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白衣兵仙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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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北城頭。

  殘陽如血。

  三月之期已到。

  陳芝豹坐在城樓最高處,已經三天了。那件白衣三天前換上,如今還是白的,連個褶子都沒有。

  梅子酒槍橫在膝上,槍身漆黑,槍尖泛著寒光,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他在等一個人。

  這裡是他與葉雲約定的地方,自然也是他最想留在的地方。

  一個年輕將領紅著眼眶說:「王爺,我們可以召集北涼最後的大軍,與他殊死一搏。」

  城頭那道白衣身影,轉頭輕聲說道:「這是我的事,北涼之事應該由我來解決。」

  話音落下。

  陳芝豹忽然動了。

  他站起來,槍尖指地。

  一道紅色身影踏空而來,一步百里,落在城頭另一端。

  葉雲來了。

  兩人相距十丈。

  城頭青磚上,有風捲起的灰塵從中間滾過。

  沒人說話,虛空中的槍意與劍意,看不見,摸不著,卻讓城頭的空氣都凝固了。

  城下那些將士只覺得喘不過氣,可依舊沒有人退去,強迫自己能站著,這就是北涼軍。

  哪怕你是陸地神仙境高手,依舊不懼死亡。

  陳芝豹:「你們都退去吧。」

  左右的士兵,互相環顧,最終都退下了城頭。

  他們心中自然也知曉,這樣的戰鬥,他們根本參與不了。

  「三月來,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北涼王府那一次,你是故意留我一命,想要讓徐風年與我爭奪新王之位?」

  陳芝豹摸了摸,早已不見得右臂。

  當年與葉雲全力交手一招,卻斷送了他的右臂,本以為必死,葉雲卻沒有殺他。

  葉雲知道這是陳芝豹臨死前,,想要知道的答案。

  後者搖頭道:「徐驍、北涼軍,滅西楚殺我父,你殺我母,我殺徐驍,滅北涼,算是私仇。

  自然殺你也是私仇,所以你所想的,並不是當時的情況,至於為何放過你,你猜會了一半,還有一半,便是我想慢慢折磨你。」

  陳芝豹沉默不語。

  風吹過城頭,吹動兩人的衣袍。

  城下的將士們屏住呼吸,等著這一戰。

  陳芝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什麼東西放下了。

  「葉雲,戰爭本就如此,我信你的話,只怪我不如你。」

  葉雲沒說話。

  陳芝豹提起槍,槍尖指向葉雲。

  「我這一生,我一生征戰,不愧任何人,義父養我成人,北涼交給我。

  我陳芝豹自是該還,希望你可以遵守你的我們的約定。」

  葉雲笑道:「你是我人間最後一個真正想要殺的人。

  至於約定,北涼不反抗,自是無人受傷,陳芝豹我想你已知曉你到底是誰了。」

  赤劍出鞘。

  劍身赤紅,像燒紅的鐵,卻沒有一絲熱度。

  劍尖指著陳芝豹,劍意已將他鎖定。

  其實此時的陳芝豹,已徹底覺醒了青帝記憶。

  自身的實力更是已達到了陸地神仙境。

  陳芝豹卻笑了。

  他一槍刺出。

  剎那之間,城頭變了。

  槍尖所過之處,虛空都在扭曲。那是陳芝豹畢生所學的巔峰,梅子酒槍最後一式,這一槍刺出,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槍意如龍,撕開空氣,直取葉雲咽喉。

  葉雲沒躲。

  他只是抬手,一劍刺出。

  這一劍平平無奇,沒有劍氣沖霄,沒有異象橫空。

  只是快,快到陳芝豹的槍剛刺到一半,劍尖已經點在槍尖上。

  叮!

  一聲輕響。


  城頭青磚炸裂,以兩人為中心,一道道裂縫向四周蔓延。

  城牆上的磚石簌簌落下,整座城牆都在顫抖 城下的將士站立不穩,紛紛蹲下抱住頭。裂縫從城頭一直裂到城腳,把城牆撕開一道三尺寬的豁口。

  煙塵散盡。

  陳芝豹倒飛出去,撞在城樓的柱子上,把柱子撞斷,又撞穿了兩堵牆,才停下來。他單膝跪地,拄著槍,嘴角溢血,渾身顫抖。

  葉雲站在原地,一步未動。

  他收劍歸鞘,看著陳芝豹。

  陳芝豹的槍法很強,強到可以殺死這世上任何一個人。

  但他是葉雲,隨意的一劍,便已是人間巔峰。

  他親自來,本就是為了結束這一世的最終夙願。

  陳芝豹艱難的慢慢站起來。

  他站得筆直,像插在城頭的一桿槍。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白衣服上,染紅了一片。

  他卻不擦,只是望著葉雲,問了一句話。

  「北涼氣運,可否留住?」

  葉雲點點頭。

  他看著陳芝豹,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卻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平靜,一種託付。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動用北涼氣運。

  他是北涼王,身上承載著整個北涼的氣運。

  如果他用了,剛才那一槍的威力至少要翻三倍,但他沒用 他把那些氣運完完整整留著,留給北涼,留給北涼百姓,留給這片他用命守的土地。

  「徐渭熊會親自把北涼交給你。」

  陳芝豹笑道。

  葉雲眉頭一皺:「還有什麼遺言?」

  陳芝豹想了想道:「記得到時候多幫我殺幾個仙人。」

  葉雲並未說話。

  前者話音落下。

  閉上眼睛。

  身子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倒下去。

  倒下去的時候,手還握著槍,握得很緊,槍尖指著北方,指著那片他守了一輩子的土地。

  葉雲站在那裡,看著他的屍體。

  他站了很久。

  三月來,他都在拒北城外,感悟生死輪迴的意境。

  這一刻,就好似心中的最後一點陰霾沒有了。

  城樓下。

  那些將士跟著跪下去,一片一片,從城下跪到城裡,從城裡跪到城外。

  沒人哭出聲,卻有無數人在流淚。

  都在恭送他們的北涼王。

  陳芝豹並未辱沒北涼王的身份。

  風從北方吹來,吹過城頭,吹過那具白衣屍體,吹過那杆還指著北方的槍。

  葉雲轉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天邊。

  夕陽落下,夜幕降臨。

  拒北城頭,火把亮起。

  那些將士還跪在那裡,跪在陳芝豹的屍體前,沒有人去抬他,沒有人去動他。他們就那麼跪著,守著他們的王,守了一夜。

  與此同時,北涼王府內的徐渭熊亦收到了這個消息。

  徐渭熊眼角劃破淚痕:

  「父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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