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餓著肚子談什麼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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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臨那句「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天理』」,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程頤高高在上的氣球。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那些原本被程頤大儒之名鎮住的江南學子,此刻看向江臨的眼神都變了。他們本以為這只是個狂妄的書童,沒想到一開口就敢直接硬剛程頤,還把對方最核心的「天理」二字拿來當場反諷。

  這膽子,也太肥了!

  程頤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修了一輩子理學,講了一輩子「天理」,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奉若神明,何曾受過這等當眾的羞辱?

  「豎子!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程頤氣得手中的鳩杖都在發抖,「你懂什麼是聖賢之道?聖人教化,是讓萬民知禮義,懂廉恥,心存敬畏!而不是像你這樣,滿心滿眼都是銀子和算計!你這是在教人向利,是在毀我大宋的根基!」

  「說得好!」江臨非但沒生氣,反而撫掌讚嘆,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像是在嘲諷,「老先生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義正言辭。那我請問老先生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周圍豎起耳朵聽的百姓和商賈,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棚。

  「您知道現在杭州城,一斗米要多少錢嗎?」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皆靜。

  程頤愣住了。

  他身後的那些理學名家們也愣住了。

  他們這輩子都在書齋里皓首窮經,研究的是「理」與「氣」,「心」與「性」,是「天理」與「人慾」的搏鬥。

  米價?

  這是什麼問題?這是他們這些探討聖賢大道的人該關心的問題嗎?這不應該是市井小民、販夫走卒才去計較的事情嗎?

  程頤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哪知道米價是多少?他只知道俸祿幾何,只知道朝廷的賞賜有多少。

  看到程頤啞口無言的窘迫模樣,江臨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心裡門兒清。跟這種老學究辯論,千萬不能掉進他們的邏輯陷阱里。你跟他談「天理」,他能跟你引經據典說上三天三夜,把你繞得雲裡霧裡,最後給你扣個「不懂聖人」的帽子。

  對付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們從雲端上拽下來,拽到泥地里,用最現實、最具體的問題去砸他們的臉。

  「看來老先生是不知道了。」江臨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人群前方,指著那些剛剛領到工錢,臉上洋溢著喜悅的流民工匠。

  「那我來告訴您。在一個月前,杭州城因為天災,湧入了數萬流民。那時候,米價一天一個價,從一百文一斗,漲到了三百文一斗!黑市上甚至更高!這些拖家帶口的百姓,賣兒賣女,易子而食,就為了換一口吃的。」

  江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寒意:「老先生,那個時候,您在哪?您滿腹的聖賢之道,您的『天理人倫』,能變出一粒米給他們果腹嗎?能讓他們在寒風中有一件蔽體的衣服嗎?」

  「不能!」

  不等程頤回答,人群中一個領了工錢的漢子就紅著眼眶大吼了一聲。

  他舉起手裡那串沉甸甸的銅錢,聲音嘶啞:「要不是蘇大人和江山長辦了這個經世書院,搞這個以工代賑,我們一家老小早就餓死在哪個牆角了!我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們就知道,誰給飯吃,誰就是活菩薩!」

  「對!江山長說得對!」

  「沒飯吃,談個屁的禮義廉恥!」

  「我們只認蘇大人和江山長!」

  一時間,群情激奮。那些曾經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流民,此刻成了江臨最堅實的後盾。他們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是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程頤和那些理學名家的臉上。

  蘇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盪。

  他以前也覺得,讀書人就該是風花雪月,就該是探討高深的學問。可跟著江臨這段時間,他親眼看到那些所謂的「奇技淫巧」和「市井銅臭」,是如何讓三千多名流民變成了勤勞的工匠,是如何讓一片淤塞的爛泥塘,變成了如今風景如畫的蘇堤。

  原來,真正的聖賢之道,不在書本里,而在這一碗碗熱騰騰的白面饅頭裡,在這一張張洋溢著希望的笑臉里。

  趙靈均看著江臨的背影,眼睛裡亮晶晶的。


  她從小在皇宮長大,聽慣了大臣們空洞的奏對,看慣了他們為了所謂的「道統」爭得面紅耳赤。可像江臨這樣,直接用百姓的飯碗去質問一個大儒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簡單,粗暴,但有效得可怕。

  程頤被百姓們的呼喊聲衝擊得臉色煞白,身體都有些搖晃。他身後的一個弟子連忙上前扶住他,對著江臨怒斥道:「放肆!你這是在煽動愚民,對抗聖賢!米價漲跌,自有朝廷法度調控,與聖人之道何干?」

  「哈哈哈,好一個『與聖人之道何干』!」江臨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們的聖人之道,原來是飄在天上的,不管人間死活的?你們的『道』,就是讓百姓餓著肚子,去幻想一個虛無縹緲的『理』?」

  江臨收起笑容,目光如電,直視著程頤那雙渾濁卻不甘的眼睛。

  「我告訴你,我們經世書院的道,很簡單!」

  「那就是,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我們教算學,是為了讓百姓會算帳,不被奸商和貪官污吏盤剝!是為了能算出修一條水渠要多少人力物力,能讓多少畝田地免於乾旱!」

  「我們教農桑,是為了改良稻種,研究農肥,讓一畝地能多打幾斗糧食,讓天下百姓都能吃飽飯!」

  「我們教格物,是為了燒制出更堅固的水泥,修築出千年不倒的堤壩,讓萬民免受洪水之災!」

  江臨一字一句,聲如洪鐘。

  「這些,在你們眼裡是『奇技淫巧』,是『市井銅臭』。但在我眼裡,這才是真正的經世濟民!這才是能讓大宋國富民強,屹立不倒的根本!」

  他伸手指著程頤,毫不客氣地質問道:

  「老先生,你現在告訴我,是你那套讓百姓餓著肚子去修身養性的『天理』更高明,還是我這套讓百姓吃飽穿暖再談禮義的『道理』更實在?」

  「你!」程頤被江臨這番話堵得心口一陣發悶,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下口。

  難道要他說,讓百姓餓死也比追逐名利要好?這種話,他自己都不信!

  江臨看著他憋得通紅的臉,心裡冷笑一聲。

  跟我玩文化路線?老子直接給你降維打擊,用民生壓死你!

  他轉過身,對著全場朗聲說道:「今日,程老先生不遠千里而來,想與我們經世書院論道。光說不練假把式,不如我們就當著杭州父老鄉親的面,比一比!」

  「我們經世書院,用一個月的時間,清淤十萬方,築堤三里,安置流民三千一百二十一人,為杭州城創造了上百個商鋪,引來投資近十萬貫!這就是我們的『道』!」

  江臨的目光再次鎖定了程頤。

  「現在,請程老先生來告訴大家,你的『理學』,能為杭州百姓,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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