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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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那夜後,溫喻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也開口問過那夜的事,為什麼蘇寒要做到那種程度。

  蘇寒溫柔地說:「阿白,我們是兄弟,互相幫助很正常。」

  正常嗎?

  對上那雙無辜不解的眼睛,溫喻白所有疑問都堵在喉嚨里。

  化作無力的沉默。

  他在看書時,蘇寒總是會恰好經過拿東西,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又若無其事地離開。

  晾曬衣服後,蘇寒也會順手替他理平衣領,若有似無地擦過皮膚。

  蘇寒尺寸拿捏得很好,總在他感到不適時,戛然而止。

  可這些,正常嗎?

  溫喻白看向在練字的蘇寒,懸腕執筆,姿態從容優雅。

  他的字也像他這個人,溫潤如玉,撇捺舒展如流雲。

  溫喻白轉回視線時,不經意間掠過牆面,落在一副字軸上,上面寫著:

  寒雪梅中盡,春風柳上歸。

  字跡和蘇寒的截然不同,清瘦勁挺,筆鋒銳利,如寒劍出鞘。

  落款只有兩個小字:月 臨

  溫喻白猜測是蘇寒的好友。

  也許是練字能靜心,蘇寒專注練字,並沒有關注他。

  溫喻白也就寬心,提筆繼續寫他的字。

  他的字只能說端正,筆畫間透著拘謹。

  總不得其章法,不如蘇寒那麼有風韻。

  「運筆時,手腕要靈活。」

  蘇寒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很近。

  溫喻白還沒來得及反應,蘇寒已從背後環了過來。

  溫熱的胸膛貼上,一隻手覆上他握筆的手,另一隻手則鬆鬆地環住了他的腰身。

  太近了。

  「這一橫,要這樣起筆,藏鋒,再緩緩……」

  蘇寒握著他的手,在宣紙上移動,仿佛一個細心教導的好老師。

  可身為學生的溫喻白,沒辦法心無旁騖。

  直到寫完那個字,蘇寒才鬆開手,退到安全距離,神色如常。

  溫喻白盯著那個比自己寫的好看太多的字,卻開心不起來。

  心頭憋悶。

  他想出去了。

  想離開這個看似安全的院子,和這個自稱是兄長的男人。

  這樣的心思,在今夜達到了頂峰。

  蘇寒抱著晾曬的被子回房時,沒留神踩翻了藥桶,一不小心摔倒了。

  被褥濕了一大片。

  初春的夜,寒意刺骨。

  「阿白,沒有備用的被褥了,我能在和你擠一晚嗎?」

  溫喻白看著門口的蘇寒,他應該是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水汽。

  冷風一吹,身體還瑟縮下。

  溫喻白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有些說不出口。

  沉默片刻,還是讓開身子,低聲道:「進來吧。」

  床榻還算寬敞,兩人並肩躺著,中間隔著一點微妙的空隙。

  溫喻白背對著他,全身緊繃。

  對方睡覺很規矩,甚至沒有翻身的動作。

  蘇寒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似乎睡著了。

  溫喻白極輕地轉過身。

  蘇寒的側臉顯得毫無防備。

  溫喻白屏住呼吸,他知道,蘇寒會把鑰匙放在身上,睡覺也不離身。

  他小心翼翼地探過去,摸索。

  直到觸碰到金屬質感。

  再一點點地解下,握到手心。

  溫喻白有些後悔,剛才沒有強硬地要求自己睡在外側。

  導致現在,還要跨過去。

  他撐起身,小心抬起一條腿,從蘇寒身上跨過去。

  這個姿勢讓他極度緊張,生怕驚醒對方。

  就在這時,身下的蘇寒忽然動了。


  他半睜開朦朧的眼,含糊地呢喃:「阿白……」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扯住上方垂落的髮絲,放在唇邊一吻。

  溫喻白僵在原地。

  蘇寒做完後,滿足地閉上眼,呼吸很快又變得均勻深長。

  仿佛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夢境中的無心之舉。

  溫喻白僵了好一會,才回神,扯回自己的頭髮。

  然後攥緊鑰匙,繼續撐起身子跨過去。

  溫喻白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不再猶豫,拉開房門。

  院門的鎖,在寂靜中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鑰匙轉動,鎖開了。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

  只知道,他不想留在這裡。

  院門外是滿片的整齊竹林,其中有一條以青石板鋪就的小徑。

  石板路蜿蜒而下,逐漸開闊。

  溫喻白越走越心驚,他看到遠處影影綽綽的樓閣輪廓,飛檐翹角。

  哪裡像是蘇寒所說的荒野孤山。

  溫喻白加快了腳步,幾乎是沿著小徑奔跑,好在深夜沒遇到什麼人。

  就在他跑出竹林時,腳步猛地剎住。

  前方必經之路的石亭中,有一個人背對著他,靜靜站立。

  那人身形高挑挺拔,玄色勁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似乎察覺到溫喻白的到來,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上戴著半邊銀色面具,透過孔洞望過來的眼神,讓溫喻白呼吸慢了半拍。

  毫無掩飾的冷漠與戾氣,極具穿透力。

  溫喻白後退了半步,避開那人的視線。

  「打擾了。」

  他低聲道了句,轉身想從亭子側面的石階繞過去,儘快下山。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阿白。」

  蘇寒追來了,他只匆匆披了外袍,髮絲凌亂,看到溫喻白,又瞥見面具男人。

  他的瞳孔一縮。

  隨即快步上前,抓住溫喻白的手腕。

  他仿佛完全無視亭中存在感極強的男人,自顧自地對溫喻白道:

  「阿白,若想出來散心,和我說聲便好。這山深夜重,你一個人很容易迷路的。」

  「跟我回去,嗯?」

  溫喻白抿緊唇,壓下翻湧的抗拒和掙扎的衝動,垂下眼睫,跟著蘇寒走。

  這時,亭中的那人開口了。

  「你,不想知道你是誰嗎?」

  蘇寒抓著溫喻白的手瞬間收緊。

  偽裝鎮靜的聲音,透露出一絲顫抖。

  「阿白,跟我回去,你想知道什麼,我以後都告訴你,好不好?」

  「我們先回去。」

  溫喻白看著蘇寒。

  這個他醒來後唯一認識、依賴的「兄長」,臉上不再是平日的溫柔從容。

  只剩下焦灼和惶恐。

  蘇寒不好嗎?

  不,蘇寒很好。衣食住行,無微不至,甚至連那種事……都捨得放下身段替自己舒緩。

  簡直稱得上溺愛。

  可是待在他身邊,溫喻白總有種踩在雲端的恍惚感。

  人,不是真的。

  事,不是真的。

  連帶這個世界,都讓溫喻白不踏實。

  他心底空落落的。

  總覺得遺忘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有什麼必須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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