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王爺,你的手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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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的磚窯里,空氣像是凝固了的豬油,混雜著辣椒粉、硝酸和人體汗液的古怪味道,熏得人腦仁疼。

  荊王趙曦帶來的皇城司甲士,將唯一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明晃晃的刀刃在昏暗的火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蘇軾和牛愛花他們被擋在了外面,只能聽到裡面壓抑的咳嗽聲和粗重的喘息,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窯洞之內,江臨和荊王趙曦,兩個本該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正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峙。

  荊王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那種與世無爭的溫和,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江臨,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江山長,真是好手段。」趙曦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氣,「本王倒是小瞧了你,不僅能攪動朝堂,還能找到這種藏污納垢的地方。」

  他嘴上說著佩服,可那姿態,分明就是一隻貓在戲弄爪子下的老鼠,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掌控感。他認為,江臨現在就是他網裡的魚,只要他一聲令下,立刻就會被剁成肉泥。

  「王爺過獎了。」江臨仿佛沒看見周圍那些能隨時要了自己命的刀口,甚至還很隨意地拍了拍自己披風上沾染的灰塵,「我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就是鼻子靈了點,哪裡有腐肉的臭味,就忍不住想湊過去瞧瞧。」

  他指了指還在地上縮成一團,咳得撕心裂肺的禮部左侍郎陳淮。

  「這不,一聞就聞到了一塊又肥又臭的爛肉。只是沒想到,挖開爛肉,底下還藏著一條大魚。」

  荊王趙曦的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今晚確實是來做黃雀的。陳淮這個蠢貨暴露,他必須親自來處理掉所有手尾,順便還能賣官家一個人情,將「查獲叛逆」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一切都算計得天衣無縫,唯一沒算到的,就是江臨這個變數。

  他竟然比自己還快一步。

  「江山長,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趙曦向前一步,身上的王爺氣派盡顯,壓迫感十足,「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哦?是嗎?」江臨渾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後,他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在荊王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

  「王爺,那藥粉不只沾在陳淮身上,剛才在那名單上,我也抹了一些。」

  這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瞬間刺進了趙曦的骨髓里。

  他的腳步猛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都衝上了頭頂。

  他下意識地,無法控制地,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那隻曾經在朝堂之上,看似無意地翻閱過吳充、蔡京罪證名單的手。

  在磚窯里這唯一一盞油燈的微弱燭火下,他的指縫之間,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著一點點詭異的、若有若無的紫色微光。

  沈括搞出來的這玩意兒,無色無味,尋常光線下根本看不出來,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線下,才會顯形。

  荊王趙曦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他什麼時候下的手?自己明明做得天衣無縫!

  他自以為是黃雀,卻沒想到,自己早就成了江臨這隻狐狸盯上的獵物!那份名單,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江臨不是要扳倒吳充和蔡京,他是要借著這份名單,把所有伸過手、動過心思的人,全都標記出來!

  這一瞬間,趙曦真的動了殺心。

  只要殺了江臨,殺了這裡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這個秘密就永遠是秘密!

  他身後的親衛感受到了主子的殺意,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已經開始發白。

  「王爺想殺我滅口?」江臨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可以啊。不過,王爺有沒有想過,我既然敢一個人進來,會一點後手都不留嗎?」

  他慢悠悠地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那個叫沈括的弟子,最喜歡研究些沒用的東西。比如,一種能讓這紫光藥粉,在半個時辰後,亮度增加一百倍的法子。到時候,別說是在這黑燈瞎火的窯洞裡,就算王爺您走在汴京城最亮堂的朱雀大街上,那也是黑夜裡最亮的星,誰都能看見您手上這『通敵賣國』的印記。」

  趙曦的臉色變得鐵青。

  「第二嘛……」江臨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那些神臂弓和禁軍甲冑,「我那大嗓門的徒弟牛愛花,現在就在外頭。我要是半柱香之內沒出去,她就會扯著嗓子喊『荊王私造兵甲,意圖謀反』。王爺,您猜,我那些剛從災民營里出來的學生,還有那些被我『救』下來的災民,會不會把這句話傳遍整個汴京城?」


  「到時候,官家就算再怎麼信您,面對悠悠眾口,面對您這滿窯洞的『證據』,他該怎麼選呢?」

  趙曦的額頭上,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

  殺江臨,自己手上的印記會曝光,謀反的罪名會傳遍京城,死得更快。

  不殺江臨,這個把柄就落在了對方手裡,自己將永無寧日。

  這個江臨,根本不是人,他是個魔鬼!他的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裡,讓人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你……到底想怎麼樣?」趙曦終於扛不住了,聲音沙啞地問道。

  「我不想怎麼樣。」江臨攤了攤手,姿態輕鬆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王爺想立功,請便。這陳淮,這條線索,都歸您。我呢,就當從沒來過這裡。」

  他指了指地上的陳淮:「這個人,是王爺您英明神武,親自帶人抓獲的。至於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院山長,只是碰巧路過,被這裡的動靜嚇到了,現在正準備回家喝茶壓驚。」

  趙曦死死地盯著江令,他從對方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貪婪或者野心,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這讓他更加心悸。

  這個人,不要錢,不要權,他到底圖什麼?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好。」良久,趙曦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他揮了揮手,堵在門口的皇城司甲士,像潮水一樣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江山長,請。」

  「王爺客氣。」江臨笑了笑,轉身就往外走,仿佛身後不是龍潭虎穴,而是一場普通的酒宴。

  在與趙曦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再次停下腳步,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補了一句。

  「對了,王爺,忘了告訴您。那藥粉,水洗不掉,火燒不掉。不過呢,我那個弟子說,用新鮮的豬血,反覆搓洗七七四十九遍,或許能淡一些。您今晚回去,可以試試。」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窯洞。

  留在原地的荊王趙曦,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紫,最後「噗」的一聲,一口逆血差點噴出來。

  新鮮豬血?反覆搓洗?

  這哪裡是解藥!這分明是誅心!

  他堂堂一個王爺,深更半夜,滿手塗滿豬血,像個屠夫一樣搓來搓去?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江臨!我趙曦與你,不共戴天!

  窯洞外。

  蘇軾和牛愛花等人正急得團團轉。

  「怎麼還不出來?不會出事了吧?」蘇軾急道。

  「俺衝進去!誰敢攔俺,俺就擰斷他的脖子!」牛愛花已經握緊了她的斬馬刀。

  就在這時,江臨的身影出現在了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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