一把抓住了那件道袍的領子,在陳朵面前晃了晃:

  「但你想在龍虎山混,就得穿這個。」

  「這不是衣服。」

  「這是皮。」

  「穿上這層皮,以後在這個山上,不管是哪都通的人,還是全性的妖魔鬼怪,要想動你,都得先掂量掂量這身道袍的分量。」

  陳朵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看著那件隨著張太初的動作輕輕晃動的道袍。

  皮?

  保護色?

  「可是……」

  陳朵咬著嘴唇,手依舊沒有鬆開裙擺:

  「穿這個……就不是女孩了。」


  「那是誰告訴你的狗屁道理?」

  張太初嗤笑一聲,直接上手,一把揪住陳朵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她從被窩裡拎了出來:

  「穿裙子就是女孩,穿道袍就是道姑?」

  「那你穿防護服的時候算什麼?生化危機里的喪屍?」

  「趕緊的,別磨磨唧唧。」

  「去把這裙子脫了,扔水盆里泡著。」

  「洗不乾淨不許穿。」

  張太初不由分說,直接把那件道袍塞進陳朵懷裡,然後轉身指了指牆角的那個破木盆:

  「給你五分鐘。」

  「要是沒換好,我就讓張楚嵐那個不要臉的進來幫你換。」

  聽到張楚嵐的名字。

  陳朵渾身一激靈。

  她想起了昨天那雙在飯桌上跟她搶食的筷子,還有那張賤兮兮的笑臉。

  如果是那個傢伙……

  他真的幹得出來。

  陳朵咬了咬牙,看著張太初那背影,終於還是鬆開了抓著裙擺的手。

  她抱著道袍,慢吞吞地挪到床邊的屏風後面。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片刻後。

  一件髒兮兮的白裙子被搭在了屏風上。

  緊接著,陳朵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青色的道袍穿在她身上,稍微顯得有些寬大。

  袖口長了一截,遮住了半個手背,只露出幾根纖細的手指。

  腰間繫著一根黑色的布帶,勒出了她原本就有些單薄的腰身。

  原本亂糟糟的短髮,也被她用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木簪子,勉強挽了個道髻在頭頂。

  雖然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但那種屬於蠱身聖童的陰鬱和死氣,卻因為這身道袍的遮蓋,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稚氣、幾分出塵的清秀。

  陳朵走到牆角那個破了一角的銅鏡前。

  鏡面模糊不清,映出的人影也是扭曲的。

  她抬起手,有些新奇地晃了晃那寬大的袖子。

  呼呼生風。

  這種感覺……

  很奇怪。

  以前穿的衣服,要麼是為了方便行動而緊緊貼在身上,要麼是為了隔絕毒氣而厚重悶熱。

  從來沒有這樣……空曠過。

  就像是身體周圍多了一層流動的空氣。

  那種被束縛的感覺,似乎隨著這寬大的袖袍,一起飛走了。

  「還行,像個人樣。」

  張太初打量了她兩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比那個什麼破裙子看著順眼多了。」

  「行了,別照了,鏡子都要被你照裂了。」

  「出來幹活。」

  張太初轉身朝著屋外走去。

  陳朵抿了抿嘴,看著鏡子裡的那個小道姑。

  那是自己嗎?

  好像……

  也不難看。

  她深吸了一口氣,學著張太初的樣子,把雙手插進袖子裡,快步跟了上去。

  剛走到那個沒有門的院門口。

  一陣腳步聲從外面的山道上傳來。

  沉穩,有力,每一步的間隔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陳朵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身體往門框後面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向外張望。

  晨光中。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正踏著青石板路走來。

  白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腦後,一身一塵不染的白色道袍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手裡提著一個朱紅色的食盒。

  那張臉依舊清冷如玉,看不出什麼表情,就像是這龍虎山上的晨霧一樣,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是那個……師兄。


  陳朵的手指抓緊了門框,木刺扎在指腹上,有點疼。

  她還是很怕這個師兄。

  雖然昨天他帶自己去洗澡、找住處的時候很客氣。

  但那種客氣里,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就像是在對待一個不得不處理的麻煩。

  張靈玉走到了院門口。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個空蕩蕩的門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師叔這拆遷的本事,還真是……

  隨即。

  他的目光落在了門框後面那個探頭探腦的身影上。

  張靈玉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恍惚。

  晨光灑在那身青色的道袍上,給那個有些怯生生的少女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寬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那雙曾經染滿鮮血的手。

  那個原本在他印象里,渾身散發著不祥氣息、代表著麻煩和危險的蠱身聖童。

  此刻看起來。

  竟然和一個剛上山的、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和敬畏的小道童沒什麼兩樣。

  乾淨。

  純粹。

  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穿上道袍,站在師父面前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

  小心翼翼,卻又滿懷期待。

  張靈玉眼中的那一抹疏離,在這一刻,像是被晨光融化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他並沒有因為陳朵的躲閃而感到不悅。

  反而。

  他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那個縮在門框後面的身影,微微稽首。

  動作自然,流暢。

  沒有一絲勉強。

  「早,師妹。」

  清冷的聲音,在清晨的山林間迴蕩。

  但這三個字聽在陳朵耳朵里,卻不再像是昨天那樣僵硬和被迫。

  而是一種承認。

  一種真正的、平等的、屬於同門之間的問候。

  陳朵呆呆地看著他。

  師妹。

  他又叫了。

  而且這一次,沒有那個討厭的張楚嵐在旁邊逼他。

  也沒有那個兇巴巴的師父在旁邊威脅他。

  他是……自己叫的。

  陳朵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她有些慌亂地從門框後面走了出來。

  兩隻手在寬大的袖子裡不知道該往哪放。

  是要握手嗎?

  還是像昨天那個大侄子一樣揮手?

  或者……

  陳朵努力回憶著剛才張靈玉的動作。

  雙手合十?不對,那是和尚。

  兩隻手抱在一起?左手在上還是右手在上?

  不管了。

  陳朵學著張靈玉的樣子,笨拙地把兩隻手抱在胸前,彎下腰,那個幅度大得差點把頭磕在地上。

  「早……」

  「師兄。」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因為彎腰太猛,還帶著點氣喘。

  但這一聲師兄叫出來。

  她感覺自己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到了一塊堅實的土地上。

  張靈玉看著那個恨不得給自己鞠個躬的師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必如此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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