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平安無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走廊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成實體,壓得人喘不過氣時。

  「咯吱——」

  那扇決定命運的大門,終於,第四次打開了。

  劉主任走了出來。

  她摘下了口罩,滿臉的疲憊,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

  華家四口人,像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木偶,猛地抬起頭,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她臉上。

  他們的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整個世界,寂靜無聲。

  劉主任看著他們一張張慘白如紙、寫滿恐懼的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露出了一個極其疲憊,卻又無比堅定的微笑。

  「搶救過來了。」

  她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出血已經止住,生命體徵平穩。」

  「產婦,已無大礙。」

  轟——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斷了。

  華安第一個癱軟在地,放聲大哭,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華樹靠著的牆壁,再也無法支撐他的重量,他順著牆壁滑坐在地,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臉,壓抑了半生的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

  李桂芬和華奶奶則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兩個人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這輩子所有的恐懼和後怕,都隨著淚水宣洩出來。

  喜極而泣。

  走廊里的哭聲,由絕望的悲鳴,轉為劫後餘生的宣洩。

  那盞猩紅的「手術中」警示燈,終於熄滅了。

  幾個小時後,特護病房內。

  麻醉的潮水緩緩退去,意識像沉在海底的船骸,一點點地,被浮力托舉著上浮。

  最先回籠的,是痛覺。

  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鈍重的、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從中斷開的撕裂感,盤踞在小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裡的神經,囂張地提醒著她不久前經歷的一切。

  緊隨其後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

  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能量的皮囊,輕飄飄的,卻又沉重得無法動彈。

  眼皮重若千鈞,華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掀開一道縫隙。

  視線里,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家人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泥土和陽光的氣息,鑽入鼻腔。

  她眨了眨眼,那模糊的光影漸漸聚焦,變成了幾張熟悉到刻在骨子裡的臉。

  媽媽李桂芬的眼睛腫得像熟透的核桃,眼角的淚痕還未乾透,臉上卻交織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

  爸爸華樹就站在床尾,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眶通紅,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看著她的眼神,是小心翼翼的、幾乎要碎裂的珍視。

  還有奶奶,弟弟華安……

  他們都圍著她,像守護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發生了什麼?

  她記得孩子們的哭聲,那三聲嘹亮的天籟。

  然後呢?

  然後的記憶,是一片混沌的血色和越來越冷的失重感。

  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過她的心臟。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要冒煙,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孩子……孩子們呢?」

  這是她醒來後,唯一的執念。

  她的孩子們,還好嗎?

  守在床邊的李桂芬渾身一震,立刻俯下身,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女兒冰涼的額頭。

  「哎!韻韻,你醒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喜悅的淚水又一次涌了上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華安也湊了過來,他緊緊攥著拳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掉。

  「姐,你嚇死我們了!」

  「孩子呢?」


  華韻固執地,又問了一遍,乾裂的嘴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視線在房間裡搜尋,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三個小生命存在的證據。

  「在!在呢!好著呢!」

  李桂芬連忙擦乾眼淚,回頭朝門口喊了一聲。

  「護士!護士!我女兒醒了,想看孩子了!」

  很快,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年輕的護士推著一個特製的嬰兒保溫車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產婦醒啦?恭喜你啊,是三個非常健康的男寶寶。」

  護士小心翼翼地,將保溫車推到華韻的床邊,並將車的高度調整到與她視線平齊。

  然後,她依次抱起三個被包裹在柔軟襁褓里的小傢伙,將他們並排放在華韻的枕邊。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華韻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那三張緊挨在一起的小臉。

  那么小,那麼軟。

  皮膚還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紅,皺巴巴的,像三個小老頭。

  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偶爾會無意識地砸吧一下,或是輕輕地哼唧一聲。

  這就是……她的孩子。

  從她身體裡分離出來的,與她血脈相連的,三個小生命。

  她曾隔著肚皮,感受過他們的每一次胎動。

  她曾無數次在腦海中,幻想過他們的模樣。

  可當他們真的這樣安然地躺在她身邊時,那種震撼,那種洶湧而至的情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的眼角滑落。

  無聲無息,卻滾燙得灼人。

  這不是悲傷的淚。

  是熬過生死關頭的後怕。

  是初為人母的狂喜。

  是血脈相連的、最深刻的悸動。

  她艱難地,抬起自己那隻沒有輸液的手,顫抖著,伸向離她最近的那個孩子。

  指尖,輕輕地,落在了寶寶柔軟的臉頰上。

  那觸感,溫熱、細膩,帶著生命最原始的溫度,仿佛一道暖流,瞬間從她的指尖流遍四肢百骸,熨帖了她身體的劇痛和靈魂的恐慌。

  這就是真實。

  她還活著。

  她的孩子們,也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一個一個地,輕輕觸碰過去。

  老大,老二,老三。

  她的兒子們。

  她和……周宴瑾的兒子們。

  想到那個男人,華韻的心尖微微一顫,但很快,所有的思緒都被眼前這三個小傢伙占據。

  「你剛剛大出血,情況很危險,現在需要絕對的靜養。」

  劉主任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她的聲音沉穩而嚴肅。

  「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但你現在身體太虛弱,絕對不能抱他們,情緒也不能有太大的起伏,知道嗎?」

  華韻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貪婪地焦著在三個孩子的臉上,一秒也捨不得移開。

  李桂芬用溫熱的毛巾,仔仔細細地幫女兒擦去臉上的淚痕和虛汗。

  華樹則默默地走出去,打來一盆熱水,一聲不吭地幫女兒擦拭著手腳。

  家人們分工明確,無聲而默契。

  他們輪流守在病床前,困了就在旁邊的摺疊椅上眯一會兒,寸步不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