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二次涼莽大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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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符二年。

  拒北城頭的白幡在夜風裡翻卷。陳芝豹披著一襲白麟甲,甲冑上的霜露凝了又化,化了又凝,他已在城頭上,站了整整一夜。

  遠處,北莽大軍的營火綿延百里,將北方的天幕燒成一片暗紅。

  城下傳來馬蹄聲,一騎斥候自夜色中衝出,馬蹄鐵砸在凍土上,聲響傳出數里。

  「報—」

  斥候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清晰:「王爺,北莽前軍已過臥弓城,三日之內,必至拒北!」

  城頭上一片死寂。

  「本王,知道了。」

  陳芝豹平靜的說道。

  斥候抬頭,想說什麼,卻見城頭那道白色身影紋絲不動,終究只是重重叩首,隨後又沖入了夜色。

  陳芝豹望著遠方那片火光,忽然想起許多年前。

  徐驍帶著他們六人站在這裡,指著同一片北方說:「總有一天,這裡會有百萬大軍來犯。到那時,我不在了,你們得替老子守住。」

  那時候,他還年輕,義父還活著,他的兄弟都還活著。

  如今呢?

  徐家都被葉雲所殺,可他卻沒有復仇的能力。

  徐家的六個義子,如今只剩他一個。

  「王爺。」

  身後傳來腳步聲,副將許渾典抱拳行禮:「城中糧草可支三月,箭矢四十萬支,滾木擂石。

  「兄弟們說,王爺守城,他們跟著,王爺死戰,他們陪著。」

  陳芝豹終於回過頭。

  城頭火把的光映在那張臉上,依然是當年的模樣,清瘦,冷峻,眉宇間帶著三分書卷氣。

  可那雙眼睛,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了。

  「告訴兄弟們,這一次,沒有援軍。拒北城上,只有我們北涼軍。」

  許渾典沒有說話,只是單膝跪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城頭的軍士一個接一個跪下,甲葉碰撞的聲響連綿不絕。

  沒有人說話,可那沉默里,藏著北涼三十萬條命。

  陳芝豹忽然笑了。

  如果徐風年還活著,以他的性格,依舊會如他一樣的選擇。

  死戰不退。

  他轉過身,拔出那杆梅子酒,槍尖在夜色中亮起一道寒光。

  「北涼兒郎。」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可願隨本王赴死?」

  城頭靜了一瞬。

  數萬人齊聲怒吼:

  「死戰!」

  「死戰!」

  「死戰不退。」

  吼聲震天,驚得遠處北莽大營里的戰馬都開始騷動。

  拒北城內三十萬將士,以刀擊盾,以槍頓地,那聲響匯成洪流,直衝雲霄。

  陳芝豹站在城頭最前方,任那吼聲從身側掠過。

  他望著北方,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年義父對他說過:「芝豹,你是我所有孩子裡最像我的那個。可我更希望你,不像我。」

  那時候他不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義父不想他一個人扛著這座城,扛著這片北涼。

  可這世上,有些事,總要有人扛。

  遠處的天際,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不是閃電。

  是劍氣。

  磅礴的劍氣自南方而來,劃破夜空,直指北方。一道,兩道,三道……十道,百道,越來越多,越來越亮,將半邊天幕照得如同白晝。

  許渾典抬頭望著那道劍光,喃喃道:「那是……」

  「吳家。」陳芝豹微微一笑道。

  吳家劍冢的百劍出鞘。

  還有那些隱世多年的宗師,那些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江湖人。

  他們來了。

  為這座城,為中原百姓。


  與此同時。

  三千里外,西楚帝宮。

  李淳罡站在殿外,腰間懸著一柄木劍。他已經許久不用真劍了,自從那年在與葉雲一戰,便不再用真劍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女子走到他身側。

  她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可那眉眼間的鋒銳,比龍袍更耀眼。

  西楚女帝姜泥。

  「師父,你可是要去拒北城。」

  李淳罡沒有意外,只是看著北方那百道劍光笑道:「老夫的劍,可不能生鏽了。」

  「北涼欠我,可徐風年不欠,北莽若是打過來,拒北城破了,下一個就是離陽、西楚。

  唇亡齒寒,這道理我懂。」

  姜泥平靜的說道。

  李淳罡點了點頭道:「你現在長大了,還有呢?」

  姜泥沉默片刻道:「還有,我要為他守住北涼。」

  李淳罡轉過頭,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子。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她時,她還只是個天天喜歡存錢的小丫頭,滿眼都是仇恨與糾結。如今她坐在那張龍椅上,眉宇之間有了幾分帝王氣勢。

  「好。」李淳罡說。

  姜泥一愣道:「我會親自領兵去?」

  李淳罡摘下腰間那柄木劍,隨手一揮,劍氣如虹,將殿前一方青石削成兩半。

  「老子這把老骨頭,該動一動了!」

  李淳罡並不想他的劍,最終老死。

  遠處,又一道劍光亮起。

  比方才更加熾烈。

  那是隋斜谷。

  那老傢伙也在路上。

  李淳罡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他與隋斜谷在龍虎山下鬥了一場,最後各自互換一臂,這是真正的劍道之爭。

  那一戰,他們約定。

  有朝一日,再比一次。

  如今,日子到了。

  李淳罡邁步向前隨後對著姜泥道:「丫頭!老夫先去一步,你與我身份不一樣。」

  姜泥望著這位羊皮裘斷臂老者,眼角不知道何時流下一滴淚。

  她還要面對諸多西楚大臣。

  這一幕,被一位青衣男子,全部看在了眼中。

  拒北城頭,天色將明。

  遠處的火光漸次熄滅,北莽大營開始埋鍋造飯。

  那是百萬人的早飯,炊煙升騰,遮住了半邊天。

  陳芝豹依然站在城頭,一動不動。

  城下的軍士們也開始吃早飯,就著冷水啃干餅子,沒有人說話。

  戰前最後一頓飯,向來都是這樣吃的。

  有人抬頭看了看城頭那道白影,低聲說:「王爺站了一夜了。」

  旁邊的人沒接話,只是把手中的餅子掰了一半,遞過去。

  忽然,城頭有人驚呼。

  陳芝豹抬頭。

  東方天際,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那金光之盛,竟將晨曦都壓了下去。

  緊接著,九天之上,傳來一聲轟鳴。

  那聲音不是雷,不是風,而是。

  仙人的怒喝。

  陳芝豹瞳孔微縮。

  他看得清楚,那金光的方向,是武帝城。

  城頭的軍士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有陳芝豹,握著槍身的手,緩緩收緊。

  「葉雲。」他低聲說。

  那個名字在唇齒間滾過,帶著複雜的意味。

  恨意、殺意、後悔。

  他不知道葉云為何當年沒有死,他當年若是能多檢查一下,或許就沒有此人的傳奇了。

  陳芝豹忽然笑了。

  他抬起頭,望著那道漸漸消散的金光,望著九天之上隱約可見的仙影,喃喃道:

  「來吧!」

  「葉雲,你等著。我若不死,定要與你一戰。」

  北莽大營動了。

  黑壓壓的軍隊如潮水般湧出,鐵蹄踏碎凍土,煙塵遮天蔽日。

  拒北城頭,戰旗獵獵。

  陳芝豹舉起梅子酒,槍指北方。

  三十萬將士,齊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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