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疑雲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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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兒連忙給陳老伯倒了一杯茶水,雙手捧著遞過去,說道,「老伯,您喝口水先,別急,有什麼事慢慢說。」

  茶水在粗瓷碗裡微微晃動。

  阿衍也懂事的開口道,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卻又壓抑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陳爺爺,您快坐下歇一歇,緩一緩再說。」

  他強忍著內心的激動,但舉止卻異常沉穩。

  他轉身搬起一張四方木凳,一步一步挪到陳老伯身後,輕輕放下。

  陳老伯看著阿衍強忍著心裡的情緒,心中又是一酸。

  這孩子才五歲,這么小就………

  真是太可憐了!

  此時的陳老伯對害了蕭家的人又多了幾分恨意。

  他依言坐下,接過桃兒遞來的茶水,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瞬間撫平了那一路奔跑帶來的灼燒感。

  不僅解了渴,連那股子從心肺里透出來的疲憊和氣喘,也奇蹟般地緩和了許多。

  他甚至覺得,這平平無奇的白水,今日竟格外清甜。

  這異樣的感覺只是一閃而過,並沒有往其他方面想。

  陳老伯並不知道這茶水變得清甜是因為桃兒加了幾滴靈泉水。

  大陳老伯甩開那點無端的疑惑,重重嘆了口氣。

  渾濁的老眼望向阿衍,又轉向桃兒,嘴唇囁嚅著,那些話此刻卻重如千鈞,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的目光幾次掃過安靜站在一旁的小小身影,最終還是遲疑了。

  小公子怕是還不知道老夫人已經死了的噩耗吧?

  自己此事說出來,他小小年紀可承受得了?

  陳老伯也不知道阿衍已經知道了老夫人已經過世的事情,因為桃兒並沒有告訴老伯他們。

  有些事情沒有必要說,桃兒自然不會說的。

  桃兒心思細膩,立刻看出了老人的顧忌。

  她走到阿衍身邊,輕輕將手搭在孩子瘦削的肩上,感覺到那肩膀細微的顫抖。

  她看得出來阿衍很想知道有關蕭家的任何事情。

  桃兒抬眼看向陳老伯,語氣堅定而清晰:「老伯,您有什麼只管說,不必瞞著阿衍。

  他是蕭家的孩子,也是蕭家唯一的孫子,蕭家的任何事他都應該知道。」

  阿衍抬起頭,小臉蒼白,但那雙與年齡不符的堅定的目光,卻直直看向陳老伯,裡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一種令人心碎的堅強。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陳爺爺,蕭家怎麼了?

  您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吧!

  我沒關係的,雖然我年紀小,但我能夠承受的。

  不管發生了什麼,我也應該承受,因為我是蕭家的男兒。」

  能夠承受?

  這話從一個總角孩童口中說出,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成熟。

  桃兒鼻尖一酸,連忙別過臉去。

  阿衍心裡其實比誰都難受,比誰都著急。

  一夜之間,煊赫的丞相府邸化為焦土,親人都下了大獄,就連祖母都………

  他昨夜裡驚醒好幾次,嘴裡喃喃喊著念著老爺夫人,還有老夫人,醒來後卻又裝作無事發生。

  這些桃兒再清楚不過了。

  所以她真的是發自內心心疼這個孩子,比起她以前小時候在孤兒院還要悽慘幾百倍。

  如今小小的阿衍必須面對蕭家一個一個的噩耗和遭遇。

  沒有辦法,誰讓他是蕭家的傳人呢!

  這種大家族的子弟大多數都是這樣吧!

  有些東西必須承擔承受,哪怕是誅心蝕骨的痛,都得忍著。

  陳老伯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阿衍臉上,那目光里飽含著無盡的憐惜、悲憤,還有對天道不公的無聲控訴。

  他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緊緊攥著粗糙的茶碗邊緣,指節發白。

  多好的孩子啊,聰慧懂事,本該在錦繡叢中無憂無慮地長大,如今卻要直面這般慘烈的人世風霜。


  這吃人的世道,難道就專揀忠良善人欺負嗎?

  蕭老夫人一生行善,施粥贈藥,修橋鋪路,誰提起不贊一聲「活菩薩」?

  蕭相爺為國為民,殫精竭慮,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

  老天爺真是瞎了眼!

  胸中那股悲憤之氣衝撞著,陳老伯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通紅的決絕。

  他知道這事必須告訴小公子阿衍。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木面,又帶著幾分哽咽,「阿衍………

  你……你的祖母她……過了……」

  短短几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說完後,他頹然地塌下肩膀,不敢看孩子的眼睛。

  「屍體……就停在丞相府……前院的空地上。」

  桃兒聽了這個消息並沒有特別難過,反而帶著幾分欣喜。

  因為老夫人本來就已經過世了,原本以為老夫人的屍身會葬入火海,沒想到那些禁軍居然把老夫人的遺體搬了出來。

  之前她心裡還難過老夫人連個全屍都沒有留下,如今這樣說不定還能夠有機會入土為安!

  桃兒又想了想,或許是老夫人誥命還在身上,那些禁軍不敢吧?

  廳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越發襯得這寂靜沉重如鐵。

  雖然早就知道祖母已經過世了,但是現在再次從陳老伯的口中得知,他還是非常的難過。

  心裏面的疼痛又再一次蔓延開來。

  他在想那些禁軍會如何處理祖母的遺體呢?

  桃兒知道阿衍難過傷心,她走過去,摟他入懷,「阿衍,人死不能復生,你別太難過。

  老夫人是病逝的,她要是還活著,肯定不想看見你如此傷心的樣子。」

  阿衍撲在桃兒懷裡,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她深吸一口氣,心疼的拍了拍阿衍的後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阿衍………」

  阿衍此時難受是正常的,她也只能言語安慰,其他的好像也做不了太多。

  還是先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吧!

  於是桃兒追問道:「老伯,那……那老夫人的屍體,官府或者說宮裡,打算怎麼處理?

  您有沒有聽到這方面的消息?」

  阿衍立馬被桃兒的話喚醒,他猛地轉頭,收起悲傷的情緒,現在還不是難過的時候。

  急切的目光投向陳老伯,那目光里燃燒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像寒夜裡的火星,讓人看著心碎。

  陳老伯抹了一把臉,努力回憶著今日在城中混亂中聽到的隻言片語,壓低聲音道:「聽……聽說,是宮裡,是皇帝下了旨意。」

  他頓了頓,似乎對提及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二字仍感到本能的畏懼,但看到阿衍的眼神,他又挺直了脊背。

  「皇帝下了什麼旨意?

  老伯,您請繼續說下去。」

  難道是得了老皇帝的命令?

  「旨意說,恩准讓……讓相爺今晚一人回府,操辦老夫人的後事,讓老夫人入土為安。

  說是……說是喪事從簡,不得張揚。」

  桃兒有些糊塗了,搞不懂老皇帝為什麼要這樣做。

  果然皇帝都是幾百個心眼子,猜不透摸不著。

  陳老伯看了一眼阿衍,補充道,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憤懣:「不過,他們說相爺是由三皇子親自看押回來的,怕……怕相爺跑了。

  桃兒姑娘,阿衍,你們……你們要節哀啊!

  老夫人就這樣走了,真是可惜啊………」

  說到這裡,陳老伯的情緒又激動起來,額上青筋跳動,「這些人,這些畜牲!

  老夫人是多好的人啊!

  咱們街坊四鄰,誰沒受過她的恩惠?

  那年大旱,要不是老夫人開倉放糧,設立粥棚,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他們怎麼下得去手啊!

  連死了都不能讓兒孫們好好送一程,這是什麼道理!

  天理何在啊!」


  老人的悲憤在簡陋的堂屋裡迴蕩,字字泣血。

  桃兒的臉色卻在聽到「今晚下葬」,「相爺由三皇子看押」,「喪事從簡」這幾個詞時,一點點沉了下去,最初的微弱慶幸被一種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一個清晰的念頭浮了上來:這不正常。

  老皇帝刻薄寡恩,既已對蕭家痛下殺手,抄家滅族,又怎會突然開恩,允許蕭相爺回來操辦喪事?

  還要「入土為安」?

  這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誘餌,一個冰冷的陷阱。放出「蕭相爺獨自歸來」 ,「老夫人今晚下葬」的消息,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引蛇出洞?

  將可能潛逃在外的蕭家餘孽,或者那些依舊心向蕭家的故舊門生,一網打盡嗎?

  還是說,這真是那狗皇帝在滔天血腥之後,生出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愧疚之心?

  比如看在死去的蕭家小將軍蕭逸為國戰死的情面?

  無論哪一種,這消息被陳老伯如此順利地打聽到,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疑點。

  它像黑暗中的一點螢光,清晰地標記著位置,卻可能通向更深的黑暗。

  桃兒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覺得仿佛有一張巨大的網在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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