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阻止
陳平安衝上祭壇的時候，周密正站在中央，渾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
那些霧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周密身週遊走，時不時鑽入他的口鼻，又從他的毛孔中鑽出來。每鑽一次，周密的氣息就強一分，但臉色也白一分。
他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陳平安看得很清楚，周密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皮膚乾枯得像樹皮，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團鬼火。
初一和十五同時刺出。
一劍取咽喉，一劍取心臟。這是陳平安最常用的起手式，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
周密抬手，手臂上覆蓋著黑色的鱗甲，初一刺在上面，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只留下一道白痕。十五緊隨其後，刺在同一個位置，白痕加深了一點，但還是沒刺穿。
「你就這點本事？」周密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黑牙。
他反手一掌拍出，掌風帶著黑色的霧氣，還沒到臉上，陳平安就聞到了一股腐臭味，像是爛了好幾年的屍體。
陳平安沒有硬接，側身閃避。掌風擦著他的耳朵過去，打在身後的石柱上。石柱上立刻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圍的石頭在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周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第二掌緊跟著就到了，陳平安來不及閃，只能舉劍格擋。初一橫在身前，硬接了這一掌。
「砰——」
陳平安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祭壇邊緣的石柱上。石柱斷裂，碎石砸在他身上。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平安！」寧姚大喊，就要衝過去。
左右攔住了她。
「別急。」左右的聲音很冷靜，但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看準了再打。」
阿良已經動了。
他沒有從正面進攻，而是繞到了周密的身後。他的劍法從來不講究花哨，就是快，就是重。這一劍帶著他全部的力量，狠狠地斬在周密的後頸上。
劍刃切入血肉，斬斷頸椎，從後頸一直劈到肩膀。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濺了阿良一臉。
周密發出一聲慘叫，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更像是某種野獸的嘶吼。他猛地轉身，一爪抓向阿良的腦袋。
阿良閃避不及，被爪風掃中肩膀。他的肩膀上立刻出現了三道血痕，深可見骨，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
但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又是一劍刺向周密的胸口。
周密這次有了防備，黑色的霧氣在胸口凝聚成一面盾牌，擋住了阿良的劍。與此同時，他的手臂突然變長，像一條蛇一樣纏上了阿良的手臂。
阿良臉色一變，想要掙脫，但周密的手臂像是鐵箍一樣，越收越緊。他聽到自己手臂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斷。
左右的劍到了。
他的劍最快，最准，一劍刺向周密的眼睛。周密不得不鬆開阿良，抬手擋住眼睛。左右的劍刺穿了他的手掌，劍尖從手背穿出來。
周密怒吼一聲，另一隻手抓向左右。左右松劍後退，但退得不夠快，胸口被爪風掃中，衣服撕裂，露出裡面的皮肉。皮肉上五道血痕，鮮血淋漓。
陳平安從碎石中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再次沖了上去。
初一和十五在空中畫了個弧，一左一右，刺向周密的兩肋。周密雙手格擋，但阿良和左右同時出手，牽制了他的注意力。
阿良一劍斬向他的膝蓋，左右一劍刺向他的後心。
周密不得不分心三用，黑色的霧氣分成三股，分別抵擋三人的攻擊。但這樣一來，他對陳平安的防禦就出現了破綻。
初一和十五同時刺入他的兩肋，劍尖從背後穿出來。
周密發出一聲慘叫，身體猛地一震，黑色的霧氣從體內噴涌而出，將三人同時震退。
陳平安退了三步就穩住了身形，阿良退了五步，左右退了兩步。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再次衝上。
但這一次，周密變了。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衣服被撐破，露出下面的黑色鱗甲。那些鱗甲覆蓋了他的全身，從脖子到腳踝，沒有一寸皮膚露在外面。他的手指變成了爪子，指甲長到三寸長，像彎刀一樣鋒利。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黑色，沒有眼白，像兩個黑洞。
他的氣息暴漲，從玉璞境一路攀升，直接衝破了仙人境的門檻。
「這就是天魔的力量？」周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裡帶著瘋狂，「這就是……神的力量？」
他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宮殿中迴蕩，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
陳平安握緊初一和十五，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戰鬥。
周密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陳平安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然後就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整個人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落地。
低頭一看，胸口五道血痕，皮肉翻卷，能看到裡面的骨頭。
如果不是他在最後關頭側了一下身子，這一爪會直接掏出他的心臟。
「平安！」寧姚沖了過來，扶住他。
「我沒事。」陳平安推開她，站起來，「你別過來，退後。」
寧姚想說什麼，但看到陳平安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她退到祭壇邊緣，握緊飛劍，隨時準備出手。
周密沒有追陳平安，而是轉向了左右。
他的速度太快了，左右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密就已經到了他面前。一爪抓向他的面門，左右舉劍格擋，劍身被爪子抓住，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周密用力一擰，左右的劍竟然被擰成了麻花。
左右臉色大變，松劍後退。但他的速度沒有周密快，胸口被爪風掃中，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祭壇的台階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阿良從側面殺到，一劍斬向周密的脖子。
周密頭也不回，反手一爪，直接抓住了阿良的劍刃。他的爪子握住劍身，用力一捏，劍身上出現了裂紋。
阿良臉色一變，想要抽劍，但劍被周密握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周密轉頭，看向阿良，咧嘴笑了。
「你的劍，不錯。但還不夠。」
他一掌拍在阿良胸口，阿良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牆壁上出現了一個人形的凹陷。
阿良從牆上滑落，口中鮮血狂噴。
三招。
僅僅三招，陳平安、阿良、左右，三人全部重傷。
這就是天魔的力量。
陳平安撐著膝蓋站起來，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阿良和左右，又看了一眼站在祭壇中央的周密。
周密站在那兒，渾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像是一尊魔神。他的氣息還在攀升，每呼吸一次，力量就強一分。
裂縫中，那隻黑色的眼睛正盯著這一切，眼中帶著欣賞，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握緊初一和十五。
他知道，光靠他們幾個，打不過。
他看向葉雲。
葉雲半跪在祭壇下方，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他沒有倒下，他在看，在看周密，在看裂縫，在看那隻黑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個受傷的人。
他在看什麼？
陳平安不知道，但他知道，葉雲一定在看什麼重要的東西。
「陳平安。」葉雲的聲音忽然響起，很輕，但很清晰，「拖住他。」
陳平安一愣：「你要做什麼？」
葉雲沒有回答，他閉上了眼睛。
法則之劍懸浮在他面前，劍身上流轉著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很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它就是沒有滅。
葉雲雙手掐訣，輪迴劍域再次展開。
這一次，劍域的範圍很小，只籠罩了祭壇中央的一小片區域。但劍域中的輪迴之力比之前更濃郁，黑白二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周密。
葉雲在找那條連接。
周密和天魔之間的連接，那條看不見的黑線。
之前的戰鬥中，他斬了那條線一劍，雖然沒有完全斬斷，但讓那條線出現了裂痕。周密的力量之所以忽強忽弱，就是因為那條線上的裂痕在影響天魔力量的傳輸。
現在，他要再斬一劍。
如果能徹底斬斷那條線，周密就會失去天魔的力量。到那時候，他就是個廢人。
但這一劍，需要時間。
需要有人拖住周密，給他創造機會。
陳平安懂了。
他看了一眼寧姚：「幫我。」
寧姚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同時沖向周密。
陳平安正面進攻，初一和十五化作兩道白光，直取周密的面門。周密抬手格擋，爪子抓住初一，用力一甩，將陳平安連人帶劍甩了出去。
但陳平安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地，又沖了上去。
寧姚從側面進攻，她的飛劍靈動如蛇，專找周密的破綻。一劍刺入他的腋下，劍尖刺入一寸，黑色的血液流了出來。
周密轉頭看向寧姚，眼中閃過殺意。
他一爪抓向寧姚，寧姚閃避，但速度不夠快，手臂被爪風掃中，皮開肉綻。她咬緊牙關，沒有後退，又是一劍刺向周密的眼睛。
周密偏頭，劍刺在他的額頭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他反手一掌，拍在寧姚的肩膀上。寧姚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石柱上，口中噴出鮮血。
「寧姚！」陳平安大喊。
「我沒事！」寧姚從碎石中爬起來，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繼續！」
陳平安咬緊牙關，再次沖向周密。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每一次都被打飛，每一次都爬起來。他的身上全是傷，有爪痕，有掌印，有撞傷。他的衣服已經碎成了布條，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
但他沒有退。
因為葉雲需要時間。
祭壇下方，葉雲閉著眼睛，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在找那條線。
那條連接周密和天魔的黑線，在回光的視角中若隱若現。它太細了，細得像一根頭髮絲，而且還在不斷移動。
葉雲鎖定了幾次，都因為線的移動而失去目標。
他需要再近一點，再清楚一點。
他睜開眼睛，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正被周密一掌拍飛，人在空中翻滾，鮮血灑了一路。
葉雲深吸一口氣，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他的腿在抖，他的腰在抖，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起來了。
他拖著法則之劍，一步一步朝祭壇中央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葉雲！」寧姚看到他的樣子，眼眶紅了，「你——」
「閉嘴。」葉雲的聲音很平靜，「讓我來。」
他走到祭壇中央，站在周密身後三丈的地方。
周密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向他。
「你還沒死？」周密笑了，「命挺硬。」
葉雲沒有理他，他閉上了眼睛。
回光全力展開，時間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很慢。陳平安的劍，阿良的劍，左右的劍，寧姚的劍，所有的一切都變慢了。
只有那條線，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清晰起來。
一條黑色的線，從裂縫中延伸出來，連接著周密的眉心。線上有一道裂痕，那是他之前那一劍留下的。
裂痕正在緩慢癒合，天魔的力量在修補它。等裂痕完全癒合，周密的力量就會穩定下來，到那時候，就真的沒機會了。
葉雲舉起法則之劍。
劍身上的光芒很弱，但很穩定。
他咬緊牙關，將最後一絲力氣壓上。
「斬。」
法則之劍落下，斬在那條線上。
這一次，他沒有用劍氣，沒有用劍域，沒有任何花哨的東西。就是單純地，用劍刃去斬那條線。
劍刃切入線的瞬間，周密發出一聲慘叫。
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更像是靈魂被撕裂時的哀嚎。
那條線上，裂痕擴大了。
從一道變成了三道，從三道變成了無數道，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
周密的力量開始劇烈波動，一會兒暴漲到仙人境，一會兒跌落到金丹境。他的身體也開始不穩定，一會兒膨脹成怪物，一會兒縮回人形。
裂縫中，那隻黑色的眼睛轉動了一下，看向了葉雲。
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小蟲子。
葉雲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沒有理會。
他死死盯著那條線，盯著上面的裂痕。
還不夠。
還沒有斷。
他需要再斬一劍。
但他已經沒力氣了。
法則之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葉雲！」陳平安衝過來，扶住他。
葉雲抓住陳平安的手，力氣大得不像是一個快要死的人。
「斬……斬斷了……」他的聲音很輕，嘴角在笑，「還沒全斷……但夠了……夠你們打了……」
陳平安低頭看著葉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後悔，只有一種平靜到可怕的東西。
「交給你了。」葉雲說完，閉上了眼睛。
陳平安感覺懷裡的身體一沉，葉雲徹底昏了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葉雲輕輕放在地上，然後站起來。
轉身，看向周密。
周密站在祭壇中央，渾身顫抖，力量忽強忽弱。他的臉上帶著恐懼和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你們……」他的聲音嘶啞，「你們都要死！」
他張開雙臂，天魔的力量瘋狂湧入他的身體。
裂縫中，那隻黑色的眼睛閉上了。
像是已經看夠了。
那些霧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周密身週遊走，時不時鑽入他的口鼻，又從他的毛孔中鑽出來。每鑽一次，周密的氣息就強一分，但臉色也白一分。
他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陳平安看得很清楚，周密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皮膚乾枯得像樹皮，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團鬼火。
初一和十五同時刺出。
一劍取咽喉，一劍取心臟。這是陳平安最常用的起手式，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
周密抬手，手臂上覆蓋著黑色的鱗甲，初一刺在上面，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只留下一道白痕。十五緊隨其後，刺在同一個位置，白痕加深了一點，但還是沒刺穿。
「你就這點本事？」周密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黑牙。
他反手一掌拍出，掌風帶著黑色的霧氣，還沒到臉上，陳平安就聞到了一股腐臭味，像是爛了好幾年的屍體。
陳平安沒有硬接，側身閃避。掌風擦著他的耳朵過去，打在身後的石柱上。石柱上立刻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圍的石頭在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周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第二掌緊跟著就到了，陳平安來不及閃，只能舉劍格擋。初一橫在身前，硬接了這一掌。
「砰——」
陳平安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祭壇邊緣的石柱上。石柱斷裂，碎石砸在他身上。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平安！」寧姚大喊，就要衝過去。
左右攔住了她。
「別急。」左右的聲音很冷靜，但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看準了再打。」
阿良已經動了。
他沒有從正面進攻，而是繞到了周密的身後。他的劍法從來不講究花哨，就是快，就是重。這一劍帶著他全部的力量，狠狠地斬在周密的後頸上。
劍刃切入血肉，斬斷頸椎，從後頸一直劈到肩膀。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濺了阿良一臉。
周密發出一聲慘叫，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更像是某種野獸的嘶吼。他猛地轉身，一爪抓向阿良的腦袋。
阿良閃避不及，被爪風掃中肩膀。他的肩膀上立刻出現了三道血痕，深可見骨，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
但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又是一劍刺向周密的胸口。
周密這次有了防備，黑色的霧氣在胸口凝聚成一面盾牌，擋住了阿良的劍。與此同時，他的手臂突然變長，像一條蛇一樣纏上了阿良的手臂。
阿良臉色一變，想要掙脫，但周密的手臂像是鐵箍一樣，越收越緊。他聽到自己手臂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斷。
左右的劍到了。
他的劍最快，最准，一劍刺向周密的眼睛。周密不得不鬆開阿良，抬手擋住眼睛。左右的劍刺穿了他的手掌，劍尖從手背穿出來。
周密怒吼一聲，另一隻手抓向左右。左右松劍後退，但退得不夠快，胸口被爪風掃中，衣服撕裂，露出裡面的皮肉。皮肉上五道血痕，鮮血淋漓。
陳平安從碎石中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再次沖了上去。
初一和十五在空中畫了個弧，一左一右，刺向周密的兩肋。周密雙手格擋，但阿良和左右同時出手，牽制了他的注意力。
阿良一劍斬向他的膝蓋，左右一劍刺向他的後心。
周密不得不分心三用，黑色的霧氣分成三股，分別抵擋三人的攻擊。但這樣一來，他對陳平安的防禦就出現了破綻。
初一和十五同時刺入他的兩肋，劍尖從背後穿出來。
周密發出一聲慘叫，身體猛地一震，黑色的霧氣從體內噴涌而出，將三人同時震退。
陳平安退了三步就穩住了身形，阿良退了五步，左右退了兩步。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再次衝上。
但這一次，周密變了。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衣服被撐破，露出下面的黑色鱗甲。那些鱗甲覆蓋了他的全身，從脖子到腳踝，沒有一寸皮膚露在外面。他的手指變成了爪子，指甲長到三寸長，像彎刀一樣鋒利。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黑色，沒有眼白，像兩個黑洞。
他的氣息暴漲，從玉璞境一路攀升，直接衝破了仙人境的門檻。
「這就是天魔的力量？」周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裡帶著瘋狂，「這就是……神的力量？」
他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宮殿中迴蕩，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
陳平安握緊初一和十五，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戰鬥。
周密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陳平安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然後就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整個人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落地。
低頭一看，胸口五道血痕，皮肉翻卷，能看到裡面的骨頭。
如果不是他在最後關頭側了一下身子，這一爪會直接掏出他的心臟。
「平安！」寧姚沖了過來，扶住他。
「我沒事。」陳平安推開她，站起來，「你別過來，退後。」
寧姚想說什麼，但看到陳平安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她退到祭壇邊緣，握緊飛劍，隨時準備出手。
周密沒有追陳平安，而是轉向了左右。
他的速度太快了，左右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密就已經到了他面前。一爪抓向他的面門，左右舉劍格擋，劍身被爪子抓住，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周密用力一擰，左右的劍竟然被擰成了麻花。
左右臉色大變，松劍後退。但他的速度沒有周密快，胸口被爪風掃中，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祭壇的台階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阿良從側面殺到，一劍斬向周密的脖子。
周密頭也不回，反手一爪，直接抓住了阿良的劍刃。他的爪子握住劍身，用力一捏，劍身上出現了裂紋。
阿良臉色一變，想要抽劍，但劍被周密握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周密轉頭，看向阿良，咧嘴笑了。
「你的劍，不錯。但還不夠。」
他一掌拍在阿良胸口，阿良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牆壁上出現了一個人形的凹陷。
阿良從牆上滑落，口中鮮血狂噴。
三招。
僅僅三招，陳平安、阿良、左右，三人全部重傷。
這就是天魔的力量。
陳平安撐著膝蓋站起來，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阿良和左右，又看了一眼站在祭壇中央的周密。
周密站在那兒，渾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像是一尊魔神。他的氣息還在攀升，每呼吸一次，力量就強一分。
裂縫中，那隻黑色的眼睛正盯著這一切，眼中帶著欣賞，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握緊初一和十五。
他知道，光靠他們幾個，打不過。
他看向葉雲。
葉雲半跪在祭壇下方，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他沒有倒下，他在看，在看周密，在看裂縫，在看那隻黑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個受傷的人。
他在看什麼？
陳平安不知道，但他知道，葉雲一定在看什麼重要的東西。
「陳平安。」葉雲的聲音忽然響起，很輕，但很清晰，「拖住他。」
陳平安一愣：「你要做什麼？」
葉雲沒有回答，他閉上了眼睛。
法則之劍懸浮在他面前，劍身上流轉著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很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它就是沒有滅。
葉雲雙手掐訣，輪迴劍域再次展開。
這一次，劍域的範圍很小，只籠罩了祭壇中央的一小片區域。但劍域中的輪迴之力比之前更濃郁，黑白二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周密。
葉雲在找那條連接。
周密和天魔之間的連接，那條看不見的黑線。
之前的戰鬥中，他斬了那條線一劍，雖然沒有完全斬斷，但讓那條線出現了裂痕。周密的力量之所以忽強忽弱，就是因為那條線上的裂痕在影響天魔力量的傳輸。
現在，他要再斬一劍。
如果能徹底斬斷那條線，周密就會失去天魔的力量。到那時候，他就是個廢人。
但這一劍，需要時間。
需要有人拖住周密，給他創造機會。
陳平安懂了。
他看了一眼寧姚：「幫我。」
寧姚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同時沖向周密。
陳平安正面進攻，初一和十五化作兩道白光，直取周密的面門。周密抬手格擋，爪子抓住初一，用力一甩，將陳平安連人帶劍甩了出去。
但陳平安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地，又沖了上去。
寧姚從側面進攻，她的飛劍靈動如蛇，專找周密的破綻。一劍刺入他的腋下，劍尖刺入一寸，黑色的血液流了出來。
周密轉頭看向寧姚，眼中閃過殺意。
他一爪抓向寧姚，寧姚閃避，但速度不夠快，手臂被爪風掃中，皮開肉綻。她咬緊牙關，沒有後退，又是一劍刺向周密的眼睛。
周密偏頭，劍刺在他的額頭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他反手一掌，拍在寧姚的肩膀上。寧姚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石柱上，口中噴出鮮血。
「寧姚！」陳平安大喊。
「我沒事！」寧姚從碎石中爬起來，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繼續！」
陳平安咬緊牙關，再次沖向周密。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每一次都被打飛，每一次都爬起來。他的身上全是傷，有爪痕，有掌印，有撞傷。他的衣服已經碎成了布條，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
但他沒有退。
因為葉雲需要時間。
祭壇下方，葉雲閉著眼睛，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在找那條線。
那條連接周密和天魔的黑線，在回光的視角中若隱若現。它太細了，細得像一根頭髮絲，而且還在不斷移動。
葉雲鎖定了幾次，都因為線的移動而失去目標。
他需要再近一點，再清楚一點。
他睜開眼睛，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正被周密一掌拍飛，人在空中翻滾，鮮血灑了一路。
葉雲深吸一口氣，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他的腿在抖，他的腰在抖，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起來了。
他拖著法則之劍，一步一步朝祭壇中央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葉雲！」寧姚看到他的樣子，眼眶紅了，「你——」
「閉嘴。」葉雲的聲音很平靜，「讓我來。」
他走到祭壇中央，站在周密身後三丈的地方。
周密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向他。
「你還沒死？」周密笑了，「命挺硬。」
葉雲沒有理他，他閉上了眼睛。
回光全力展開，時間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很慢。陳平安的劍，阿良的劍，左右的劍，寧姚的劍，所有的一切都變慢了。
只有那條線，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清晰起來。
一條黑色的線，從裂縫中延伸出來，連接著周密的眉心。線上有一道裂痕，那是他之前那一劍留下的。
裂痕正在緩慢癒合，天魔的力量在修補它。等裂痕完全癒合，周密的力量就會穩定下來，到那時候，就真的沒機會了。
葉雲舉起法則之劍。
劍身上的光芒很弱，但很穩定。
他咬緊牙關，將最後一絲力氣壓上。
「斬。」
法則之劍落下，斬在那條線上。
這一次，他沒有用劍氣，沒有用劍域，沒有任何花哨的東西。就是單純地，用劍刃去斬那條線。
劍刃切入線的瞬間，周密發出一聲慘叫。
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更像是靈魂被撕裂時的哀嚎。
那條線上，裂痕擴大了。
從一道變成了三道，從三道變成了無數道，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
周密的力量開始劇烈波動，一會兒暴漲到仙人境，一會兒跌落到金丹境。他的身體也開始不穩定，一會兒膨脹成怪物，一會兒縮回人形。
裂縫中，那隻黑色的眼睛轉動了一下，看向了葉雲。
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小蟲子。
葉雲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沒有理會。
他死死盯著那條線，盯著上面的裂痕。
還不夠。
還沒有斷。
他需要再斬一劍。
但他已經沒力氣了。
法則之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葉雲！」陳平安衝過來，扶住他。
葉雲抓住陳平安的手，力氣大得不像是一個快要死的人。
「斬……斬斷了……」他的聲音很輕，嘴角在笑，「還沒全斷……但夠了……夠你們打了……」
陳平安低頭看著葉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後悔，只有一種平靜到可怕的東西。
「交給你了。」葉雲說完，閉上了眼睛。
陳平安感覺懷裡的身體一沉，葉雲徹底昏了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葉雲輕輕放在地上，然後站起來。
轉身，看向周密。
周密站在祭壇中央，渾身顫抖，力量忽強忽弱。他的臉上帶著恐懼和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你們……」他的聲音嘶啞，「你們都要死！」
他張開雙臂，天魔的力量瘋狂湧入他的身體。
裂縫中，那隻黑色的眼睛閉上了。
像是已經看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