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善待敵軍,溫侯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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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灞河北岸,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呂布強忍心中的不適,和手下將領一起監督著士兵和俘虜打掃戰場。

  并州騎兵們雖然疲憊,但臉上帶著勝利後的興奮,沒收俘虜的物品,然後驅趕著俘虜從屍體上剝下還能使用的皮甲、鐵鎧,撿起散落的環首刀、長矛、弓箭,搜刮著乾糧或錢財。

  打掃戰場的過程中,呂布突然看到一名俘虜先是熟練地扒下了屍體上的皮甲,又褪下了衣服、褲子以及布鞋,接著,他的手竟然伸向了屍體最後的一條褌褲(內褲)!

  呂布見狀,瞳孔猛地一縮,脫口而出:「住手!你在作甚?」

  他這一聲呵斥,瞬間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那名俘虜嚇得渾身一哆嗦,立刻跪伏在地,連連磕頭:「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的只是在收納褌褲。」

  呂布道:「你怎麼連最後一條褌褲都要扒?」

  這名俘虜茫然無措、不知如何回答,周圍無論是并州士兵還是涼州兵俘虜,也都露出了疑惑和不解的神情。

  一名并州兵都尉疑惑地問道:「將軍,這有何不妥?往日裡不都是這般打掃戰場的嗎?」

  言下之意,別說褌褲了,但凡有點用處的東西都會一掃而空。

  在東漢末年的這個時代,經歷了水旱、蝗災、瘟疫、黃巾起義、董卓之亂、李郭之亂後,整個天下都物資匱乏,所有軍隊打了勝仗後打掃戰場時,是一片麻布都不會放過的。

  原主是個莽夫,麾下的軍隊紀律也不好,劫掠、搜刮是家常便飯,打掃戰場時更是雁過拔毛,融合了記憶的呂布也知道這樣打掃戰場才是常態。。

  但他畢竟是來自現代的靈魂,雖然接受了亂世殺伐的殘酷,卻實在難以接受這種將死者最後一絲尊嚴也剝奪的行為。

  呂布沒有責罰那名跪地求饒的俘虜,而是轉向周圍的將士和俘虜,提高了聲音道:

  「諸位!」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我知道,以往我等皆是如此,恨不得將屍體剝個精光,寸縷不留。為何?因為窮!因為餓!因為活不下去!」

  他的話語引起了在場許多人的共鳴,尤其是那些俘虜,不少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癟的肚子和破爛的衣衫。

  「但是!」呂布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凝,「人死如燈滅。他們生前與我等為敵,各為其主,廝殺拼命,收繳其兵器、鎧甲、財物,乃是戰場所需,無可厚非。」

  他指著那具只剩下一條褌褲的屍體:「然而,若連這最後遮羞的褌褲都要扒去,令其赤身裸體,曝屍於光天化日之下,任鳥獸啄食,任人指點議論,豈非太過?此非仁義之舉,有傷天和!」

  「死者為大!」呂布斬釘截鐵地說道,「即便曾是敵人,既已身死,罪孽亦消。我等取勝,靠的是智勇之力,非是倚仗折辱死者遺體!」

  無論并州兵還是涼州兵,均面面相覷,略有不解,但也都下意識地覺得呂布說的有道理。要不是實在缺物資,他們也做不出這事兒。既然將軍要講仁義,給屍體留一條褌褲,那就留吧。

  隨後,呂布繼續道:「還有屍體的處理。如今已是六月(農曆),天氣炎熱。若任由這數百具屍體曝屍荒野,不出兩三日,必將腐臭,滋生疫氣!一旦引發瘟疫,蔓延開來,難免波及我等。爾等可還記得往年大疫之慘狀?」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臉色頓時一變。

  黃巾起義就是因水旱兩災、瘟疫產生的,張角正是靠符水治病收攏的人心,大家自然見識過瘟疫的可怕,那真是比千軍萬馬還要恐怖的東西,一死就是一片。

  大家都點頭不已,表示認可呂布的判斷。

  呂布見初步說服了手下將領,便正式下令:

  「傳我將令!自今日起,凡打掃戰場,收繳兵器、財貨、鎧甲、外衣即可,需為死者保留最後一條褌褲,以示仁義,存其最後體面!」

  「而後,尋一處低洼之地,挖掘大坑,將敵軍所有士卒屍體皆投入坑中,一併掩埋,以土夯實,防止疫病流傳!」

  他目光轉向鍾桓的屍體,繼續說道:「至於敵軍主將鍾桓,雖為敵酋,亦是一軍之主。將其在亂葬坑旁擇地單獨掩埋,並立一木製墓記!」

  他叫來一名識字的親兵:「去找塊木板,削平,刻上[涼州軍侯鍾桓之墓]幾字。讓他入土為安,也算全了其體面。」

  呂布的這一系列命令,讓敵我雙方的所有人都感到有些驚訝。


  尤其是那些涼州俘虜,他們原本以為自己能留下條命就不錯了,根本沒指望戰友的屍體能得到處置。

  曝屍荒野,或被野獸啃食,才是這個亂世戰敗者最常見的歸宿。

  沒想到,這位素有「三姓家奴」、「暴虐無義」之名的呂布,竟然會下令保留死者的褌褲,還要挖坑掩埋,甚至給他們的軍侯單獨立墳!

  一時間,俘虜人群中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和低語,許多人看向呂布的眼神,從純粹的恐懼,慢慢摻雜進了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驚訝,有疑惑,也有一絲感激。

  張遼、郝萌等并州舊將心中的震撼同樣不小。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

  「溫侯,似與往日不同了?」郝萌用眼神示意張遼。

  張遼微微點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呂布的背影,心中暗道:「長安之敗,莫非真讓將軍幡然醒悟,性情大變了?若果真如此,實乃我等之幸!」

  并州將士們覺得,跟隨這樣一位既勇武無敵,又開始覺醒「仁義」的主公,似乎前途不再那麼黯淡無光。

  至少,主公開始顧及手下和死者的尊嚴了,這讓他們覺得自己效忠的對象,並非全然是那個只知逞匹夫之勇、反覆無常的莽夫。

  命令下達,在并州軍的刀槍監督下,俘虜們開始動手。

  他們將灞河北岸散落在戰場各處的屍體集中抬到一起,按照呂布的要求,每具屍體都保留了最後的褌褲遮羞。

  然後在一個地勢低洼處挖了一個亂葬坑,將那些涼州兵的屍體都丟了進去進行掩埋。

  當然,如果是并州兵的屍體,則是單獨一人一座小墳,這點敵我之分肯定是有的。

  善待敵軍屍體,不僅是能防範瘟疫,也能收穫一點仁義的名聲,改善他呂布以往給世人留下的惡劣印象。

  果然,就在埋葬事務完畢,鍾桓的小墳堆前已經立上了一塊簡陋墓記,一名穿著什長號衣、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涼州兵,帶著另外五名同樣衣衫襤褸的俘虜,走到了正在與張遼商議軍情的呂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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