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來,師兄教你怎麼做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瑾捂著高高腫起的半邊臉,那雙赤紅如血、充滿了殺戮欲望的眸子,此刻出現了一瞬間的呆滯。

  我是誰?

  我在哪?

  剛才……是誰打我?

  那種深入骨髓的刺痛感,順著面部神經直衝天靈蓋,讓他那早已混亂不堪的腦漿子都在晃蕩。

  但這痛感,卻並不讓他感到陌生。

  反倒有一種……該死的熟悉感。

  就像是幾十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在三一門的山門前,那個穿著破道袍、一臉懶散的年輕道士,一邊啃著順來的黃瓜,一邊用手指彈在他腦門上的感覺。

  「小陸子,你這逆生三重練得不行啊,光學會生氣了?」

  「來,叫聲師兄聽聽,師兄教你怎麼做人。」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被這一巴掌暴力轟開。

  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

  那個站在他面前,正甩著手腕,一臉嫌棄地看著他的年輕道士。

  那副沒睡醒的樣子。

  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死魚眼。

  還有那句輕飄飄的「小陸子」。

  轟!

  陸瑾那顆已經一百多歲的老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眼中的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般的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深埋在骨子裡幾十年的本能恐懼。

  那個曾經支配了他們整整一代人的噩夢。

  那個讓心高氣傲的左若童師父都只能苦笑著搖頭嘆氣的小怪物。

  回來了?

  「太……太……」

  陸瑾張了張嘴,聲音嘶啞,上下牙齒還在不受控制地打架。

  那個名字就在嘴邊,卻怎麼也不敢輕易吐出來。

  生怕這只是他在走火入魔中產生的另一個幻覺。

  「太什麼太?」

  張太初掏了掏耳朵,順手把剛才抽人的那隻手在陸瑾那件名貴的西裝上擦了擦,語氣慵懶:

  「幾十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沒出息。」

  「以前是被打得哭鼻子,現在是被人耍得發瘋。」

  「左老頭要是還在,看到你這副德行,估計能氣得從棺材板里跳出來再死一次。」

  聽到左老頭這三個字。

  陸瑾的身體猛地一顫。

  在這個世界上,敢這麼稱呼他那位如神仙般師父的人,只有這一個。

  不是幻覺!

  真的不是幻覺!

  這一刻。

  什麼十佬的威嚴,什麼一生無暇的名聲,什麼三一門唯一的倖存者。

  所有的包袱,所有的偽裝,在眼前這個看似年輕實則輩分高得嚇人的師兄面前,統統碎了一地。

  「哇——!!!」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聲,毫無徵兆地從陸瑾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這個在異人界威震一方、哪怕面對全性四張狂圍攻都未曾低頭的老人。

  此時此刻,就像是一個在外面受盡了委屈、終於見到了自家大人的孩子。

  眼淚鼻涕瞬間糊滿了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

  「師兄啊!!!」

  「太初師兄!!!」

  「你還活著……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咚!

  陸瑾雙膝一軟,沒有任何猶豫,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張開雙臂,就要朝著張太初的大腿抱過去。

  那副架勢,簡直比見了親爹還親。

  幾十年的委屈啊!

  三一門被滅滿門,師父被氣死,他一個人扛著這血海深仇,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異人界裡硬撐著。

  他累啊!

  現在,那個能一巴掌拍死所有麻煩的大哥終於回來了。


  他還要什麼臉?

  臉能當飯吃嗎?

  「滾!」

  就在陸瑾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老臉即將蹭到張太初道袍的一瞬間。

  一隻穿著破布鞋的腳,無情地抵在了他的腦門上。

  把他硬生生給頂了回去。

  「髒死了。」

  張太初一臉嫌棄地看著鞋底下的那張老臉,眉毛都擰成了一團:

  「鼻涕!看好你的鼻涕!」

  「要是敢蹭到貧道身上一點,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補個當年的全套腦瓜崩套餐?」

  聽到腦瓜崩套餐這幾個字。

  陸瑾原本還在往前沖的身體瞬間僵硬,那是刻在DNA里的痛覺記憶。

  他吸溜了一下鼻涕,硬生生止住了動作,就那麼跪在地上,仰著頭,一臉委屈巴巴地看著張太初。

  「師兄……我不蹭……」

  「我就想……想離你近點……」

  這畫風突變的一幕。

  讓不遠處的張楚嵐和張靈玉徹底看傻了。

  啪嗒。

  張楚嵐手裡的手機直接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兩隻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特麼是陸老爺子?

  這就是那個剛才還追著他滿山跑、要把他轟成渣的瘋狗陸瑾?

  這特麼是被奪舍了吧?!

  「那可是十佬啊……」

  張楚嵐顫抖著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語:

  「靈玉真人,我是不是被打傻了?出現幻覺了?」

  旁邊。

  身受重傷的張靈玉也是一臉呆滯。

  他雖然知道,這位被師傅特意關注的人可能大有來頭。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

  連陸瑾這樣的前輩名宿,在這位面前,竟然卑微到了這種地步。

  「不……」

  張靈玉咽了口唾沫,聲音艱澀:

  「這不是幻覺。」

  「這位張初……究竟是什麼人?」

  就在這兩個小輩還在懷疑人生的時候。

  原本正踩著陸瑾腦門、一臉嫌棄地準備訓話的張太初。

  那雙總是半睡半醒的眼睛,突然微微眯了一下。

  原本慵懶隨意的氣質,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

  抬起頭,看向了後山深處,那裡是榮枯閣。

  是田晉中的住處。

  「呵……」

  張太初收回了踩在陸瑾腦門上的腳。

  「本來以為只是來了一群蒼蠅。」

  「沒想到,還混進來一隻不知死活的老鼠。」

  「連殘廢都不放過嗎?」

  一瞬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跪在地上的陸瑾最先反應過來。

  他也是人精,瞬間就感覺到了張太初身上那股凜冽的殺意。

  「師兄?」

  陸瑾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雖然半邊臉還腫著,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幾分十佬的銳利:

  「出什麼事了?」

  「是不是全性那幫雜碎?」

  「我去弄死他們!」

  說著,他就要掙扎著爬起來。

  「行了,你就別在那丟人現眼了。」

  張太初並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嫌棄:

  「把你的臉擦乾淨,一大把年紀了,也不怕晚輩笑話。」

  「還有那兩個小的。」

  他指了指遠處還沒回過神來的張楚嵐和張靈玉。

  「都給我老實待著。」

  「這龍虎山的天,還沒塌下來。」

  「就算是塌了……」

  張太初整了整那件破道袍的衣領,聲音平淡:

  「有老天師在,也砸不到你們頭上。」

  話音落下。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

  整個人就像是一團被風吹散的煙霧。

  在眾人的注視下,瞬間淡化、消失。

  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風,在原地打了個轉。

  ……

  後山。

  榮枯閣。

  這裡是整個龍虎山最僻靜的地方。

  也是除了老天師之外,守備最森嚴的地方。

  但今晚。

  前山的混亂和廝殺,完美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守衛這裡的弟子,大多也已經被調去支援前線。

  吱呀——

  榮枯閣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道童服飾、身材瘦小的身影,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田太師爺?」

  「您睡了嗎?」

  小道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似乎是因為外面的喊殺聲而感到害怕。

  房間裡。

  輪椅上。

  那個四肢盡廢、已經幾十年沒有下過地的老人田晉中,此時正靜靜地坐在黑暗裡。

  他沒有回答。

  只是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異常明亮,死死地盯著門口的那個身影。

  「小羽子啊……」

  田晉中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

  「外面那麼亂,你不去躲著,跑我這廢人屋裡來幹什麼?」

  那個叫小羽子的道童並沒有立刻回答。

  反而,反手關上了房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