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山長帶你空手套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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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格非坐在錢多多那輛豪華得冒泡的馬車裡,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一個齊州來的窮書生,平時連頓肉都吃不起,只能啃糙面饅頭就大蔥。

  結果今天一早天上直接掉餡餅。他不僅得知自己拿了江南路鄉試的解元,還被經世書院的大管家用這等氣派的馬車接走。

  「錢管事,咱們這是去哪啊?」李格非侷促地搓著手,生怕自己這身洗髮白的破衫,弄髒了腳下那塊名貴的波斯地毯。

  錢多多笑眯眯地遞過去一盤精緻糕點:「李相公,您現在可是解元老爺了,格局打開點,別這麼見外。咱們去經世書院。」

  「山長發話了,從今天起您就搬進書院住,吃穿用度,書院全包了。」

  李格非咽了口唾沫,還是沒敢接那盤糕點:「江山長……他到底想讓我做什麼?晚生除了讀點死書,真的是啥也不會啊。」

  錢多多自來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就別凡爾賽了。咱們山長看人的眼光毒著呢,絕對錯不了。等您到了書院就知道了。」

  馬車在西湖邊的經世書院大門口穩穩停下。李格非跟著錢多多跳下車,抬頭一看,整個人直接呆住。

  大門高大巍峨,牌匾上龍飛鳳舞的「國之棟樑」四個大字,竟是當今官家御筆親題。

  往裡走,兩旁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幾棟造型別致的高大教學樓拔地而起。

  最讓李格非心肝亂顫的是,那些樓的窗戶上竟然沒糊窗戶紙,而是鑲嵌著完全透明的琉璃。陽光毫無阻礙地照進去,屋子裡亮堂得跟室外一模一樣。

  「這……這是什麼仙家法寶?」李格非顫巍巍地指著窗戶,結結巴巴地發問。

  錢多多一臉得意:「沒見過世面了吧?這叫天工琉璃,是咱們書院格物班的沈括沈先生帶人鼓搗出來的。」

  「現在整個杭州城的達官貴人,為了這玩意兒都在排隊搖號呢。就這一塊玻璃,保底能賣十貫錢!」

  李格非聽得腿都軟了。十貫錢?!他長這麼大,連十貫錢長啥樣都沒見過。

  兩人繼續往裡走。路過一個大水池時,李格非看見個頭髮亂得像雞窩、衣服上沾滿泥巴的年輕人。

  對方正毫無形象地蹲在水池邊,死死盯著幾個木頭大輪子和水槽。

  「沈先生,又在搞你的水文模型呢?」錢多多熱絡地打了個招呼。

  沈括頭都沒抬,手裡拿著個本子奮筆疾書:「一邊去,別煩我!我正在測算大運河閘門的受力極限。」

  「江山長發話了,必須把誤差卡死在毫釐之間,差一點點都容易出大亂子。」

  李格非聽得滿腦子漿糊。什麼受力極限?什麼誤差?這經世書院裡的人,怎麼都滿嘴黑話?

  錢多多一把拉住李格非就走:「別理他,這是個搞研究不要命的科研瘋子。咱們去後院見山長。」

  繞到後院,江臨正毫無正形地癱在石凳上,跟趙靈均下著棋。

  「山長,人接來了。」錢多多湊上前恭敬匯報導。

  江臨隨手把手裡的棋子丟進棋簍,撩起眼皮打量著李格非。

  李格非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晚生李格非,拜見江山長。」

  江臨嫌棄地擺擺手:「快起來快起來。在書院裡不興磕頭這套規矩,看著頭暈。坐。」

  李格非戰戰兢兢地起身,只敢在石凳邊緣挨了半邊屁股。

  江臨懶得繞彎子,開門見山:「李格非,昨天飯局上我跟你說的事,你想清楚沒?」

  一談到正事,李格非立刻挺直腰板,神色一正:「山長教誨,晚生銘記於心。晚生那套『預售麥契』的法子,確實存在實物交割和內幕交易的巨大漏洞。」

  「晚生願留在書院跟著山長干,把這套規矩打磨明白。」

  江臨滿意地打了個響指:「上道。既然你敢幹,那我就給你交個實底。」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間,指著外面的繁華杭州城:「江南這幫世家老登,手裡攥著大把的良田。」

  「每到災年,他們就玩囤積居奇那一套,把糧價炒上天,逼得老百姓賣兒賣女。蘇知州想用官威強壓糧價?沒用,人家直接拉閘關門,一粒米都不賣。」

  李格非聽得拳頭都捏緊了。他在市集上見多了這等人間慘劇,老百姓的命在這幫吸血鬼眼裡,連路邊的野草都不如。


  江臨轉過身,眼神突然變得極具壓迫感:「我要你做的,就是利用你搞出來的『預售麥契』,給我攢一個『大宋糧契交易中心』。」

  「我們要把秋後的糧食,包裝成一張張能在市面上瘋狂炒作的紙。我要讓那些不可一世的世家糧商,哭著喊著掏幹家底來買咱們的廢紙。」

  李格非雖然是個天才,但畢竟被時代的見識卡了脖子。

  他滿臉不解:「山長,他們圖什麼啊?他們手裡堆滿了現成的糧食,幹嘛要買我們的紙?」

  江臨直接氣笑了。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錢多多:「老錢,你給這位新科解元好好上一課,教教他什麼叫萬惡的資本貪婪。」

  錢多多嘿嘿直笑,熟練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金算盤,撥得噼里啪啦直響。

  「李相公,您換個腦子想。現在鬧災荒,市面上的現貨糧價飆到了三百文一斗。」

  「如果我們現在對外放風,說三個月後秋收,我們敞開大門,以兩百文一斗的天價大量收購『麥契』。」

  錢多多一按算盤珠子,兩眼放光地盯著李格非:「那些糧商聽了會怎麼想?」

  「他們肯定覺得,三個月後新糧一上市,糧價絕對會暴跌回一百文。現在有個大傻子願意用兩百文提前鎖單,他們是不是覺得這波血賺?」

  李格非腦子轉得飛快,一拍大腿反應過來:「那他們絕對會像瘋狗一樣跑來跟我們簽契約!因為在他們眼裡,這特麼就是白撿錢的買賣啊!」

  「通透!」錢多多豎起大拇指,「他們只需要稍微交點保證金,就能把契約拿到手。」

  「等三個月後,他們拿著一百文收來的新糧來跟咱們交割,淨賺一百文差價。這就是最經典的空手套白狼!」

  李格非激動得猛地站了起來,但剛高興沒三秒,他又發現了盲點。

  「可是……我們要拿什麼去填這個無底洞?全城的糧商要是全涌過來簽契約,把咱們書院賣了也賠不起這麼多現銀啊!」

  江臨慢悠悠地踱步過來,伸手按住李格非的肩膀,硬生生把這愣頭青按回了石凳上。

  「這就是我要教你的金融第一課。」江臨的語氣風輕雲淡,但吐出的話卻如平地驚雷,「誰告訴你,我們真的打算付錢了?」

  李格非當場傻眼:「不給錢?可是白紙黑字的契約上不是寫著……」

  江臨冷笑一聲,露出了獠牙:「契約上寫的是,三個月後交糧。如果不按時交糧,就要賠償十倍違約金。」

  「你動腦子猜猜,三個月後,這幫老狐狸能交得出哪怕一粒糧食嗎?」

  李格非徹底愣住,腦子裡的算盤開始瘋狂撥動。突然,他像抓住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臉色刷白。

  「山長,您該不會是想……趕在交割期限到來之前,把市面上的現貨糧食給全盤買空吧?!」

  江臨打了個響指,笑容堪比反派:「孺子可教。這在我的老家,叫做空和逼空。」

  「我要用他們自己的貪婪做套子,把整個江南世家的底褲都給扒乾淨,把他們徹底活活套死!」

  李格非死死盯著江臨,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巨獸。

  這種憑空設局、把整個江南財富當成籌碼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降維打擊,簡直聞所未聞!

  他深吸一口長氣,理了理衣冠,鄭重其事地對著江臨一揖到底。

  「山長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晚生心服口服。晚生這就去擬定交易中心的絕殺章程,保准讓他們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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