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到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地址名片上的燙金字體,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刺痛了她的眼睛。

  靜安區,雲頂天璽,A座頂層。

  那是江城最頂級的豪宅區,是她坐地鐵時,只能從窗外仰望的存在。

  而現在,她要送那個住在雲端之上的男人,回家。

  理智告訴她,這只是工作。

  情感卻像失控的野馬,在胸腔里橫衝直撞。

  身側的男人又沉沉地向下墜了墜,將她拉回現實。

  他的重量,是甜蜜,也是負擔。

  華韻咬了咬牙,幾乎是半拖半抱著,將周宴瑾帶向電梯。

  幸好,專屬司機老陳早已在地下車庫等候。

  看到兩人這副模樣,經驗豐富的老陳沒有多問一句,立刻上前搭了把手。

  「華小姐,辛苦了。」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華韻」不辛苦……」

  華韻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是因為累,還是因為別的。

  兩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幾乎完全失去意識的周宴瑾,塞進了邁巴赫寬敞的后座。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也隔絕了她所有的退路。

  車廂內,空間瞬間變得狹小而逼仄。

  高級皮革的冷香,混合著周宴瑾身上濃烈的酒氣和清冽的雪松香,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華韻密不透風地籠罩。

  她侷促地坐在另一側,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周宴瑾靠在座椅上,頭歪向一邊。

  往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凌亂地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總是銳利深邃的眼。

  他呼吸沉重,胸膛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微微的起伏。

  像是煩躁,又像是難受。

  他無意識地抬起手,煩亂地扯開了束縛著他脖頸的領帶。

  黑色的真絲領帶被他扯得松松垮垮,掛在領口。

  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也不知在何時被掙開了。

  精緻性感的喉結,線條流暢的脖頸,以及一小片白皙堅實的胸膛皮膚,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華韻的眼前。

  甚至,她還能看到那清晰分明的鎖骨輪廓。

  脆弱。

  又性感得要命。

  華韻的呼吸,驟然一滯。

  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住,瘋狂地收縮、戰慄。

  「華小姐,去哪裡?」

  駕駛座的老陳,通過後視鏡問道。

  華韻猛地回神,臉上燒得厲害,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她慌亂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名片,用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乾澀的聲音報出那個地址。

  「雲頂天璽,A座。」

  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她的舌尖都在打顫。

  老陳應了一聲,邁巴赫平穩地駛出地庫,匯入城市的璀璨車流。

  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地向後掠去,拉出一道道迷離的光影,像梵谷的星空。

  車內,卻安靜得只剩下周宴瑾沉重的呼吸聲。

  還有她自己,那一聲比一聲更響的,擂鼓般的心跳。

  行駛途中,周宴瑾似乎是醉得難受了,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薄唇也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低的悶哼。

  那聲音像一根羽毛,輕輕地,卻又精準地,搔刮在華韻的心尖上。

  她幾乎是出於本能,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她挪了過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將他的頭扶正,讓他靠得舒服一些。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他溫熱的頸側皮膚。

  細膩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華韻像是被電流擊中,閃電般地縮回了手。

  可那灼人的觸感,卻仿佛已經烙印在了她的指尖,一路蔓延,燒進了她的心裡。


  她看著他緊蹙的眉頭,猶豫了片刻,還是再次伸出手,用盡了此生最大的溫柔,將他的頭輕輕地靠在座椅的另一側。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靠回原位,大口地喘著氣。

  酒精,終於在此刻,發揮了它最可怕的威力。

  它不是麻痹神經,而是放大了所有被壓抑的情感。

  三百九十五天的仰望。

  每一次在走廊擦肩而過時,不敢直視的目光。

  每一次在會議上,聽到他沉穩的發言時,悄悄加速的心跳。

  每一次在深夜加班,看到他辦公室還亮著燈時,那一點點卑微的、與有榮焉的竊喜。

  那些被她小心翼翼藏在日記本里,寫了又劃掉,劃掉又重寫的名字。

  周宴瑾。

  周宴瑾。

  此刻,這個名字的主人,就在她的身邊。

  觸手可及。

  她貪婪地,一寸一寸地,用目光描摹著他的臉。

  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這張無數次出現在她夢裡的臉,此刻就在眼前,沒有了平日的疏離與冷漠,只剩下卸下防備後的疲憊與脆弱。

  華韻覺得,自己也醉了。

  醉得一塌糊塗。

  否則,她怎麼會生出那樣大逆不道的念頭。

  想要……再靠近一點。

  理智的弦,在酒精和情感的雙重發酵下,一根,一根,被拉到極致。

  發出危險的、瀕臨斷裂的嗡鳴。

  很快,雲頂天璽到了。

  司機老陳停好車,再次幫忙,將周宴瑾扶上專屬電梯。

  「華小姐,我就送到這裡了。」

  電梯門打開,老陳將周宴瑾的手臂交到華韻手上,微微頷首。

  「周總的指紋可以開鎖。」

  「剩下的……就麻煩你了。」

  說完,老陳便轉身,按了下行鍵,電梯門緩緩合上。

  光潔如鏡的電梯門上,映出華韻和周宴瑾相依的身影。

  「咔噠。」

  電梯門徹底關閉。

  司機離開了。

  這棟空曠奢華的公寓樓里,仿佛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華韻扶著周宴瑾,按照老陳的指示,抓著他的手指,按在了門鎖的指紋識別器上。

  「滴——驗證通過。」

  冰冷的機械女聲響起。

  厚重的實木門,應聲而開。

  一股混合著淡淡木質清香和冰冷空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公寓很大,大到空曠。

  入戶的玄關燈是感應的,自動亮起一圈溫暖的黃光。

  華韻拖著周宴瑾,踉踉蹌蹌地走進玄關。

  她反手關上門。

  「砰。」

  那一聲輕響,像是最後的鐘聲,敲碎了她與外界所有的聯繫。

  這個巨大的,奢華的,只屬於周宴瑾的私人空間裡。

  只剩下,醉意朦朧的他。

  和意識逐漸被酒精與情感徹底支配的她。

  華韻已經沒有力氣再將他扶到臥室。

  她幾乎是把他扔在了客廳巨大的真皮沙發上。

  周宴瑾高大的身軀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他似乎是清醒了一瞬,又或許沒有。

  他半眯著眼,薄唇翕動,含糊地,說了一句什麼。

  「……水……」

  聲音太輕,太模糊,像是夢囈。

  華韻沒有聽清。

  她俯下身,想要再聽仔細一些。

  「周總,您說什麼?」

  他沒有回答。

  只是翻了個身,側躺著,臉頰枕著自己的手臂,似乎又睡了過去。


  室內的中央空調,無聲地送著暖風。

  玄關處的感應燈光線並不明亮,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曖昧。

  寂靜。

  極致的寂靜里,只能聽到男人平穩的呼吸聲,和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這寂靜,這燈光,這曖昧的氛圍……

  成了壓垮華韻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地,看著沙發上的男人。

  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進自己的靈魂里。

  然後,她緩緩地,緩緩地,蹲下了身子。

  她的膝蓋,重重地磕在了冰涼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