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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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燃星聞言,眉眼舒展,唇角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溫兄忘記了,數月前,在清水鎮的悅來客棧,掌柜的可是親手給我下了碗牛肉麵呢。」

  溫喻白記憶回籠。

  原來是他。

  那個自己當時錯認成魔教教主的路人。

  「那時我被追殺得狼狽不堪。掌柜的卻未嫌棄,面煮得極好,讓我回味至今。」

  沈燃星繼續說道,語氣爽朗輕鬆。

  輕描淡寫,好像真的只是在說一碗麵,可視線卻未曾從溫喻白臉上移開。

  仿佛評價的不僅僅是那碗面。

  兩人又客套地寒暄了幾句,同行的路很快走完。

  沈燃星拱手告辭,準備走向另一條路。

  這時,檐角掛著一盞燈籠,或許是因為連日的風吹日曬,懸掛的繩子忽然斷裂。

  燈籠直直地朝著沈燃星的後腦砸落。

  「小心!」

  溫喻白幾乎是同時出聲。

  沈燃星反應很快,側身躲避,燈籠擦著他的肩側落下,摔碎在他腳邊。

  但他的動作,卻讓他重心偏移,整個人不可避免地撞向了旁邊的溫喻白。

  溫喻白下意識抬起手去擋。

  而沈燃星為了穩住身形,另一隻手伸出,虛扶在了溫喻白的腰側。

  他低頭,目光落到溫喻白抵在自己胸前的手。

  再緩緩上移,移到近在咫尺的、對方微微睜大的眼睛。

  沈燃星輕輕笑了一聲,氣息拂過溫喻白的額發。

  「多謝溫兄提醒,不然,我可就要頭破血流了。」

  他的目光專注得有些過分。

  在溫喻白推開他之前,沈燃星已經先知先覺地鬆開手,向後退開一步。

  拉開到禮貌的距離。

  仿佛剛才侵略性的凝視,只是錯覺。

  「溫兄沒事吧?」

  溫喻白放下手,搖頭,「沒事。」

  沈燃星笑了笑,沒再說什麼,拱手道別。

  溫喻白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

  望著沈燃星消失在盡頭的背影,總覺得不只是,在那日見過。

  可細想,又想不起來。

  ——

  深冬天黑得早,月亮早早就掛了起來。

  連日奔波加上守喪期間的不便,溫喻白終於得空,能好好沐浴一番。

  他從浴室出來,只隨意披了件素白中衣。

  衣帶未繫緊,長發濕漉漉地披散在身後。

  墨色水痕沿著脊背無聲蔓延,在單衣上洇開深淺不一的痕跡。

  夜風充滿涼意。

  溫喻白用毛巾攏住頭髮擦拭,快步走回房間,並且掩上了門。

  頭髮還未乾,絲絲縷縷貼著頸側,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麻煩。

  早知道就不該貪這清爽,在晚上把頭也一起洗了。

  他走到炭盆邊,盆中炭燒得正紅,暖意升起。

  溫喻白低頭擦拭著濡濕的發梢。

  窗外,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立在院中的樹下。

  那人戴著半張銀色面具,泛著冷光。

  自那夜一別後,交織著痛和奇異感覺的記憶,連同那雙格外清冽的眼睛,反覆折磨著月無痕。

  下藥之人早已被他處理乾淨。

  至於那個有膽子對自己動手的,也讓他查到了落腳處。

  真是巧,竟然在棲霞雲家。

  上次來,他是為父母報仇,那今夜來,就徹底了結那份恥辱。

  月無痕瞬間侵入房中,帶著凜冽殺意,直取溫喻白要害。

  溫喻白早在他推門而入時,就反應過來,劍刃擦著衣袖而過。

  兩人在狹小的房內交手。

  燈火明滅不定。


  月無痕越打越驚訝。

  他早知道這人會武,卻沒想到身手如此利落,招式看似簡單,卻又精妙無比。

  竟不像他見過的任意一派武學。

  一時半會,還真打不過他。

  不過沒關係,他陰。

  他月無痕從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君子,也從沒想過跟人堂堂正正對決。

  暗器毒藥下三濫的招數什麼都來的。

  遠處隱約傳來雲家巡夜護衛的腳步聲。

  月無痕眼神一冷,盯著溫喻白躲開的動作,又是幾枚細如牛毛的暗器無聲射出。

  溫喻白險些被偷襲到,但這一下閃避,終究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月無痕抓住機會,手中淬毒的短刃已抵上溫喻白的咽喉。

  只需要輕輕一划,便能了結這個可惡的男人。

  他的目光,順著刃鋒,落了下去。

  燈火昏黃,映著那張因打鬥而微微泛紅的臉。

  幾縷未乾的濕發,貼著頸側和鎖骨。

  水珠順著發尾滑落,沒入敞開的衣領口。

  那雙眼眸,清晰無比,沒有恐懼,只有疑惑和不解。

  「你是誰?」

  月無痕的動作,頓住了。

  這樣死去,也太便宜他了。

  月無痕瞬間做出決斷,手腕一翻,迅速封住溫喻白幾處穴道。

  他一把將無法動彈的溫喻白打橫抱起。

  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溫喻白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是沉重冰冷的觸感。

  「咔嚓咔嚓。」

  金屬的摩擦聲隨著他無意識的掙動響起。

  瞳孔驟縮。

  他看到手腕和腳踝上,扣著鐐銬,而另一端嵌入身後的牆壁。

  一股莫名的厭惡感湧上心頭。

  腦海中閃過一些破碎模糊的湖面。

  仿佛在曾經的某個世界,自己也被這樣對待過。

  月無痕看著他驟然緊繃的身體,和神遊天外的模樣。

  心中更加不悅。

  這種時候,居然還能走神?

  他漫不經心地,將手中那根鐵釺,靠近一個冰冷的鐵鉤。

  兩者相觸,發出「滋啦」一聲令人牙酸的響動。

  這聲響拉回了溫喻白的注意力。

  溫喻白抬起眼,視線掃過刑具,移到月無痕戴著面具的臉上。

  「你是?」

  可以看出,面具以外的皮膚冷白,沒有一絲血色,仿佛常年不見光。

  月無痕沒有回答,反而細細地打量溫喻白。

  該從哪裡開始呢?

  是這雙清冽的眼,不知所畏的嘴,還是冒犯他的手。

  他的目光定格在溫喻白的臉上。

  火光跳躍,勾勒出青年清晰的輪廓。

  明明是這樣的處境,還能保持這麼平靜。

  尤其是那雙眼,月無痕見過許多瀕死的眼神。

  恐懼、哀求、瘋狂、怨恨……唯獨沒有這樣,平靜得近乎漠然。

  他不喜歡。

  就在這時,溫喻白開口了。

  「月影樓樓主,月無痕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殺氣驟然凝結。

  月無痕眯起了眼,面具遮擋了他大半神情,卻遮不住周身的寒意。

  月影樓本就是隱於暗處的殺手組織,樓主之名更是不為江湖所知。

  他是怎麼知道的?

  看到對方的反應,溫喻白徹底死心了。

  好好好,臨淵城那個被他結結實實教訓了一頓的登徒子,真是男主之一。

  他的視線又落回月無痕手中燒紅的鐵釺,忍不住抿唇。

  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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