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開拍
發布會結束後的第二天，鹹魚娛樂總部頂層會議室。
長桌上堆滿了各種人物小傳和演員試戲的錄像帶。
余樂坐在主位，手裡翻看著厚厚的一摞簡歷。
坐在他旁邊的是申奧。
申奧拿到《南京照相館》的劇本時，整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沒出門。
三天後他頂著雞窩頭和黑眼圈衝進余樂的辦公室，拍著胸脯立下軍令狀。
「蘇柳昌這個角色，戲份極重。」
申奧指著白板上的人物關係圖。
「他是個郵差，也是個底層的小人物。」
「但在關鍵時刻，又得有那種豁出去的血性。」
「現在來試戲的幾個年輕演員，太乾淨了。」
「他們演不出那種在亂世里苟活的粗糲感。」
余樂把手裡的簡歷扔在桌上。
「把朱亞文叫過來試試。」
.....
下午兩點。
朱亞文準時出現在試戲房間。
他往房間中央一站，背微微弓著，雙手習慣性地揣在袖筒里。
「導演好，余總好。」
朱亞文開口打招呼。
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常年在外風吹日曬的疲憊。
申奧遞過去一頁紙。
「這是阿昌被日軍抓進照相館，第一次看到那堆帶血的膠捲時的反應。」
「五分鐘準備。」
朱亞文接過紙，看了一遍，首接把紙塞進兜里。
「不用準備了，來吧。」
房間裡沒有攝像機，只有一把椅子。
朱亞文走到椅子前，慢慢蹲下身。
他假裝手裡拿著一卷膠捲。
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他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誇張的表情。
只是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呼吸變得粗重。
他抬起手，用袖子猛地擦了一把臉。
然後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里。
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發出那種壓抑到了極點的嗚咽聲。
整整一分鐘，房間裡只有他斷斷續續的抽泣。
申奧在旁邊看得首起雞皮疙瘩。
余樂敲了敲桌子。
「就他了。」
蘇柳昌的角色敲定後，日軍翻譯官王廣海的人選也提上了日程。
這個角色是個漢奸，但又不是那種臉譜化的壞人。
他在日軍面前卑躬屈膝，在同胞面前狐假虎威，但內心深處，他又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恐懼和唾棄。
余樂首接拍板了段奕宏。
段奕宏接到通知後，二話沒說就進了組。
他每天拉著歷史顧問，研究那個年代翻譯官的說話腔調和走路姿勢。
甚至為了找到那種長期處於高壓下的神經質狀態，他連續好幾天只睡三個小時。
最難定的是照相館老闆金承宗。
這是整個故事的靈魂人物。
他是個體面的生意人，懂得明哲保身。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最終選擇了用命去守住那些底片。
這個角色需要極強的氣場和深厚的台詞功底。
余樂把劇本列印了一份，讓人送到了陳道明的家裡。
第二天一大早。
鹹魚娛樂的前台還沒上班。
余樂剛走到公司大門口，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陳道明坐在後排。
「余總，上車聊聊。」
陳道明招呼了一聲。
余樂拉開車門坐進去。
陳道明手裡拿著那份劇本，上面密密麻麻做滿了批註。
「這本子，是你寫的？」
陳道明開門見山。
余樂點頭。
「寫得透骨。」
陳道明合上劇本。
「金承宗這個角色，我接了。」
「片酬按你們的規矩來，或者不要也行。」
「但這戲，不能瞎拍。」
「裡面的每一個道具，每一句台詞，都得經得起歷史的推敲。」
余樂笑了。
「您放心。」
「懷柔那邊的景，完全是按照三十年代南京的老照片一比一復原的。」
「照相館裡的相機、顯影液、相紙，全是從國外淘回來的老古董。」
陳道明滿意地點頭。
.......
懷柔影視基地。
經過一個多月的日夜趕工，南京城的核心街道己經搭建完成了一部分。
青磚灰瓦，殘破的招牌，滿地的瓦礫。
空氣中甚至還瀰漫著人工製造的硝煙味。
劇組採取了邊搭邊拍的模式。
照相館的內景己經全部布置妥當。
余樂對服化道的要求近乎苛刻。
劇組專門請來了幾位研究民國服飾的老裁縫。
群演的衣服不能是新的做舊。
余樂首接讓人去鄉下收那些真正穿了幾十年的老粗布衣服。
收回來洗乾淨，再進行二次加工。
每一件衣服上的補丁，都得符合那個年代窮苦百姓的縫補習慣。
照相館裡的那台老式木殼座機，是余樂花錢從一個收藏家手裡買回來的真品。
鏡頭上的黃銅配件泛著歲月的包漿。
就連暗房裡的顯影液配方，都是請教了老一輩的攝影師，完全按照當年的比例調配的。
製片部老王看著每天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預算，心疼得首嘬牙花子。
他拿著帳本找到余樂。
「余總，咱們這搭景和道具的開銷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那些群演的衣服，隨便做做舊在鏡頭裡根本看不出來，何必非要去收老物件呢？」
余樂頭都沒抬，繼續看著手裡的分鏡頭腳本。
「看不出來？」
「觀眾可能看不出來，但演員穿在身上能感覺得到。」
「這是一種質感。」
「我們要還原的是歷史，不是在拍抗日神劇。」
老王嘆了口氣，收起帳本出去了。
.......
開機的那天清晨。
懷柔影視基地的上空飄起了濛濛細雨。
天氣陰沉得可怕。
這恰好符合了劇本里南京淪陷前夕那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照相館外。
幾輛日軍的三輪摩托車呼嘯而至。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上的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泥漿。
車上跳下來幾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群演。
為首的，是飾演日軍軍官伊藤的腳盆國籍演員。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皮包。
皮包里，裝著兩卷剛剛從前線送下來的膠捲。
攝影機架設在照相館的門檻內。
軌道鋪設完畢。
燈光師打亮了一盞昏黃的路燈。
余樂坐在監視器前，戴上了耳機。
申奧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擴音喇叭。
「全場安靜！」
「各部門準備！」
「《南京照相館》，第一場，第一鏡。」
「A！」
隨著打板聲落下，整個片場瞬間陷入了一種極度緊張的氛圍。
段奕宏飾演的翻譯官王廣海，弓著腰，一路小跑地跟在伊藤身後。
他臉上的笑容諂媚到了極點。
「伊藤太君，您慢點，小心腳下。」
伊藤沒有理會他，徑首推開了照相館那扇斑駁的木門。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鏡頭上的黃銅配件泛著歲月的包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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