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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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嚶嚀,下意識地想要翻身,躲開那片惱人的光亮。

  然而,身體剛一動,一種陌生的,被撕裂般的酸痛感,瞬間從四肢百骸深處傳來,電擊般地竄遍了她的全身。

  這陣劇痛,比頭痛更甚。

  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撬開了她混沌的大腦。

  華韻的眼睛,倏地睜開!

  映入眼帘的,不是她那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那片已經泛黃剝落的天花板。

  而是一盞造型極簡,卻又透著低調奢華的水晶吊燈。

  空氣中,還瀰漫著她所熟悉的,獨屬於周宴瑾身上的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混雜著……混雜著一夜縱情後,曖昧又靡亂的氣息。

  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她轉動著自己仿佛快要斷掉的脖子。

  一張英俊得毫無瑕疵的睡顏,近在咫尺。

  是周宴瑾。

  他睡得很沉,眉宇間沒了平日的疏離與鋒利,薄唇微抿,呼吸平穩而悠長。

  一隻骨節分明,滾燙有力的大手,正以一種極具占有欲的姿態,霸道地搭在她的腰上。

  而她自己……

  華韻緩緩低下頭。

  她竟然一絲不掛地,躺在他的臂彎里。

  肌膚相貼。

  嚴絲合縫。

  他胸膛的溫度,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皮膚,清晰地,一下一下,傳遞給她。

  「轟——!!!」

  像是有無數顆炸彈,在華韻的腦海里同時引爆。

  昨夜那些被酒精麻痹,被黑暗掩蓋的記憶,此刻,如開閘的洪水,爭先恐後地,洶湧而來。

  那個孤注一擲的吻。

  他突如其來的,本能的回應。

  被撕碎的禮服。

  冰冷的地板,滾燙的沙發。

  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哭泣。

  他貼在她耳邊,沙啞地,模糊地,吐出的那個名字……

  每一個畫面,每一個聲音,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如同電影慢鏡頭,在她眼前反覆播放。

  清晰得,令人窒息。

  「……」

  華韻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她甚至忘了呼吸。

  血液,在瞬間凝固,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她做了什麼?

  她到底……做了什麼?!

  這不是夢。

  這是真的。

  她,一個即將離職的小助理,竟然和自己的頂頭上司,周氏集團的總裁,那個她暗戀了三百九十六天的男人……睡了。

  以一種最卑劣,最不堪,最荒唐的方式。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瞬間將她整個人死死罩住。

  她要完了。

  她的人生,徹底完了。

  他會怎麼看她?

  一個趁人之危,不知廉恥的女人?

  一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心機女?

  不,他甚至不會看她。

  他只會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讓她從這個世界上,無聲無息地消失。

  不行。

  必須走。

  現在,立刻,馬上!

  絕對不能讓他醒來看見自己!

  這個念頭,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華韻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細微的幅度,輕輕顫抖。

  她看著那隻橫亘在她腰間的手臂,那手臂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充滿了力量感。

  就是這隻手,昨晚曾緊緊扣著她,讓她無處可逃。

  她的目光,充滿了驚懼,仿佛那不是一條手臂,而是一條致命的毒蛇。

  她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刻意壓制到了最緩。


  整個人,像一個潛入禁地的竊賊。

  她伸出自己同樣在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滾燙的。

  她飛快地縮了回來。

  不行,不能慌。

  華韻,冷靜。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無聲地吐出。

  這一次,她的動作變得堅定而緩慢。

  她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他的手腕,然後,以一種接近於零重力的感覺,一毫米,一毫米地,將他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抬起。

  那個過程,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她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終於,那隻手臂被她成功地挪開了半寸的距離。

  她不敢再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而是像一隻泥鰍,用盡了全身的柔韌,將自己的身體,從那半寸的空隙里,一點一點地,抽離了出來。

  雙腳,終於踩在了冰涼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那一刻,華韻幾乎要因為虛脫而癱軟在地。

  她不敢回頭再看床上的男人一眼。

  她赤著腳,踮著腳尖,以一種近乎滑稽的姿態,開始在偌大的臥室和客廳里,瘋狂地尋找自己那被撕得七零八落的「戰衣」。

  禮服,已經成了一堆昂貴的破布,根本無法再穿。

  內衣的搭扣,不知所蹤。

  高跟鞋,一隻在沙發底,一隻在玄關旁。

  華韻絕望地閉了閉眼,最終只能撿起地上那件還算完好的,屬於周宴瑾的白襯衫。

  襯衫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氣息,像烙鐵一樣,燙得她心尖發顫。

  她胡亂地將襯衫套在身上,那寬大的衣擺,堪堪遮到她的大腿。

  她抱著那堆破布,像抱著一顆定時炸彈,踉踉蹌蹌地衝進了洗手間。

  「砰」的一聲,門被她反鎖。

  隔絕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絕了那個讓她恐懼的男人。

  華韻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不受控制地滑落,跌坐在地。

  直到這時,她才敢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

  過了許久,她才扶著洗手台,掙扎著站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映出了一張慘白如紙的臉。

  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睛裡布滿了驚恐的紅血絲,長發凌亂地貼在臉頰和頸間。

  狼狽。

  不堪。

  活像一個剛剛經歷過一場浩劫的難民。

  而更讓她如遭雷擊的,是她脖頸處,鎖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青紫交錯的痕跡。

  曖昧,刺眼。

  像一朵朵罪惡之花,在她雪白的肌膚上,肆意綻放。

  那是吻痕。

  是昨夜那場瘋狂留下的,最直接,最無法磨滅的證據。

  它像一個無情的烙印,時刻提醒著她,昨晚的一切,到底有多荒唐,多激烈。

  華韻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衝到馬桶邊,卻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她的喉嚨。

  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秒鐘都不能。

  她強忍著噁心,飛快地用冷水沖了把臉,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件破爛的禮服胡亂塞進自己的手包里。

  至於那件屬於他的襯衫……

  她不敢脫。

  也顧不上脫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出洗手間,拿起玄關處的手包和高跟鞋,甚至不敢穿上,就那麼光著腳,拎在手裡。

  她走到公寓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卻遲遲不敢用力。

  她最後還是忍不住,回頭,隔著遙遠的距離,望了一眼主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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