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西楚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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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

  拒北城外,屍山血海。

  有些屍體堆得跟小山堆一般,血匯成河,流到三里外還沒幹。

  葉雲立在山巔,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些倒下的宗師,看著那些無名的士兵,看著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人。

  他沒出手,只救了該救的人。李淳罡、隋斜谷二人他沒有救,他們本就懷了必死的決心。

  至於所救之人,還一個因果而已。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片屍山血海。

  忽然。

  劍丹內南明離火劍微微顫動。

  那顫動很輕,像是有東西在甦醒。

  葉雲閉上眼,沉浸在那股顫動中。

  他仿佛看見了什麼是那些死去的人,是他們的喜怒哀樂,是他們的愛恨情仇。

  那些東西沒有消散,而是在他眼前流過。

  他喃喃道:「這便是輪迴嗎?」

  他睜開眼,看著這片戰場,眼神里多了一絲明悟。

  「生死之間,方見輪迴。」

  南宮僕射見葉雲陷入頓悟,在身邊護法。

  此時的葉雲,正在與他劍丹內的南明離火劍溝通,那股輪迴劍意的種子,正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拒北城將破的那天清晨,南方煙塵滾滾而來。

  城頭上的守軍已經絕望了。

  北莽人又攻了一夜,城牆塌了三處,守軍死了兩萬,剩下的都帶著傷。

  陳芝豹站在塌陷的城牆缺口處,親手刺翻了不知道多少,衝進來的北莽悍卒,手裡的槍依舊還在揮舞。

  有人喊:「那是什麼?」

  陳芝豹回頭,看見南方地平線上,煙塵遮天蔽日。

  他眯起眼,看見煙塵里有一面旗,繡著西楚的舊旗。

  女帝姜泥,一馬當先。

  她騎著一匹白馬,大夏龍雀在手,劍身泛著淡淡的金光。

  身後是十萬西楚大軍,步騎混合,殺氣沖天,他們越過拒北城南門,沒有停留,直接撞進北莽大軍的側翼。

  姜泥出手就是一劍。

  那一劍斬出,劍光化作一道長虹,橫貫三里。

  長虹過處,三名北莽萬夫長齊齊斷成兩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還沒反應過來,西楚大軍已經殺到。

  北莽側翼瞬間崩潰。

  陳芝豹沒有笑,他看著那道持劍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半個時辰後,北莽退兵三十里。

  姜泥收劍入城。

  陳芝豹站在那裡等她。

  兩人對視片刻,陳芝豹說:「多謝。」

  姜泥說:「不用謝我。我不是來救北涼的。」

  陳芝豹說:「我知道。」

  姜泥雙眼通紅說道:「我不想他的地方,徹底失去。」

  陳芝豹沉默片刻。

  「你想要殺葉雲。

  姜泥點頭:「是,總是要試一試。」

  陳芝豹何嘗不想為徐曉報仇,如今他失去一臂,境界掉落,哪裡有能力殺葉雲。

  能在百萬北莽大軍之中,殺了拓撥菩薩,這已超越了人力。

  姜泥轉身,看向城外遠處的山巔。

  最終她獨自一人,御劍而去。

  當葉雲見到姜泥時,倒是向一位老友打招呼:「西楚女帝,好久不見。」

  姜泥想過無數次見到這個人的場景。

  想過自己會拔劍,會怒吼,會質問他為什麼要殺徐鳳年,她以為自己會失控,會不顧一切出手。

  可真正見到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姜泥平靜說道:「葉雲,你還記得徐鳳年嗎?」

  葉雲看著她,眼神沒有波瀾:「記得。一個死人而已。」

  姜泥的平靜碎了。


  她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劍身顫抖。

  葉雲笑道說:「想要為他報仇。」

  姜泥並未說話,大夏龍雀出鞘。

  這柄劍是徐風年與她的定情之劍。

  這一劍是她能刺出的最快、最狠、最決絕的一劍。

  劍光如月華傾瀉,直取葉雲咽喉。

  葉雲沒動。

  他只是抬起手,屈指一彈。

  當!

  一道劍氣彈出,撞在姜泥的劍身上。大涼龍雀脫手而飛,在空中轉了幾圈,倒插在城樓的柱子上。

  劍身震顫,嗡鳴不止。

  姜泥愣住,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整個人氣機都被擊潰。

  她抬頭看葉雲,那人還是站在原地,一步未動。

  葉雲笑道說:「你不過練劍幾年,不殺你,是因為曹長卿。」

  姜泥沉默,眼淚忽然流下來。

  她想起徐鳳年死的那天,她的不甘,無助。

  現在她知道了,這仇她報不了。

  葉雲領著南宮僕射走了,這裡結束了。

  城樓頭,陳芝豹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三日前,西楚境內。

  曹長卿收到一封信。

  信是葉雲派人送來的,只有八個字:「離陽無人,可滅之。」

  曹長卿看了信,沉默了很久。最後他把信折起來,放進懷裡,找到了姜泥這位女帝。

  姜泥卻說:「棋詔叔叔,我與你一起去。」

  曹長卿深知道,這位女帝的想法,自徐風年死後,拼命練劍,掌控西楚朝堂,目的不就是想要為徐風年復仇,為他守住北涼嗎?

  後者搖頭道:「你要去拒北城,那裡更需要你,葉雲自然也在。」

  姜泥不舍說道:「你一個人去太安城,是送死。」

  曹長卿笑了。

  他笑得很淡,很輕,像一陣風就能吹散:「曹某一生為西楚,今日終可放手一搏。」

  姜泥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很陌生。

  這個人她從小叫「曹叔叔」,教她劍法,陪她說話。

  她以為她了解他。

  可現在她發現,她從來不了解他。

  曹長卿笑道說:「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是該不該做,以後西楚未來,交給你了。」

  曹長卿走了。

  一人攻一城。

  拒北城頭,姜泥擦乾眼淚,站起來。

  她走到柱子前,拔出大夏龍雀。

  劍身上有一道裂痕,是葉雲那一指彈出來的。

  她看著那道裂痕,看了很久。

  陳芝豹不知道何時來到姜泥身邊,看著戰場內的屍山血海,諸多北涼士兵,正在清掃戰場。

  姜泥收起眼淚,與手中的劍:「這一戰,死了很多人。」

  陳芝豹點點說:「嗯,這一次多謝了,你比我勇敢。」

  姜泥沉默了很久,並未說話,若不是曹長卿,她已經死了。

  她想不明白,她的劍,哪怕是他師父李淳罡都認為人間一絕,為何連葉雲一劍都擋不住。

  陳芝豹冷靜說道:「其實,一開始我們就是葉雲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待我處理好北涼,三個月後,我會與他一戰。」

  離開戰場的葉雲,身邊依舊還有一人陪著。

  這一次,他算是體會到了真正的生死。

  戰場更像是絞肉機,短短几日,幾十萬生命就沒有了。

  南宮僕射跟在他身邊問道:「你的劍,到底是為誰準備的。」

  南宮僕射總感覺,葉雲有什麼瞞著他。

  「嘿嘿,這一劍,留給天上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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