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太學的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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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汴京城就出了一件天大的奇聞。

  一群平日裡坐著寶馬香車,穿著綾羅綢緞的公子哥,竟然人手一個木桶,出現在了汴京城最腌臢的幾條巷子裡,挨家挨戶地問:「請問,您家茅房……需要清理嗎?」

  那場面,簡直比當街看到鐵樹開花還離奇。

  一開始,居民們還以為是哪家的少爺吃飽了撐的,在玩什麼新奇的遊戲,都避之不及。

  可當周遠硬著頭皮,在兩個家丁的幫助下,顫顫巍巍地將第一桶「戰利品」從一戶人家的後院抬出來時,所有圍觀的人都驚呆了。

  是真的!

  這群公子哥,竟然真的在掏大糞!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汴京城。

  茶樓里,酒肆中,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參知政事家的周公子,帶頭去掏糞了!」

  「何止啊!韓將軍家的三少爺,還有李侍郎家的公子,都去了!」

  「我的天,這世界是瘋了嗎?他們圖什麼啊?」

  「還不是因為那個經世書院的江山長!聽說這是他留的功課,完不成就要被趕出書院!」

  「這個江山長也太狠了吧?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嗎?」

  「什麼叫逼啊!你懂什麼!我聽說,現在想進那個經世書院,隊都排到城門外了!吳、蔡兩家倒了,誰不害怕啊?能進書院,那就是官家眼裡的自己人,等於多了一條命!別說掏糞,就是讓去吃,都有人搶著去!」

  一時間,江臨和他的經世書院,再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有罵他行事乖張、有辱斯文的,也有佩服他手段高明,能把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紈絝子弟治得服服帖帖的。

  而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太學的生員們。

  太學,大宋最高學府,天下讀書人心中最神聖的殿堂。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飽讀詩書,自命不凡的青年才俊。他們以傳承聖人教誨、匡扶社稷為己任,最看重的就是「斯文體面」。

  江臨在樊樓上用帶血的帳冊砸碎了陳東等人的驕傲,已經讓他們懷恨在心。現在,江臨又搞出這麼一出「掏糞入學」的戲碼,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對天下所有讀書人的公然羞辱!

  「簡直是斯文掃地!奇恥大辱!」

  太學的一間學舍內,陳東氣得渾身發抖,將手裡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他父親陳淮被荊王「抓獲」,打入大理寺天牢,生死未卜。陳家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谷底,他這個太學裡眾星捧月的才子,也成了別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他把這一切,都歸咎於江臨。

  「這個江臨,就是個妖人!他用的根本不是聖人之道,全是些歪門邪道的伎倆!他讓那些權貴子弟去掏糞,就是在告訴全天下,讀書無用,斯文無用!他這是要掘我儒家的根!」

  「陳兄說得對!此獠不除,我等讀書人將顏面何存?」一個名叫王甫的太學生義憤填膺地附和道。

  「我們絕不能坐視不管!必須讓他知道,我大宋的文壇,還輪不到他一個來歷不明的鄉野村夫來撒野!」

  「沒錯!我們要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聖人學問!」

  學舍里,十幾個年輕的太學生群情激奮,一個個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們是天之驕子,習慣了受人敬仰。可江臨的出現,卻讓他們的世界觀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江臨不跟他們辯論經義,不跟他們比拼詩詞,他直接用最粗暴、最現實的方式,告訴他們:你們學的東西,沒用。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陳兄,你說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東身上。

  陳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光靠憤怒是沒用的。對付江臨那種人,必須用陽謀,用讓他無法拒絕的辦法,把他拖到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裡來,然後用最豐富的知識和最嚴謹的邏輯,把他徹底擊敗。

  他要在全汴京人面前,把江臨踩在腳下,證明他那一套不過是譁眾取寵的戲法,而太學所代表的聖人之道,才是真正的治國大道。

  「他江臨不是要教學生『格物』嗎?不是覺得我們讀死書嗎?」陳東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那我們就跟他比一比,到底誰的學問,才更能『經世濟民』!」


  「怎麼比?」王甫問道。

  「辯經!」陳東斬釘截鐵地說道,「以『國富』與『民富』為題,在國子監設下擂台,邀請朝中諸公、大儒名士為評判,與他經世書院公開辯論!」

  「國富與民富?」王甫眼睛一亮,「這個題目好!此乃朝堂大政,最能體現一個人的經世之才!他江臨一個山野村夫,懂得什麼國家財政?我們引經據典,從《管子》說到《鹽鐵論》,用歷朝歷代的得失來駁斥他,他拿什麼來跟我們辯?」

  「沒錯!」另一個太學生興奮地說道,「他那一套,不過是些市井小民的奇技淫巧,上不了台面!一旦到了這種真正考驗學問功底的場合,他必定原形畢露!」

  陳東冷笑一聲:「他可以拒絕,但他只要拒絕,就等於承認了他心虛,承認了他經世書院的學問,不過是些旁門左道。到時候,我們再聯名上書,彈劾他『妖言惑眾,敗壞學風』,官家也保不住他!」

  「妙啊!」

  「陳兄此計,真是萬無一失!」

  眾人紛紛叫好,仿佛已經看到了江臨灰頭土臉,被趕出汴京的場景。

  「光我們太學生出面,分量還不夠。」陳東思慮得更加深遠,「王甫,你家裡和國子監的祭酒大人是世交,這件事,還要勞煩你去走動一下。我們必須把場面造得越大越好,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他江臨,是怎麼敗在我太學手下的!」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王甫拍著胸脯保證。

  「還有,我們不能只挑戰江臨一人。」陳東的目光轉向窗外,落在了蘇軾剛剛高中狀元時題名的雁塔之上,「他不是有個狀元弟子蘇子瞻嗎?此人雖然文采斐然,但終究年輕氣盛,於政務上必然疏漏。辯論之時,我們就主攻他!只要把他這個狀元郎駁得啞口無言,就等於打了江臨的臉!」

  「好!就這麼辦!」

  一群太學生立刻行動起來。

  有人負責草擬戰書,用詞極盡考究,引經據典,充滿了文人特有的那種,既要罵你,又要顯得自己很有風度的酸腐氣。

  有人負責聯絡相熟的言官和御史,準備在朝堂上吹風。

  王甫則立刻回家,去拜訪那位在士林中德高望重的國子監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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