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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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驛卒的軍情急報,王邑手中筷子「啪」地落在案上,米糕滾到地上。

  「你說什麼?」他霍然起身,臉色驟變。

  驛卒喘著粗氣,繼續稟報:「鮮卑、匈奴聯軍約兩萬騎兵南侵,劫掠并州,逢城便攻,遇村便搶。上郡郡治膚施縣已失守,高奴、定陽告急;西河郡北方盡失,郡治離石縣及附近的皋狼、藺縣、中陽告急;太原郡北方的雁門郡各縣均失,僅餘雁門關及南部數縣尚存,太原已危!我河東郡毗鄰上郡、西河之北屈、蒲子、永安三縣縣令聯名求援,請郡守速發兵支援!」

  王邑快步上前奪過軍報,展開細看。

  竹簡上字跡潦草,顯是倉促寫成,但內容觸目驚心:

  「入冬以來,漠北大雪連綿兩月,牛羊凍斃十之六七,胡人缺糧,遂南下劫掠。南匈奴單于庭本受朝廷冊封,領使匈奴中郎將銜,今歲亦受災嚴重,掌控南匈奴單于庭的右賢王去卑已與鮮卑軻比能結盟,合兵南侵……」

  王邑手微微發抖。

  他今年四十七歲,歷任縣令、郡丞,五年前被朝廷任命為河東太守。

  董卓亂政時,他暗中抵制;李傕郭汜掌權,他陽奉陰違;呂布入主長安,他更是不屑。

  一個反覆無常的武夫,也配掌控朝堂、挾天子以令諸侯?

  為此,他將河東郡數千郡兵中的大部分都部署在黃河沿線,嚴防呂布從關中渡河東進。北面邊境,只留千餘老弱郡兵分守各縣。

  本以為并州雖無州牧,但各郡太守、縣令、地方豪強結伴自守,鮮卑不敢大舉南下。誰料今歲雪災如此酷烈,竟逼得漠北鮮卑拼命,南匈奴又叛漢,致使北方淪陷!

  「快!」王邑厲聲道,「傳郡丞衛凱、主簿范先、都尉杜畿,速來議事!再令府中親兵整裝待命!」

  「諾!」侍從飛奔而出。

  不過一刻鐘,三人匆匆趕到。

  郡丞衛凱四十出頭,是河東本地士族,穿著厚棉袍,進門時還搓著手;主簿范先五十餘歲,瘦削精明,懷裡抱著幾卷帳簿;都尉杜畿三十五六,身材魁梧,甲冑未卸,顯是剛從營中趕來。

  「郡守大人,何事如此緊急?」衛凱拱手問道。

  王邑將軍報遞給三人傳閱,沉聲道:「北狄大舉南侵,并州北方數郡已失,南部上郡、西河、太原告急,我郡邊境北屈、蒲子、永安三縣求援。諸位,計將安出?」

  三人看罷軍報,皆是色變。

  杜畿最先開口,聲音粗豪:「鮮卑騎兵來去如風,南匈奴熟悉地形,北狄聯軍足有兩萬。北面三縣每縣守軍僅三四百人,城牆低矮,絕難抵擋,必須立即發兵增援!」

  范先卻搖頭:「杜都尉,郡兵大半在西線防呂布。若抽兵北上,西線空虛,萬一呂布趁機渡河……」

  「呂布未必會來。」衛凱沉吟道,「據長安探報,呂布入主長安後,施政仁德,賑濟災民,恢復商貿,不像要立即用兵的樣子。且今歲大雪,道路難行,此時渡河東進,並非良機。」

  王邑冷笑:「衛郡丞,呂布豺狼之輩,安知其不會趁火打劫?」

  「正因他是豺狼,才更懂時機。」衛凱坦然道,「此時我軍若北上與胡人血戰,縱能退敵,也必傷亡慘重。呂布若真有東進之心,大可等我軍與胡人兩敗俱傷,再坐收漁利。何必現在冒險渡河?」

  王邑沉默。

  這話有道理,呂布若真有遠見,就不會現在動手。

  杜畿急道:「那北面三縣就不救了?任由胡人劫掠?北屈縣有糧倉,存糧五萬石;蒲子縣有鐵坊,可打造兵器;永安縣控守汾水要道。此三縣若失,胡人便可長驅直入,直撲郡治安邑!」

  范先翻開懷中帳簿,手指快速撥弄算珠:「郡庫現存糧八萬石,錢三十萬貫,絹帛兩千匹。若出兵北上,至少需動員郡兵一萬,民夫五千。每日人吃馬嚼,需糧四百石,錢五百貫。若戰事持續一月,便需糧一萬二千石,錢一萬五千貫——這還不算撫恤、賞賜、器械損耗。」

  他抬頭看向王邑:「明公,郡庫支撐不起長期大戰。除非,加征糧稅。」

  「不可!」王邑斷然否決,「今歲大雪,百姓本就艱難,再加徵稅賦,必生民變。何況并州諸郡遭胡人劫掠,流民南逃,河東已接收數千流民,糧價已有上漲之勢。此時加稅,無異於自掘根基。」

  廳中一時寂靜。

  炭火噼啪作響,窗外又飄起細雪。


  衛凱忽然道:「明公,有一策,或可解此危局。」

  「講。」

  「歸順朝廷,請呂布發兵。」衛凱一字一句道。

  王邑瞳孔一縮:「你說什麼?」

  「明公且聽凱說完。」衛凱拱手,神色鄭重,「第一,我軍主力屯於西線,防的就是呂布。若歸順朝廷,此防線便可撤銷,數千郡兵可全部調往北線,或可堅守北境。」

  「第二,呂布乃并州九原人,在并州素有威名。丁原死後,并州無主,各地豪強割據,但若呂布以朝廷大將軍身份親征并州,號召并州子弟共抗胡虜,必能聚集人心。」

  「第三,呂布有錢糧——這是最關鍵的。長安探報屢傳,呂布有天授神倉,糧草軍需取之不盡。他既能養關中數萬大軍,又能賑濟災民、拉攏馬騰韓遂,必有雄厚底蘊。若他肯發兵并州,糧餉器械便不由我郡獨力承擔。」

  杜畿聽得眼睛發亮:「衛郡丞此言有理!呂布若親征,以其武勇,必能鼓舞士氣。并州各地豪強見呂布率朝廷大軍前來,定會起兵響應!」

  范先卻皺眉:「可呂布乃篡逆之臣,挾天子以令諸侯。明公若歸順他,豈非背叛漢室?」

  王邑臉色鐵青,這正是他心中芥蒂。

  衛凱長嘆一聲:「范主簿,凱亦心向漢室。然如今之勢,漢室衰微,天子年幼,被困長安,政令不出宮門。并州數十萬漢民,正遭胡虜屠戮劫掠。是守著忠君虛名,坐視百姓遭難;還是暫棄成見,借呂布之力驅逐胡虜,保境安民——孰輕孰重?」

  他走到王邑面前,深深一揖:「明公,胡人南下,非為割地,而為劫掠。他們搶夠糧草牛羊,殺夠漢民,天暖便會北返。可并州百姓經此一劫,不知要死多少,多少家園化為廢墟!呂布縱是權臣,終究是漢人。鮮卑、匈奴,卻是異族夷狄啊!」

  杜畿也單膝跪地:「末將願率兵北上死戰,但求明公速做決斷!軍情如火,耽擱一日,北疆便多死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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