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生命獻祭！這就是魔法？！！！（五
第113章 生命獻祭！這就是魔法？！！！（五合一，含加更，求訂閱）
無人機又飛行了十幾分鐘。
鏡頭裡的畫面開始出現變化，前方的風雪毫無徵兆地濃烈起來，像是有誰在鏡頭前猛地拉上了一道白色的幕牆。
幾乎是同一時間，操控台上的電磁探測儀陡然爆發出刺耳的蜂鳴，指針啪啪抽風般亂顫。
「隊長，強電磁干擾！這大雪也不對勁，干擾源就在裡面，等級太高了！無人機再釋放估計要損壞了。」
苗大冬的聲音充滿了心疼。
趙翀死死盯著屏幕，那片突兀的暴風雪讓他脊背發涼。
那裡面絕對有問題。
「就是那兒！」趙翀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狠勁，「湊過去！就算報廢了也得給我看清楚，那裡面到底藏著什麼鬼！」
「是！」
「趙德柱！讓弟兄們把傢伙都架好，準備開席！」
「王康！王康呢！？」
額頭纏著繃帶的王康快步跑了過來，正是王康。
他跑得太急，腳下還踉蹌了一下。
「到！隊長。啥事啊？」
「少廢話！」趙翀指著戰術平板上的坐標，「立刻通知總部，這個位置，最高權限偵查！告訴他們，這裡面有亡靈法師。等下我們會匯報位置，用重炮洗下地！」
「好嘞！」王康領命，立刻去聯絡總部。
趙翀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股致命的危機感再次湧上心頭。
直覺告訴他，風雪裡的東西，絕對是大恐怖！
光纖無人機顫顫巍巍的飛行，因為風雪太大，幾乎是擦著積雪的地面，一點點擠進那片風雪。
畫面劇烈抖動，但很快，一幅詭異的景象展現在眾人眼前。
一頭頭野獸，食草的、食肉的，全都擠在一起，雙目無神，麻木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山頂，緩慢行進。
素食野獸和食肉猛獸之間，沒有任何衝突，仿佛都被抽走了靈魂。
「這……」苗大冬瞪大了眼睛，旁邊的趙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往山上飛。」趙翀沉聲道。
「好嘞！」
無人機的拾音器里，風聲呼嘯，夾雜著一陣陣斷斷續續的噪音，尖銳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玩命地刮著黑板，聽得人牙根發酸，心裡發毛。
隨著無人機艱難爬升，鏡頭越過一處山岩。
一顆碩大的狼頭，咕嚕嚕地從山上滾了下來，正好停在無人機前方不遠處。
是冰原巨狼！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著鏡頭。
苗大冬狠狠咽了下口水。
「隊長，這玩意兒好像是被砍掉腦袋的吧？」
趙翀死死盯著那顆狼頭：「別廢話，繼續飛！」
苗大冬操控著無人機繼續飛行。
無人機鏡頭晃了晃，繞開那顆死不瞑目的狼頭，繼續向上。
刺耳的噪音愈發清晰，像是無數根鋼針在刮擦著眾人的耳膜，又混雜著某種低沉詭異的吟誦，讓人聽到極為煩躁。
苗大冬都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因為聽到這聲音，開始一鼓一鼓地疼。
緊接著，更多的屍體順著山坡滾落。
一頭身形龐大的猛虎，脖頸處是平滑的切口，腔子裡的血還沒流乾淨。
一條水桶粗的赤紅巨蟒，被攔腰斬斷，斷口處甚至還在微微抽搐。
鮮血，濃稠的、暗紅色的鮮血，從山頂汩汩流下，將白色的積雪沖刷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溝壑。
熱氣蒸騰，在這片冰天雪地里顯得格外詭異。
「我操……」旁邊負責等待炮擊的的趙德柱看到這個，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他娘的是在搞血祭嗎？」
苗大冬沒空搭理他，他的精力全在維持無人機的穩定飛行上。
因為太過專注，手心已經全是冷汗，操控著無人機在愈發猛烈的風雪中艱難爬升，一點點地，終于越過了山頂的邊緣。
下一秒，操控台前的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趙翀更是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是一個由火山口改造而成的巨大血池，池中翻滾著粘稠的血液和碎肉，無數野獸的殘肢斷臂在其中沉浮。
血池邊上，兩個身披冰晶鎧甲、手持冰霜長劍的高大人影，正機械地重複著一個動作。
一隻雙目無神的巨熊被驅趕到他面前，他手起劍落，碩大的熊頭便沖天而起。
沒有鮮血噴濺。
旁邊的兩個骷髏兵立刻上前，熟練地用骨爪撕開熊的脖頸，將屍體倒吊在一個架子上，開始放血。
血池周圍，還有更多的野獸麻木地排著隊，等待著被屠戮。
這是一場流水線式的屠殺。
「他們果然還有後手！」
趙翀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然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還在後面。
無人機的鏡頭轉向血池中央。
兩個脫掉了盔甲和綠袍、明明是不同種族的兩個男人，正站在血池裡，表情狂熱而扭曲。
他們手中各持一把風格不同的劍，猛地捅向對方的身體！
他們沒有閃躲，也沒有慘叫，反而在互相傷害後，喉嚨里發出那種令人靈魂戰慄的、非人的吟誦聲。
那刺耳噪音的源頭，就是他們！
「嘶……」
苗大冬聽到這話，忽然感覺膀胱一陣緊縮，幾乎要控制不住。
那骨子發自靈魂深處的危險感和戰慄感讓他的身體出現了一些失控的反應。
就在這時，血池邊的那個亡靈法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動作猛地一頓，緩緩抬起了頭。
冰藍色的雙目穿透風雪，精準地鎖定了無人機的方向！
「躲開！」
趙翀的吼聲炸響。
苗大冬幾乎是憑藉著千錘百鍊的本能，猛地向右推下搖杆！
「咻！」
一道冰矛撕裂空氣，帶著尖嘯，幾乎是擦著無人機的旋翼飛了出去。
苗大冬驚魂未定，看著幾個亡靈法師再次從虛空中抽出一根冰矛，對準了這邊，他下意識地猛拉升降杆。
他要拉高距離，脫離危險區域。
這個動作本沒錯，但在這片詭異的風雪中，卻是致命的。
無人機猛然拔高，瞬間被狂暴的氣流捲住，機身劇烈搖晃，徹底失去了平衡。
屏幕里的畫面開始天旋地轉。
屏幕最後變成了黑紅色！
無人機良好的防水性讓飛機和攝像頭沒壞，但沒人救援，估計扛不住幾分鐘就因為鮮血浸泡而導致信號中斷了。
炸機啦！
B5後勤基地，無人機操作區死一般的寂靜。
苗大冬盯著那塊黑色的屏幕，感覺自己一身的冷汗正在迅速變涼。
他那台寶貝疙瘩連帶著高清攝像頭和熱成像模塊，就這麼成了血池裡面的佐料。
撈回來估計都沒法修了！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乾澀。
「坐標！」
趙翀的聲音像一記耳光，把苗大冬從裝備損失的心疼中抽了回來。
「位置記錄下來沒有？！」
「記錄了！無人機掉進去前一秒，信號還沒徹底斷！」苗大冬猛地回神，手指在鍵盤上一陣敲擊，調出數據鏈。
屏幕一角，一個進度條正在以一種令人心焦的速度緩慢跳動，旁邊標註著「數據回傳中」。
就在進度條跳到「100%」的瞬間，代表信號連接的綠色指示燈，啪的一聲，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連接徹底中斷。
苗大冬看著無人機信號丟失，臉也跟著黑了。
「行了，別看了。」趙翀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很重，「把坐標傳給總部！」
他的聲音壓抑著一股即將噴發的怒火，眼神卻冷得像外面的冰雪。
「告訴總部，我們找到了敵人的祭壇，對方正在進行大規模血祭。請求動用重武器進行無差別飽和式轟炸！有多少炸藥，就給我往那個死火山口裡灌多少！若有必要，申請使用真理！」
「是！」苗大冬立刻執行命令，將剛剛傳回的坐標數據打包加密發送。
「趙德柱！」
「到！」
「你手底下那幾門迫擊炮不是寶貝得跟老婆一樣嗎？給老子拉出來！朝著那個山頭使勁射！」
「好嘞！」趙德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轉身就沖了出去，吼聲在風雪裡傳出老遠，「炮兵班！都他娘的開席啦！」
趙翀又轉向通訊兵：「除了哨塔上的必要警戒人員，所有人，五分鐘內登車！把我們的步戰車也給我發動起來！對著那處山頭打。」
——
趙翀這邊緊鑼密鼓之際，死火山內的血池也並未平靜。
血池邊，為首的那名冰甲亡靈法師看著那架代表著另一個世界科技造物的無人機栽進粘稠的血池後，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無人機消失的地方。
水面下，似乎還有一點微弱的指示燈在閃爍，隨即徹底熄滅。
沒爆炸！
呼~
亡靈法師鬆了一口氣，褶皺枯槁的臉上露出了擬人化的放鬆表情。
亡靈法師張開嘴，說了人類聽不懂的話。
聲音像是兩塊冰岩摩擦，尖銳又刺耳，不帶絲毫有機體的情感。
他話音落下，手下揮舞兵器的速度陡然加快，更多扭曲的活祭品被投入血池，血水翻湧，幾乎要漫出池邊。
而在血池的另一側，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個披著綠袍子，身形高挑，帶著面具的尖耳朵生物站在一頭神駿的獨角獸旁，冷漠的看著亡靈法師們的傑作。
旁邊的同伴說了什麼。
他聽到後，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到對方臉上。
他開口說了幾句話，對方的語言和現代世界有很大差異，仔細傾聽，和葡萄牙語類似！
那名身材纖細的苗條身影看了眼旁邊還在揮舞屠刀的怪物，擦掉面具下的眼淚，然後騎上那匹純白的獨角獸，不顧一切地衝下山脊。
對方很快消失在風雪之中。
披著綠袍子，帶著面具，有著尖耳朵的類人生物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血池中央，綠色的雙眼滿是焦躁。
最後念咒的亡靈法師對這邊的鬧劇充耳不聞。
他的精神已經完全投入到這場宏大的血祭中。隨著祭品的增加，整個火山口的溫度似乎都在升高，空氣中瀰漫的能量讓風雪都為之扭曲。
為首的亡靈法師看著這一切，雙目中的冰藍色漸漸如同火焰燃燒起來的時候！
「咻——」
一聲尖銳的、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呼嘯聲，由遠及近，撕裂了風雪和吟誦。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如同死神的鐮刀劃破長空，帶著無可阻擋的意志，從天而降！
一發迫擊炮彈好巧不巧的落在那個扇別人耳光的生物腳下。
轟隆！
那個披著綠袍子的倒霉蛋當場被炸飛。
亡靈法師看著融入血池中的倒霉蛋頭領，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
開荒者總部！
指揮中心內，蘇明瑾等人正在觀看作戰報告的時候。
「報告！」一名通訊員霍然起身，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變調，「趙翀中隊緊急通訊！在我部西北19公里區域，發現敵方大型祭壇，對方疑似在進行一些邪惡召喚活動！」
蘇明瑾眼神一凝：「坐標！」
「已接收！附帶一段最後傳回的影像資料！」調度員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立刻將數據投射到主屏幕上。
一旁的傅旅長看到坐標，二話不說，抓起通訊器就吼了起來。
「炮兵營！給我聽好了！目標坐標XXX，XXX！所有155榴彈炮，一分鐘內給我調整好射擊諸元！聽我命令，準備齊射！」
命令剛下達，苗大冬用自己心愛的無人機生命換來的最後一段畫面，也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暴風雪中，死火山口，粘稠如漿的血池。
池邊，成百上千具被斬斷頭顱的異界野獸屍體堆積如山。
冰藍色的亡靈法師正揮舞著冰劍，瘋狂地將活祭品投入血池。
而在另一邊，幾個披著綠袍、騎著神駿獨角獸的尖耳朵生物，赫然在列！
指揮中心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是它們……襲擊我們的亡靈法師，那種從未見過的智慧生物又是什麼？耳朵好尖啊！」
「絕對是某種邪惡的儀式！必須要阻止對方！」
蘇明瑾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發白。
「快，調動武器，炸死他們！」
傅旅長放下通訊器，眼睛裡布滿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已經聯繫好了，火力覆蓋馬上到來。」
「用燃燒彈跟高爆彈！把那口破池子給我燒乾了！不能讓那些傢伙變成媒介。」
「是！」
「等等！」滿旅長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他指著地圖上的那個紅點，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再調三枚常規彈頭的東風！咱們直接讓那座山頭從地圖上徹底消失！」
「旅長，用東風打19公里……是不是有點大炮打蚊子啊？要不直接用萬噸級的小真理吧？」旁邊的參謀小聲提醒。
「浪費？」滿旅長眼睛一瞪，「你腦抽了嗎？那裡可是高價值礦區，打了後還要不要開採了啊？」
「是！」
命令層層下達，戰爭機器以一種恐怖的效率運轉起來。
最先準備就緒的，是二十多門181型155毫米車載加榴炮。
它們昂起猙獰的炮管，以最大射角，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一枚枚炮彈被巨大的動能拋射出去，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這些炮彈沒有花里胡哨的制導，只有最純粹的重量和動能。
簡單，粗暴，但管用！
緊接著，重新裝填完畢的火箭炮也發出了咆哮。
無數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一群嗜血的鋼鐵蝗蟲，追隨著炮彈的軌跡，朝著同一個目標撲去。
一場跨越19公里的鋼鐵暴雨，呼嘯著砸向那座死火山。
密集的炮火落地，致命的彈片和衝擊波在那片區域肆虐。
大約兩分鐘後，凝聚如牆的暴風雪忽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啵——
一聲輕響。
在緊急調過去的備用無人機鏡頭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暴風雪，就像一個被針尖刺破的巨大肥皂泡，肉眼可見地開始稀薄、消散。
短短几十秒，剛才還讓人睜不開眼的漫天風雪，竟然就這麼消散了好幾個等級！
天地間也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還未燃盡的燃燒彈沖天而起，將半個天空都映成了紅色。
看著屏幕上那片化為火海的山頭，蘇明瑾緊繃的神經稍稍一松。
「再轟炸兩輪！」
又是幾百發炮彈落地，將那處滿是血污的血腥之地犁了一個邊。
看著那邊徹底不成模樣了，眾人才滿意。
「無人機可以前推了！我要看清楚裡面的每一個細節！」
「是！」
無人機冒著高溫的炙烤，小心翼翼地靠近目標區域。
大屏幕上，畫面逐漸清晰。
曾經的血池，如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的深坑，四周全是殘破的肢體和被斬斷的獸類屍骸，在烈火中噼啪作響。
整個山頭，仿佛都被削平了一截。
「幹得漂亮啊！」指揮中心裡，有人忍不住歡呼起來。
「這下總該死絕了吧？」
看著這堪比末日的景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蘇明瑾卻依然死死盯著屏幕，一言不發。
指揮中心裡輕鬆的氣氛，並未感染到對方。
「小蘇，別繃著了！風雪都消散了，估計那幫傢伙都死絕了。」
傅旅長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都帶著一股解脫的味道。
「就算那玩意兒是鐵打的，也該熔成鐵水了。」
「是啊，」滿旅長粗聲粗氣地附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二十多門155重炮，外加一個火箭炮營投放的鋁熱劑炸彈，連炸三輪，這要還弄不死它們，老子就把炮管子給吃了！」
旁邊的參謀也笑著說：「旅長，您可悠著點，炮管子不好消化。」
一片鬨笑聲中，蘇明瑾卻搖了搖頭，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大屏幕。
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似乎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她沉聲道：「操作員，把無人機飛到彈坑正上方抵近觀看毀傷效果。」
命令下達，操作員立刻執行。
無人機的鏡頭迅速爬升，然後調轉方向，將焦黑一片的彈坑完整地呈現在屏幕中央。
「放大，對著彈坑中心，放到最大！」蘇明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
畫面不斷拉近，焦土、殘骸、仍在燃燒的火焰飛速掠過。
一個彈坑引起了蘇明瑾的注意力。
「停，對準那個藍色的東西！」
飛手連忙後撤。
然後，一塊冰，一塊在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中，依然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堅冰出現在大屏幕中。
它就像一顆釘死在火焰地獄裡的藍色釘子，落在彈坑中，看上去詭異且突兀。
指揮中心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這……這是什麼東西？！」
「冰？開什麼玩笑，這溫度下怎麼可能還有冰！」
「是魔法！對方的冰魔法！這玩意居然能抗住炮彈？」
滿旅長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站起來，桌子被撞得一晃：「狗娘養的，還沒死透啊！」
「炮兵陣地！」蘇明瑾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寒意，「再次覆蓋！把那塊冰給我轟成渣！」
「無人機！」蘇明再次吩咐，「鏡頭再次拉近！我要看清楚裡面到底是什麼！」
「是！」
無人機的五十倍變焦再次增加，那個單坑中的冰塊出現。
隔著半透明的冰層，一個蜷縮的身影輪廓漸漸清晰。
正是那個多次策劃襲擊，給人類造成了巨大財產損失的冰甲亡靈法師群體！
那傢伙居然還活著！
就在這時，那傢伙似乎察覺到了炮火的停歇，也或許是感知到了頭頂的窺探。
咔嚓——
冰塊上裂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碎冰轟然爆開，化作漫天冰晶。
亡靈法師緩緩站起身，它身上的冰甲已經殘破不堪，胳膊還掉了一個，露出裡面乾枯的軀體，但它渾不在意。
它抬起頭，隔著幾百米的距離，那雙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眸子，精準地鎖定了無人機的鏡頭。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怨毒和……不甘。
指揮中心裡，看到這一幕的人，頓時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仿佛被對方注視的不是無人機，而是他們自己。
「快！炮彈好了沒有！」滿旅長對著通訊器怒吼。
「發射了！但還要飛一段時間。」
蘇明瑾眼睜睜的看著那亡靈法師忽然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低吼，那聲音不似任何已知的語言，尖銳、刺耳，仿佛用指甲在玻璃上刮擦。
下一秒，它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動作。
它抬起乾枯蒼白的右手，五指成爪，毫不猶豫地插進了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掏出了一顆還在微微搏動、卻散發著黑色寒氣的冰晶心臟！
它高舉著自己的心臟，咒語聲陡然拔高！
「它在做什麼？」蘇明瑾心頭一跳。
伴隨著亡靈法師的嘶喊聲結束，他連同那顆心臟自內而外的碎裂。
他的身體如同碎玻璃一般，像一蓬炸開的冰晶色煙花，無聲無息地爆炸，然後融入空氣之中。
原地再也找不到它的蹤跡。
也就在它消失的幾秒鐘後。
轟——！！！
新一輪的炮彈終於抵達，精準地覆蓋了它剛才站立的位置，將那片焦土又向下狠狠地犁了一遍，炸出一個更深的巨坑。
可打中的，只有空氣。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一名年輕的參謀才顫抖著聲音，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他……他剛才幹了什麼？那應該是自殺吧？」
「是不是某種魔法詛咒啊？」
「詛咒？」
沒有人回答這個疑惑。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做法！
就在這個時候，先是一陣強烈的電磁干擾出現。無人機的型號直接失去了信號。
隨後，一股非常微弱的震動，開始從那處血祭之處開始朝外延伸……
——
距離總指揮部兩公里外，鄧達康正和陳道長等人有所有笑的交流著，腳下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又一波密集的火箭彈拖著尾焰，精準地砸向了同一個區域。
「乖乖，這是跟誰有仇，非得挫骨揚灰了才算完？」
鄧達康嘀咕了一句，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
就在這時，他的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劇痛讓他瞬間弓下了身子。
不對勁！
不是心臟病，是一種冰冷的、扎進骨髓里的悸動。
緊接著，他的腦子裡開始嗡嗡作響，無數雜亂的低語聲憑空出現，像是信號極差的收音機，卻又清晰地鑽進他的意識深處。
那些聲音……有些他很熟悉。
「達康，回家了……」
是因癌症去世的母親。
「臭小子，又在哪野呢？」
是總板著臉卻會偷偷給他塞錢，但因為口罩問題而去世的老父親。
不一會，又有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孫子……一個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呼喚他。
鄧達康猛地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些幻聽甩出去，可眼前的景象卻開始扭曲、旋轉。
再睜開眼時，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他正站在一棵巨樹下。
這樹他認得，紅葉白皮樹，葉子紅得像血，樹幹和根莖卻白得瘮人。以前在資料里見過，這種樹自帶微弱的電磁場，能影響人的精神。
他怎麼會在這裡？
「孩子，我的孩子！」
「到我身邊來！」
「兒啊！」
鄧達康僵硬地轉過頭，看見樹下站著兩個人影，正是他記憶中父母的模樣。
可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呼喚。
一股寒意從鄧達康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幻覺！是敵人的精神攻擊！
鄧達康呼吸陡然加重，他沒有絲毫猶豫，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左右開弓。
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林間迴響。
劇痛和羞辱感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瞬，眼前的幻象劇烈地閃爍起來，父母的身影扭曲成兩團扭曲的光線。
有效果！
鄧達康心頭一狠，張嘴對著自己的舌尖用力一咬！
「嘶——」
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尖銳的刺痛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腦中的混沌。
眼前的幻境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轟然崩裂。
然而，還沒等他喘口氣，場景再次變換。
這次，他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周圍是熟悉的臥室。
唔，我怎麼在開荒隊的軍營臥室？
一對更加年輕的男女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
是他的父母，是他們還沒被病痛折磨時的樣子。
「我的兒啊，娘等你等得好苦啊……」
年輕的母親俯下身，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擁在懷裡。
鄧達康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
那懷抱溫暖得不像話，帶著記憶里母親身上獨有的淡淡馨香，幾乎要將他所有的警惕和意志都消磨殆盡。
鄧達康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下沉，那片溫暖就像一個無底的漩渦，要將他的靈魂徹底吞噬、同化。
不……不對……
他想掙扎，想再次咬破舌尖，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視野開始模糊，身體的感覺也變得奇怪。
手腳好像在縮短，骨骼在變化。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一個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嬰兒。
「咯咯……」年輕的父親把他抱了起來，用長滿胡茬的下巴輕輕蹭著他的臉頰。
溫暖，熟悉，安全。
記憶在一點點的變得模糊起來……
我是誰？
我在哪？
我是鄧達康，病毒與醫學研究員，我是一名黨員，我是……我要回家……不，這裡就是家……
鄧達康的意識在兩個極端來回拉扯。
最終，嬰兒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他累了，困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完全沉淪在這份虛假的幸福中時。
滋——！
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從後頸傳來，伴隨著一陣強烈的麻痹感，瞬間貫穿了他的整個脊椎。
這股來自外界的劇痛，像是一根鋼針，硬生生扎進了溫暖的夢境裡。
「啊！」
嬰兒的啼哭聲變成了成年男人的嘶吼。
鄧達康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父母、熟悉的臥室，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扭曲起來。
「不！這是幻覺！！」
他用盡全身力氣，在心底咆哮。
滋滋——！
又是一下，這次的電擊感更強，痛得他渾身抽搐。
幻境中的父母臉上露出驚恐和不舍，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化作點點光斑。
「兒啊……」
「別走……」
咔嚓——！
眼前的世界如同被重錘砸碎的鏡子，轟然崩裂，化為無數碎片。
「我操……」
鄧達康猛地從地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周圍是陳道長和幾個安保人員焦急的臉。
「教授醒了！教授總算醒了！道長，你可真神了！」王虎驚喜地喊道。
陳道長一把扶住對方，沉聲問道：「鄧教授，感覺怎麼樣？」
「嗡嗡……還在……」鄧達康抱著腦袋，那些低語聲雖然弱了很多，卻依然像蒼蠅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
他一把推開陳道長，雙眼布滿血絲，用盡全力吼道：「頭盔！抗精神干擾頭盔！快給我！」
旁邊一個隊員如夢初醒，立刻從裝備箱裡翻出一個造型有些笨重的頭盔，手忙腳亂地遞了過來。
鄧達康搶過頭盔，粗暴地扣在自己頭上。
世界，終於清淨了。
「教授？」
「操！剛才著了道了！」
鄧達康抹了一把臉，摸到的不是冷汗，而是又濕又黏的鼻血。後背、大腿、胳膊，每一處肌肉都還殘留著被電擊後的麻痹和酸痛。
他晃了晃腦袋，看向圍著他的一圈人：「我剛才是昏了吧？昏迷了多久？」
「也就兩分鐘，教授。」王虎心有餘悸地說道，「您不是昏迷了，就跟丟了魂一樣杵在那，眼睛瞪得老大，我們怎麼喊您都沒反應。後來還是陳道長……」
王虎朝旁邊努了努嘴。
鄧達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陳道長一手捻著自己的山羊鬍，一手提著電棍，一副仙風道骨的高人模樣，只是眼神里那點藏不住的得意讓他看起來有點……接地氣。
「多謝道長。」鄧達康的聲音有些沙啞，舌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你們怎麼想到用電的？」
「鄧居士客氣了。」
陳道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解釋：「鄧居士，你曾言及西醫有癔症之類的會干擾大腦思維，道家將這個稱為入邪。貧道觀你方才神魂離體，印堂發黑，顯然是中了招。」
「奈何貧道修行尚淺，清心咒怕是來不及念完，只好借科學的法子，行雷法驅邪之事，給你來個物理喚醒。」
說到這，陳道長還頗為惋惜地嘆了口氣：「科學雷電，有時候確實簡單好用。剛才的事情，望居士海涵。」
「我謝謝你還來不及呢！」
鄧達康哭笑不得，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陳道長一把按住。
「先別動，緩一緩。」
鄧達康點了點頭，不再勉強，轉頭看向旁邊的王虎：「王虎，你怎麼樣？有沒有感覺不對勁？」
「我？我沒事，就是剛才感覺天都塌了……」王虎下意識地回答，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眼神開始發直，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
「不對……不對！教授，我腦袋裡……好像也有東西了！」
「頭盔！快！」鄧達康厲聲喝道，「王虎，把槍放下，交給別人！」
一名隊員立刻上前，從王虎僵硬的手中接過步槍。另一人則手忙腳亂地將備用頭盔扣在了王虎頭上。
王虎渾身一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現在感覺怎麼樣？」鄧達康自己也撐著地坐直了身體，盯著王虎的眼睛。
「乾淨了……教授，腦子裡……乾淨了。」
王虎大口喘著氣，眼神里滿是後怕。
「剛才還真有東西往我腦子裡鑽，不是聲音，也不是畫面，就是……一種感覺，它在告訴我，讓我……」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嘴唇哆嗦著說不下去。
「我剛才，也看見了一些東西。」鄧達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非常……真實的幻覺，我完全無法抵抗的幻覺！」
他正想把自己看到父母的恐怖經歷說出來，提醒眾人警惕，腳下的地面卻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輕微的顫動。
一開始，只是像有重型卡車從遠處路過。
但很快，顫動就變成了劇烈的搖晃！
林間的樹木如同狂風中的麥浪，瘋狂擺動，眾人腳下的大地像是活了過來，東倒西歪，根本站立不穩。
「地震！」鄧達康在川渝執行過任務，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臉色瞬間煞白。
「快看那邊！」
混亂中，一直面向西北方向的陳道長突然抬手指向地平線的盡頭，聲音都變了調。
眾人下意識地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遙遠的天際，一道粗壯的灰褐色煙柱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硬生生撕裂了天空，直衝雲霄。
煙柱之中，暗紅色的光芒翻滾不休，如同大地的傷口在不斷流出滾燙的血液。
刺眼的閃電在濃厚的火山灰雲層中狂亂地閃爍，雖然還未聽到聲音，但大家本能的猜測哪裡一定電閃雷鳴，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腳下的大地在瘋狂咆哮，宛若末日降臨的畫卷，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在所有人面前展開。
陳道長狠狠咽了口唾沫，扭頭看向鄧達康，聲音乾澀：「無量天尊……教授，這……這是火山噴了？」
鄧達康死死盯著那道通天徹地的煙柱，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是學醫的，不是學地質的啊！我那知道！」
幾公里外的指揮室內。
「嘶——」
滿旅長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手中的香菸都要燃燒到手指了，他卻渾然不覺。
跟所有人一樣，大家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指揮室正中央那塊巨大的主屏幕上。
幾十秒前，那片被標註為「鮮血召喚祭祀之地」的區域，只有未完成的血祭廢墟！
然而現在，也就是就在那個亡靈法師死亡後不久。
先是強電磁干擾出現，隨後則是輕微的震動，然後整個屏幕被一片刺目的白紅色占據。
那是無人機切換為紅外鏡頭後，所偵測到的超高溫反應！
超高溫反應來的非常突兀，就仿佛這個世界都開始變得沸騰了一般。
「那是什麼情況啊！？」
「這……應該是魔法吧？」
(本章完)
無人機又飛行了十幾分鐘。
鏡頭裡的畫面開始出現變化，前方的風雪毫無徵兆地濃烈起來，像是有誰在鏡頭前猛地拉上了一道白色的幕牆。
幾乎是同一時間，操控台上的電磁探測儀陡然爆發出刺耳的蜂鳴，指針啪啪抽風般亂顫。
「隊長，強電磁干擾！這大雪也不對勁，干擾源就在裡面，等級太高了！無人機再釋放估計要損壞了。」
苗大冬的聲音充滿了心疼。
趙翀死死盯著屏幕，那片突兀的暴風雪讓他脊背發涼。
那裡面絕對有問題。
「就是那兒！」趙翀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狠勁，「湊過去！就算報廢了也得給我看清楚，那裡面到底藏著什麼鬼！」
「是！」
「趙德柱！讓弟兄們把傢伙都架好，準備開席！」
「王康！王康呢！？」
額頭纏著繃帶的王康快步跑了過來，正是王康。
他跑得太急，腳下還踉蹌了一下。
「到！隊長。啥事啊？」
「少廢話！」趙翀指著戰術平板上的坐標，「立刻通知總部，這個位置，最高權限偵查！告訴他們，這裡面有亡靈法師。等下我們會匯報位置，用重炮洗下地！」
「好嘞！」王康領命，立刻去聯絡總部。
趙翀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股致命的危機感再次湧上心頭。
直覺告訴他，風雪裡的東西，絕對是大恐怖！
光纖無人機顫顫巍巍的飛行，因為風雪太大，幾乎是擦著積雪的地面，一點點擠進那片風雪。
畫面劇烈抖動，但很快，一幅詭異的景象展現在眾人眼前。
一頭頭野獸，食草的、食肉的，全都擠在一起，雙目無神，麻木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山頂，緩慢行進。
素食野獸和食肉猛獸之間，沒有任何衝突，仿佛都被抽走了靈魂。
「這……」苗大冬瞪大了眼睛，旁邊的趙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往山上飛。」趙翀沉聲道。
「好嘞！」
無人機的拾音器里，風聲呼嘯，夾雜著一陣陣斷斷續續的噪音，尖銳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玩命地刮著黑板，聽得人牙根發酸，心裡發毛。
隨著無人機艱難爬升，鏡頭越過一處山岩。
一顆碩大的狼頭，咕嚕嚕地從山上滾了下來，正好停在無人機前方不遠處。
是冰原巨狼！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著鏡頭。
苗大冬狠狠咽了下口水。
「隊長，這玩意兒好像是被砍掉腦袋的吧？」
趙翀死死盯著那顆狼頭：「別廢話，繼續飛！」
苗大冬操控著無人機繼續飛行。
無人機鏡頭晃了晃，繞開那顆死不瞑目的狼頭，繼續向上。
刺耳的噪音愈發清晰，像是無數根鋼針在刮擦著眾人的耳膜，又混雜著某種低沉詭異的吟誦，讓人聽到極為煩躁。
苗大冬都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因為聽到這聲音，開始一鼓一鼓地疼。
緊接著，更多的屍體順著山坡滾落。
一頭身形龐大的猛虎，脖頸處是平滑的切口，腔子裡的血還沒流乾淨。
一條水桶粗的赤紅巨蟒，被攔腰斬斷，斷口處甚至還在微微抽搐。
鮮血，濃稠的、暗紅色的鮮血，從山頂汩汩流下，將白色的積雪沖刷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溝壑。
熱氣蒸騰，在這片冰天雪地里顯得格外詭異。
「我操……」旁邊負責等待炮擊的的趙德柱看到這個，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他娘的是在搞血祭嗎？」
苗大冬沒空搭理他，他的精力全在維持無人機的穩定飛行上。
因為太過專注，手心已經全是冷汗，操控著無人機在愈發猛烈的風雪中艱難爬升，一點點地，終于越過了山頂的邊緣。
下一秒，操控台前的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趙翀更是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是一個由火山口改造而成的巨大血池，池中翻滾著粘稠的血液和碎肉，無數野獸的殘肢斷臂在其中沉浮。
血池邊上，兩個身披冰晶鎧甲、手持冰霜長劍的高大人影，正機械地重複著一個動作。
一隻雙目無神的巨熊被驅趕到他面前，他手起劍落，碩大的熊頭便沖天而起。
沒有鮮血噴濺。
旁邊的兩個骷髏兵立刻上前，熟練地用骨爪撕開熊的脖頸，將屍體倒吊在一個架子上，開始放血。
血池周圍，還有更多的野獸麻木地排著隊，等待著被屠戮。
這是一場流水線式的屠殺。
「他們果然還有後手！」
趙翀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然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還在後面。
無人機的鏡頭轉向血池中央。
兩個脫掉了盔甲和綠袍、明明是不同種族的兩個男人，正站在血池裡，表情狂熱而扭曲。
他們手中各持一把風格不同的劍，猛地捅向對方的身體！
他們沒有閃躲，也沒有慘叫，反而在互相傷害後，喉嚨里發出那種令人靈魂戰慄的、非人的吟誦聲。
那刺耳噪音的源頭，就是他們！
「嘶……」
苗大冬聽到這話，忽然感覺膀胱一陣緊縮，幾乎要控制不住。
那骨子發自靈魂深處的危險感和戰慄感讓他的身體出現了一些失控的反應。
就在這時，血池邊的那個亡靈法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動作猛地一頓，緩緩抬起了頭。
冰藍色的雙目穿透風雪，精準地鎖定了無人機的方向！
「躲開！」
趙翀的吼聲炸響。
苗大冬幾乎是憑藉著千錘百鍊的本能，猛地向右推下搖杆！
「咻！」
一道冰矛撕裂空氣，帶著尖嘯，幾乎是擦著無人機的旋翼飛了出去。
苗大冬驚魂未定，看著幾個亡靈法師再次從虛空中抽出一根冰矛，對準了這邊，他下意識地猛拉升降杆。
他要拉高距離，脫離危險區域。
這個動作本沒錯，但在這片詭異的風雪中，卻是致命的。
無人機猛然拔高，瞬間被狂暴的氣流捲住，機身劇烈搖晃，徹底失去了平衡。
屏幕里的畫面開始天旋地轉。
屏幕最後變成了黑紅色！
無人機良好的防水性讓飛機和攝像頭沒壞，但沒人救援，估計扛不住幾分鐘就因為鮮血浸泡而導致信號中斷了。
炸機啦！
B5後勤基地，無人機操作區死一般的寂靜。
苗大冬盯著那塊黑色的屏幕，感覺自己一身的冷汗正在迅速變涼。
他那台寶貝疙瘩連帶著高清攝像頭和熱成像模塊，就這麼成了血池裡面的佐料。
撈回來估計都沒法修了！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乾澀。
「坐標！」
趙翀的聲音像一記耳光，把苗大冬從裝備損失的心疼中抽了回來。
「位置記錄下來沒有？！」
「記錄了！無人機掉進去前一秒，信號還沒徹底斷！」苗大冬猛地回神，手指在鍵盤上一陣敲擊，調出數據鏈。
屏幕一角，一個進度條正在以一種令人心焦的速度緩慢跳動，旁邊標註著「數據回傳中」。
就在進度條跳到「100%」的瞬間，代表信號連接的綠色指示燈，啪的一聲，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連接徹底中斷。
苗大冬看著無人機信號丟失，臉也跟著黑了。
「行了，別看了。」趙翀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很重，「把坐標傳給總部！」
他的聲音壓抑著一股即將噴發的怒火，眼神卻冷得像外面的冰雪。
「告訴總部，我們找到了敵人的祭壇，對方正在進行大規模血祭。請求動用重武器進行無差別飽和式轟炸！有多少炸藥，就給我往那個死火山口裡灌多少！若有必要，申請使用真理！」
「是！」苗大冬立刻執行命令，將剛剛傳回的坐標數據打包加密發送。
「趙德柱！」
「到！」
「你手底下那幾門迫擊炮不是寶貝得跟老婆一樣嗎？給老子拉出來！朝著那個山頭使勁射！」
「好嘞！」趙德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轉身就沖了出去，吼聲在風雪裡傳出老遠，「炮兵班！都他娘的開席啦！」
趙翀又轉向通訊兵：「除了哨塔上的必要警戒人員，所有人，五分鐘內登車！把我們的步戰車也給我發動起來！對著那處山頭打。」
——
趙翀這邊緊鑼密鼓之際，死火山內的血池也並未平靜。
血池邊，為首的那名冰甲亡靈法師看著那架代表著另一個世界科技造物的無人機栽進粘稠的血池後，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無人機消失的地方。
水面下，似乎還有一點微弱的指示燈在閃爍，隨即徹底熄滅。
沒爆炸！
呼~
亡靈法師鬆了一口氣，褶皺枯槁的臉上露出了擬人化的放鬆表情。
亡靈法師張開嘴，說了人類聽不懂的話。
聲音像是兩塊冰岩摩擦，尖銳又刺耳，不帶絲毫有機體的情感。
他話音落下，手下揮舞兵器的速度陡然加快，更多扭曲的活祭品被投入血池，血水翻湧，幾乎要漫出池邊。
而在血池的另一側，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個披著綠袍子，身形高挑，帶著面具的尖耳朵生物站在一頭神駿的獨角獸旁，冷漠的看著亡靈法師們的傑作。
旁邊的同伴說了什麼。
他聽到後，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到對方臉上。
他開口說了幾句話，對方的語言和現代世界有很大差異，仔細傾聽，和葡萄牙語類似！
那名身材纖細的苗條身影看了眼旁邊還在揮舞屠刀的怪物，擦掉面具下的眼淚，然後騎上那匹純白的獨角獸，不顧一切地衝下山脊。
對方很快消失在風雪之中。
披著綠袍子，帶著面具，有著尖耳朵的類人生物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血池中央，綠色的雙眼滿是焦躁。
最後念咒的亡靈法師對這邊的鬧劇充耳不聞。
他的精神已經完全投入到這場宏大的血祭中。隨著祭品的增加，整個火山口的溫度似乎都在升高，空氣中瀰漫的能量讓風雪都為之扭曲。
為首的亡靈法師看著這一切，雙目中的冰藍色漸漸如同火焰燃燒起來的時候！
「咻——」
一聲尖銳的、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呼嘯聲，由遠及近，撕裂了風雪和吟誦。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如同死神的鐮刀劃破長空，帶著無可阻擋的意志，從天而降！
一發迫擊炮彈好巧不巧的落在那個扇別人耳光的生物腳下。
轟隆！
那個披著綠袍子的倒霉蛋當場被炸飛。
亡靈法師看著融入血池中的倒霉蛋頭領，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
開荒者總部！
指揮中心內，蘇明瑾等人正在觀看作戰報告的時候。
「報告！」一名通訊員霍然起身，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變調，「趙翀中隊緊急通訊！在我部西北19公里區域，發現敵方大型祭壇，對方疑似在進行一些邪惡召喚活動！」
蘇明瑾眼神一凝：「坐標！」
「已接收！附帶一段最後傳回的影像資料！」調度員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立刻將數據投射到主屏幕上。
一旁的傅旅長看到坐標，二話不說，抓起通訊器就吼了起來。
「炮兵營！給我聽好了！目標坐標XXX，XXX！所有155榴彈炮，一分鐘內給我調整好射擊諸元！聽我命令，準備齊射！」
命令剛下達，苗大冬用自己心愛的無人機生命換來的最後一段畫面，也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暴風雪中，死火山口，粘稠如漿的血池。
池邊，成百上千具被斬斷頭顱的異界野獸屍體堆積如山。
冰藍色的亡靈法師正揮舞著冰劍，瘋狂地將活祭品投入血池。
而在另一邊，幾個披著綠袍、騎著神駿獨角獸的尖耳朵生物，赫然在列！
指揮中心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是它們……襲擊我們的亡靈法師，那種從未見過的智慧生物又是什麼？耳朵好尖啊！」
「絕對是某種邪惡的儀式！必須要阻止對方！」
蘇明瑾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發白。
「快，調動武器，炸死他們！」
傅旅長放下通訊器，眼睛裡布滿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已經聯繫好了，火力覆蓋馬上到來。」
「用燃燒彈跟高爆彈！把那口破池子給我燒乾了！不能讓那些傢伙變成媒介。」
「是！」
「等等！」滿旅長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他指著地圖上的那個紅點，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再調三枚常規彈頭的東風！咱們直接讓那座山頭從地圖上徹底消失！」
「旅長，用東風打19公里……是不是有點大炮打蚊子啊？要不直接用萬噸級的小真理吧？」旁邊的參謀小聲提醒。
「浪費？」滿旅長眼睛一瞪，「你腦抽了嗎？那裡可是高價值礦區，打了後還要不要開採了啊？」
「是！」
命令層層下達，戰爭機器以一種恐怖的效率運轉起來。
最先準備就緒的，是二十多門181型155毫米車載加榴炮。
它們昂起猙獰的炮管，以最大射角，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一枚枚炮彈被巨大的動能拋射出去，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這些炮彈沒有花里胡哨的制導，只有最純粹的重量和動能。
簡單，粗暴，但管用！
緊接著，重新裝填完畢的火箭炮也發出了咆哮。
無數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一群嗜血的鋼鐵蝗蟲，追隨著炮彈的軌跡，朝著同一個目標撲去。
一場跨越19公里的鋼鐵暴雨，呼嘯著砸向那座死火山。
密集的炮火落地，致命的彈片和衝擊波在那片區域肆虐。
大約兩分鐘後，凝聚如牆的暴風雪忽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啵——
一聲輕響。
在緊急調過去的備用無人機鏡頭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暴風雪，就像一個被針尖刺破的巨大肥皂泡，肉眼可見地開始稀薄、消散。
短短几十秒，剛才還讓人睜不開眼的漫天風雪，竟然就這麼消散了好幾個等級！
天地間也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還未燃盡的燃燒彈沖天而起，將半個天空都映成了紅色。
看著屏幕上那片化為火海的山頭，蘇明瑾緊繃的神經稍稍一松。
「再轟炸兩輪！」
又是幾百發炮彈落地，將那處滿是血污的血腥之地犁了一個邊。
看著那邊徹底不成模樣了，眾人才滿意。
「無人機可以前推了！我要看清楚裡面的每一個細節！」
「是！」
無人機冒著高溫的炙烤，小心翼翼地靠近目標區域。
大屏幕上，畫面逐漸清晰。
曾經的血池，如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的深坑，四周全是殘破的肢體和被斬斷的獸類屍骸，在烈火中噼啪作響。
整個山頭，仿佛都被削平了一截。
「幹得漂亮啊！」指揮中心裡，有人忍不住歡呼起來。
「這下總該死絕了吧？」
看著這堪比末日的景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蘇明瑾卻依然死死盯著屏幕，一言不發。
指揮中心裡輕鬆的氣氛，並未感染到對方。
「小蘇，別繃著了！風雪都消散了，估計那幫傢伙都死絕了。」
傅旅長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都帶著一股解脫的味道。
「就算那玩意兒是鐵打的，也該熔成鐵水了。」
「是啊，」滿旅長粗聲粗氣地附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二十多門155重炮，外加一個火箭炮營投放的鋁熱劑炸彈，連炸三輪，這要還弄不死它們，老子就把炮管子給吃了！」
旁邊的參謀也笑著說：「旅長，您可悠著點，炮管子不好消化。」
一片鬨笑聲中，蘇明瑾卻搖了搖頭，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大屏幕。
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似乎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她沉聲道：「操作員，把無人機飛到彈坑正上方抵近觀看毀傷效果。」
命令下達，操作員立刻執行。
無人機的鏡頭迅速爬升，然後調轉方向，將焦黑一片的彈坑完整地呈現在屏幕中央。
「放大，對著彈坑中心，放到最大！」蘇明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
畫面不斷拉近，焦土、殘骸、仍在燃燒的火焰飛速掠過。
一個彈坑引起了蘇明瑾的注意力。
「停，對準那個藍色的東西！」
飛手連忙後撤。
然後，一塊冰，一塊在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中，依然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堅冰出現在大屏幕中。
它就像一顆釘死在火焰地獄裡的藍色釘子，落在彈坑中，看上去詭異且突兀。
指揮中心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這……這是什麼東西？！」
「冰？開什麼玩笑，這溫度下怎麼可能還有冰！」
「是魔法！對方的冰魔法！這玩意居然能抗住炮彈？」
滿旅長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站起來，桌子被撞得一晃：「狗娘養的，還沒死透啊！」
「炮兵陣地！」蘇明瑾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寒意，「再次覆蓋！把那塊冰給我轟成渣！」
「無人機！」蘇明再次吩咐，「鏡頭再次拉近！我要看清楚裡面到底是什麼！」
「是！」
無人機的五十倍變焦再次增加，那個單坑中的冰塊出現。
隔著半透明的冰層，一個蜷縮的身影輪廓漸漸清晰。
正是那個多次策劃襲擊，給人類造成了巨大財產損失的冰甲亡靈法師群體！
那傢伙居然還活著！
就在這時，那傢伙似乎察覺到了炮火的停歇，也或許是感知到了頭頂的窺探。
咔嚓——
冰塊上裂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碎冰轟然爆開，化作漫天冰晶。
亡靈法師緩緩站起身，它身上的冰甲已經殘破不堪，胳膊還掉了一個，露出裡面乾枯的軀體，但它渾不在意。
它抬起頭，隔著幾百米的距離，那雙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眸子，精準地鎖定了無人機的鏡頭。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怨毒和……不甘。
指揮中心裡，看到這一幕的人，頓時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仿佛被對方注視的不是無人機，而是他們自己。
「快！炮彈好了沒有！」滿旅長對著通訊器怒吼。
「發射了！但還要飛一段時間。」
蘇明瑾眼睜睜的看著那亡靈法師忽然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低吼，那聲音不似任何已知的語言，尖銳、刺耳，仿佛用指甲在玻璃上刮擦。
下一秒，它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動作。
它抬起乾枯蒼白的右手，五指成爪，毫不猶豫地插進了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掏出了一顆還在微微搏動、卻散發著黑色寒氣的冰晶心臟！
它高舉著自己的心臟，咒語聲陡然拔高！
「它在做什麼？」蘇明瑾心頭一跳。
伴隨著亡靈法師的嘶喊聲結束，他連同那顆心臟自內而外的碎裂。
他的身體如同碎玻璃一般，像一蓬炸開的冰晶色煙花，無聲無息地爆炸，然後融入空氣之中。
原地再也找不到它的蹤跡。
也就在它消失的幾秒鐘後。
轟——！！！
新一輪的炮彈終於抵達，精準地覆蓋了它剛才站立的位置，將那片焦土又向下狠狠地犁了一遍，炸出一個更深的巨坑。
可打中的，只有空氣。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一名年輕的參謀才顫抖著聲音，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他……他剛才幹了什麼？那應該是自殺吧？」
「是不是某種魔法詛咒啊？」
「詛咒？」
沒有人回答這個疑惑。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做法！
就在這個時候，先是一陣強烈的電磁干擾出現。無人機的型號直接失去了信號。
隨後，一股非常微弱的震動，開始從那處血祭之處開始朝外延伸……
——
距離總指揮部兩公里外，鄧達康正和陳道長等人有所有笑的交流著，腳下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又一波密集的火箭彈拖著尾焰，精準地砸向了同一個區域。
「乖乖，這是跟誰有仇，非得挫骨揚灰了才算完？」
鄧達康嘀咕了一句，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
就在這時，他的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劇痛讓他瞬間弓下了身子。
不對勁！
不是心臟病，是一種冰冷的、扎進骨髓里的悸動。
緊接著，他的腦子裡開始嗡嗡作響，無數雜亂的低語聲憑空出現，像是信號極差的收音機，卻又清晰地鑽進他的意識深處。
那些聲音……有些他很熟悉。
「達康，回家了……」
是因癌症去世的母親。
「臭小子，又在哪野呢？」
是總板著臉卻會偷偷給他塞錢，但因為口罩問題而去世的老父親。
不一會，又有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孫子……一個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呼喚他。
鄧達康猛地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些幻聽甩出去，可眼前的景象卻開始扭曲、旋轉。
再睜開眼時，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他正站在一棵巨樹下。
這樹他認得，紅葉白皮樹，葉子紅得像血，樹幹和根莖卻白得瘮人。以前在資料里見過，這種樹自帶微弱的電磁場，能影響人的精神。
他怎麼會在這裡？
「孩子，我的孩子！」
「到我身邊來！」
「兒啊！」
鄧達康僵硬地轉過頭，看見樹下站著兩個人影，正是他記憶中父母的模樣。
可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呼喚。
一股寒意從鄧達康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幻覺！是敵人的精神攻擊！
鄧達康呼吸陡然加重，他沒有絲毫猶豫，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左右開弓。
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林間迴響。
劇痛和羞辱感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瞬，眼前的幻象劇烈地閃爍起來，父母的身影扭曲成兩團扭曲的光線。
有效果！
鄧達康心頭一狠，張嘴對著自己的舌尖用力一咬！
「嘶——」
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尖銳的刺痛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腦中的混沌。
眼前的幻境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轟然崩裂。
然而，還沒等他喘口氣，場景再次變換。
這次，他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周圍是熟悉的臥室。
唔，我怎麼在開荒隊的軍營臥室？
一對更加年輕的男女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
是他的父母，是他們還沒被病痛折磨時的樣子。
「我的兒啊，娘等你等得好苦啊……」
年輕的母親俯下身，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擁在懷裡。
鄧達康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
那懷抱溫暖得不像話，帶著記憶里母親身上獨有的淡淡馨香，幾乎要將他所有的警惕和意志都消磨殆盡。
鄧達康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下沉，那片溫暖就像一個無底的漩渦，要將他的靈魂徹底吞噬、同化。
不……不對……
他想掙扎，想再次咬破舌尖，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視野開始模糊，身體的感覺也變得奇怪。
手腳好像在縮短，骨骼在變化。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一個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嬰兒。
「咯咯……」年輕的父親把他抱了起來，用長滿胡茬的下巴輕輕蹭著他的臉頰。
溫暖，熟悉，安全。
記憶在一點點的變得模糊起來……
我是誰？
我在哪？
我是鄧達康，病毒與醫學研究員，我是一名黨員，我是……我要回家……不，這裡就是家……
鄧達康的意識在兩個極端來回拉扯。
最終，嬰兒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他累了，困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完全沉淪在這份虛假的幸福中時。
滋——！
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從後頸傳來，伴隨著一陣強烈的麻痹感，瞬間貫穿了他的整個脊椎。
這股來自外界的劇痛，像是一根鋼針，硬生生扎進了溫暖的夢境裡。
「啊！」
嬰兒的啼哭聲變成了成年男人的嘶吼。
鄧達康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父母、熟悉的臥室，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扭曲起來。
「不！這是幻覺！！」
他用盡全身力氣，在心底咆哮。
滋滋——！
又是一下，這次的電擊感更強，痛得他渾身抽搐。
幻境中的父母臉上露出驚恐和不舍，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化作點點光斑。
「兒啊……」
「別走……」
咔嚓——！
眼前的世界如同被重錘砸碎的鏡子，轟然崩裂，化為無數碎片。
「我操……」
鄧達康猛地從地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周圍是陳道長和幾個安保人員焦急的臉。
「教授醒了！教授總算醒了！道長，你可真神了！」王虎驚喜地喊道。
陳道長一把扶住對方，沉聲問道：「鄧教授，感覺怎麼樣？」
「嗡嗡……還在……」鄧達康抱著腦袋，那些低語聲雖然弱了很多，卻依然像蒼蠅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
他一把推開陳道長，雙眼布滿血絲，用盡全力吼道：「頭盔！抗精神干擾頭盔！快給我！」
旁邊一個隊員如夢初醒，立刻從裝備箱裡翻出一個造型有些笨重的頭盔，手忙腳亂地遞了過來。
鄧達康搶過頭盔，粗暴地扣在自己頭上。
世界，終於清淨了。
「教授？」
「操！剛才著了道了！」
鄧達康抹了一把臉，摸到的不是冷汗，而是又濕又黏的鼻血。後背、大腿、胳膊，每一處肌肉都還殘留著被電擊後的麻痹和酸痛。
他晃了晃腦袋，看向圍著他的一圈人：「我剛才是昏了吧？昏迷了多久？」
「也就兩分鐘，教授。」王虎心有餘悸地說道，「您不是昏迷了，就跟丟了魂一樣杵在那，眼睛瞪得老大，我們怎麼喊您都沒反應。後來還是陳道長……」
王虎朝旁邊努了努嘴。
鄧達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陳道長一手捻著自己的山羊鬍，一手提著電棍，一副仙風道骨的高人模樣，只是眼神里那點藏不住的得意讓他看起來有點……接地氣。
「多謝道長。」鄧達康的聲音有些沙啞，舌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你們怎麼想到用電的？」
「鄧居士客氣了。」
陳道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解釋：「鄧居士，你曾言及西醫有癔症之類的會干擾大腦思維，道家將這個稱為入邪。貧道觀你方才神魂離體，印堂發黑，顯然是中了招。」
「奈何貧道修行尚淺，清心咒怕是來不及念完，只好借科學的法子，行雷法驅邪之事，給你來個物理喚醒。」
說到這，陳道長還頗為惋惜地嘆了口氣：「科學雷電，有時候確實簡單好用。剛才的事情，望居士海涵。」
「我謝謝你還來不及呢！」
鄧達康哭笑不得，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陳道長一把按住。
「先別動，緩一緩。」
鄧達康點了點頭，不再勉強，轉頭看向旁邊的王虎：「王虎，你怎麼樣？有沒有感覺不對勁？」
「我？我沒事，就是剛才感覺天都塌了……」王虎下意識地回答，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眼神開始發直，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
「不對……不對！教授，我腦袋裡……好像也有東西了！」
「頭盔！快！」鄧達康厲聲喝道，「王虎，把槍放下，交給別人！」
一名隊員立刻上前，從王虎僵硬的手中接過步槍。另一人則手忙腳亂地將備用頭盔扣在了王虎頭上。
王虎渾身一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現在感覺怎麼樣？」鄧達康自己也撐著地坐直了身體，盯著王虎的眼睛。
「乾淨了……教授，腦子裡……乾淨了。」
王虎大口喘著氣，眼神里滿是後怕。
「剛才還真有東西往我腦子裡鑽，不是聲音，也不是畫面，就是……一種感覺，它在告訴我，讓我……」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嘴唇哆嗦著說不下去。
「我剛才，也看見了一些東西。」鄧達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非常……真實的幻覺，我完全無法抵抗的幻覺！」
他正想把自己看到父母的恐怖經歷說出來，提醒眾人警惕，腳下的地面卻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輕微的顫動。
一開始，只是像有重型卡車從遠處路過。
但很快，顫動就變成了劇烈的搖晃！
林間的樹木如同狂風中的麥浪，瘋狂擺動，眾人腳下的大地像是活了過來，東倒西歪，根本站立不穩。
「地震！」鄧達康在川渝執行過任務，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臉色瞬間煞白。
「快看那邊！」
混亂中，一直面向西北方向的陳道長突然抬手指向地平線的盡頭，聲音都變了調。
眾人下意識地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遙遠的天際，一道粗壯的灰褐色煙柱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硬生生撕裂了天空，直衝雲霄。
煙柱之中，暗紅色的光芒翻滾不休，如同大地的傷口在不斷流出滾燙的血液。
刺眼的閃電在濃厚的火山灰雲層中狂亂地閃爍，雖然還未聽到聲音，但大家本能的猜測哪裡一定電閃雷鳴，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腳下的大地在瘋狂咆哮，宛若末日降臨的畫卷，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在所有人面前展開。
陳道長狠狠咽了口唾沫，扭頭看向鄧達康，聲音乾澀：「無量天尊……教授，這……這是火山噴了？」
鄧達康死死盯著那道通天徹地的煙柱，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是學醫的，不是學地質的啊！我那知道！」
幾公里外的指揮室內。
「嘶——」
滿旅長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手中的香菸都要燃燒到手指了，他卻渾然不覺。
跟所有人一樣，大家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指揮室正中央那塊巨大的主屏幕上。
幾十秒前，那片被標註為「鮮血召喚祭祀之地」的區域，只有未完成的血祭廢墟！
然而現在，也就是就在那個亡靈法師死亡後不久。
先是強電磁干擾出現，隨後則是輕微的震動，然後整個屏幕被一片刺目的白紅色占據。
那是無人機切換為紅外鏡頭後，所偵測到的超高溫反應！
超高溫反應來的非常突兀，就仿佛這個世界都開始變得沸騰了一般。
「那是什麼情況啊！？」
「這……應該是魔法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