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王啊,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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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微露,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龍虎山的清晨總是帶著幾分出塵的仙氣,雲霧繚繞在層巒疊嶂之間,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兩個負責打掃後山的小道童,正哈欠連天的揮舞著手裡的大掃帚。

  「師兄,這屆羅天大醮的人也太多了。」

  個子稍矮的小道童一邊掃著地上的瓜子皮,一邊抱怨道:

  「光是這瓜子皮和飲料瓶,咱們都掃了三車了。」

  「行了,少抱怨兩句吧。」

  高個師兄把掃帚往腋下一夾,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可是咱們天師府的大日子,要是讓外人看見地不乾淨,丟的可是老天師的臉。」

  兩人正說著,忽然,矮個道童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指著不遠處的房檐下,瞪大了眼睛:

  「師兄,你看那是啥?」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那青石鋪就的地面上,趴著一坨黑乎乎的東西。

  乍一看,像是個大號的黑色垃圾袋。

  但仔細一瞅,那分明是個人。

  兩人對視一眼,壯著膽子走了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這人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夜行衣,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手腳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的扭曲姿勢。

  嘴邊還掛著白沫,兩眼翻白,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證明這還是個活物。

  「嚯!」

  高個師兄嚇了一跳,隨後皺起眉頭,一臉嫌棄的捂住了鼻子:

  「這一身酒氣……又是哪個喝醉了的香客吧?」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兒來挺屍?」

  矮個道童湊近看了看,有些疑惑的撓了撓頭:

  「師兄,這人穿得好怪啊……大熱天的包這麼嚴實,搞行為藝術的?」

  「現在的年輕人,玩得都花。」

  高個師兄擺了擺手,一臉的不耐煩:

  「趕緊的,搭把手把他抬走。」

  「要是讓貴賓區的客人們看見有個醉鬼趴在這兒,咱們又要挨罵了。」

  兩人一前一後,像是抬死豬一樣,把那個曾經叱吒風雲、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頂尖刺客給抬了起來。

  那刺客此時渾身的骨頭都碎了大半,被這麼粗暴地一抬,喉嚨里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唔……」

  「哎喲?還知道疼呢?」

  矮個道童樂了:

  「看來也沒醉死嘛。」

  「扔哪去啊師兄?」

  「扔後山那個涼亭里去,等他酒醒了自己會滾。」

  高個師兄沒好氣地說道:

  「走快點,那邊還有一堆菸頭沒掃呢。」

  ……

  十分鐘後。

  貴賓客房區,一間裝飾奢華的套房內。

  「廢物!」

  「全是廢物!」

  王藹聽到傳回的消息,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

  「用了最好的藥,派了最好的人,還帶了透骨釘!」

  「結果呢?!」

  「連人家的皮都沒蹭破一點,自己反倒變成了個廢人?!」

  「太爺……」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顫抖著聲音說道:

  「那個張初……太邪門了。」

  「咱們的人根本就沒機會近身,而且據那人神志不清時的胡話來看……」

  「那道士……甚至都沒醒。」

  「沒醒?!」

  王藹瞳孔猛地收縮,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後腦勺。

  睡著覺,就把一個手持透骨釘的頂尖殺手給廢了?

  這特麼還是人嗎?!

  就算是老天師張之維,睡覺的時候也不可能把金光咒開得這麼嚴實吧?!


  「太爺,那咱們……還動手嗎?」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抬起頭。

  「動個屁!」

  王藹一拐杖抽在男人的肩膀上,把他打得一個趔趄:

  「嫌命長是不是?!」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讓那老牛鼻子知道我們在龍虎山搞暗殺,還是殺的他帶回來的人。」

  「我們王家還要不要臉了?!」

  王藹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怒火和恐懼。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那雙陰鷙的老眼裡閃爍著不甘的光芒。

  這口氣,咽不下去也得咽。

  至少在龍虎山的地界上,絕對不能再動手了。

  「把那個廢物處理乾淨,別留下尾巴。」

  王藹閉上眼睛,揮了揮手,聲音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滾出去。」

  ……

  日上三竿。

  今天的演武場,比昨天還要熱鬧幾分。

  雖然才只是乙組的比賽,但因為昨天張太初那驚天動地的一巴掌,再加上今天要對陣的是那個總是睡不醒的武當王也,這場比賽的關注度直接拉滿。

  觀眾席上人頭攢動,連過道里都擠滿了人。

  更有不少好事者開出了盤口,賭這場比賽能不能超過一分鐘。

  「乙組最後一輪,張初對陣王也!」

  裁判道長的聲音通過擴音符,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賽場。

  擂台中央。

  張太初早就到了。

  今天依舊是那副邋遢樣,破道袍,舊布鞋,頭髮隨便用根草繩繫著。

  此時正蹲在擂台邊上,百無聊賴的用小拇指摳著牙縫裡的肉絲。

  那是早上那頓肉包子留下的紀念。

  「人呢?」

  張太初把摳出來的肉絲隨手一彈,有些不滿的嘟囔著:

  「這都幾點了?再不來貧道可要回去補覺了。」

  裁判道長也是一臉的尷尬。

  他拿著名單,又喊了一遍:

  「請武當派王也,速速入場!」

  「王也?」

  「王道長?」

  沒人應聲。

  「我去,這王也不會是怕了吧?」

  「肯定的啊!昨天諸葛青都被打成那樣了,王也又不傻。」

  「不會吧?武當山不要面子的嗎?直接棄權?」

  觀眾們開始起鬨,口哨聲此起彼伏。

  「這……」

  裁判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為難的看向高台。

  老天師坐在高台上,捋了捋鬍子,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再喊三次。」

  「不來就當棄權處理。」

  裁判得令,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正準備喊第三遍。

  就在這時。

  觀眾席最後方,那個靠近出口的一根巨大的朱紅色承重柱後面。

  突然伸出來一隻手。

  緊接著,半個腦袋小心翼翼的探了出來。

  正是王也。

  只不過,此時的王道長哪裡還有半點出家人的淡定。

  他臉色煞白,眼圈黑得像熊貓,手裡還緊緊攥著三枚銅錢。

  「那啥……」

  王也的聲音不大,但在全場比較安靜的情況下,還是傳了出來:

  「道長,能不能……請個假?」

  「王也!」

  裁判道長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你躲那兒幹什麼?!趕緊上來比賽!」

  「我不去!」

  王也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手腳並用的抱住那根兩人合抱粗的大柱子:


  「我……我身體不適!」

  「對!我拉肚子!」

  「昨晚那頓齋飯不乾淨,我現在腿軟,站都站不穩!」

  王也一邊喊,一邊還把手裡那三枚銅錢亮出來晃了晃:

  「而且我剛才算了一卦,今日大凶!宜靜不宜動,尤其是忌諱往中間走!」

  「這要是上去了,輕則傷筋動骨,重則那啥人亡啊!」

  「道長,您行行好,就當我棄權了行不行?」

  「我認輸!我真的認輸!」

  全場譁然。

  見過慫的,沒見過這麼慫的。

  這可是羅天大醮啊!

  全天下的異人都看著呢!

  這武當山的臉,算是被這貨給丟盡了。

  「哈哈哈!這王也太逗了!」

  「為了不挨打,連拉肚子這種藉口都找出來了?」

  「別說,看他那臉色,確實像是拉了一宿的。」

  聽著周圍的鬨笑聲,王也卻是一臉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笑?

  笑有個屁用!

  命是自己的!

  昨天晚上他在看台上,可是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了張太初身上那股子不講道理的「勢」。

  那根本就不是同級別的較量。

  上去?

  上去那就是給人家送菜!

  「不行!」

  裁判道長黑著臉吼道:

  「拉肚子也得上來比完了再拉!」

  「趕緊的!別磨蹭!」

  「我不!」

  王也抱得更緊了,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柱子裡:

  「你要是非逼我,我就……我就尿在這兒!」

  擂台中央。

  一直蹲著的張太初終於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眯眯的看向那個抱著柱子死活不撒手的王也。

  「嘿。」

  「這小王八蛋,還挺有意思。」

  張太初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擂台邊緣,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對著王也招了招手。

  「小王啊。」

  張太初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就在王也的耳邊響起一樣,清晰無比:

  「來都來了。」

  「這麼急著走幹什麼?」

  聽到這個聲音,王也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他死死地盯著張太初那張笑臉,只覺得那就是惡魔的微笑。

  「不不不!前輩!大爺!」

  「我真的不行了!我虛脫了!」

  「下次!下次一定!」

  王也一邊喊,一邊開始往柱子後面縮,甚至開始琢磨要不要用個土遁直接溜號。

  然而。

  張太初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客氣啥。」

  張太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那隻枯瘦的手掌,對著王也的方向,虛虛的抓了一把。

  「過來吧你!」

  嗡——!!!

  空氣猛地一震。

  「臥槽?!」

  王也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襲來。

  他那雙死死扣住柱子的手,在這一瞬間竟然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

  滋啦——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那根朱紅色的承重柱上,竟然被硬生生地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指痕!

  那是王也最後的倔強。

  「啊啊啊啊!我的柱子!!!」

  在一片驚呼聲中。

  王也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拎了起來。


  嗖的一聲。

  直接飛越了半個演武場。

  他在空中手舞足蹈,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救命啊!!!」

  「綁架啊!!!」

  慘叫聲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但這慘叫聲很快就戛然而止。

  砰!

  一聲悶響。

  王也結結實實的摔在了擂台中央,就在張太初的腳邊。

  激起一地塵土。

  「咳咳咳……」

  王也被這一摔,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一隻破布鞋已經踩住了他的道袍衣角。

  王也身子一僵,緩緩抬起頭。

  正對上張太初那雙笑眯眯的眼睛。

  張太初蹲下身子,伸出手,極其親切的幫王也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那動作,溫柔得讓王也想哭。

  「跑什麼跑。」

  張太初笑呵呵的說道:

  「年輕人,要懂得尊老愛幼。」

  「讓貧道在那兒等你那麼久,你好意思嗎?」

  王也咽了一口唾沫,嘴角抽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道……道長……」

  「我真的……沒準備好……」

  「沒事,貧道也沒準備好。」

  張太初擺了擺手,那一臉的人畜無害:

  「咱們就隨便切磋切磋。」

  說著,他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聽說……」

  「你在武當山上,學會了那個什麼……風后奇門?」

  王也瞳孔驟然一縮。

  渾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風后奇門!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太師爺和老天師,根本沒人知道!

  這人是怎麼知道的?!

  「別緊張。」

  張太初拍了拍王也那僵硬的臉蛋,笑得像個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

  「來。」

  「給貧道開開眼。」

  「要是耍得不好看……」

  張太初指了指剛才王也飛過來的方向:

  「貧道就把你種在那柱子裡。」

  「扣都扣不下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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