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審問趙立本,京城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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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名府府衙,後堂。

  這裡已經被轉運使陳襄臨時徵用,作為審問趙立本的場所。

  趙立本像一灘爛泥一樣跪在堂下,曾經的官威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神仙顯靈,天降火龍,民怨沸騰,鐵證如山,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更何況是全部湊到了一起。

  陳襄坐在主位,臉色鐵青。隨著地下黑礦的倖存者被陸續救出,趙立本犯下的罪行一樁樁一件件被揭露出來,其殘忍血腥的程度,讓這位見慣了官場風浪的轉運使都感到陣陣心悸。

  「趙立本!」陳襄一拍驚堂木,怒喝道,「你可知罪!」

  趙立本身體一顫,哆哆嗦嗦地磕頭:「下官……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知罪?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陳襄將一沓剛剛整理好的供詞扔在他面前,「私設黑礦,奴役上千流民,草菅人命,這些你認不認?」

  「認……下官認……」

  「與西夏私下交易,倒賣軍械,資敵叛國,這些你認不認?」

  趙立本聽到「資敵叛國」四個字,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又黯淡下去,頹然道:「認……都認……」

  江臨坐在一旁的客位上,悠閒地喝著茶,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蘇軾和沈括站在他身後,神情各異。蘇軾是滿腔的憤怒,而沈括則對趙立本如何解決猛火油運輸和儲存的技術問題更感興趣。

  「山長,就這麼讓他認了?」蘇軾低聲問道,「這也太便宜他了。他背後那些人呢?不挖出來嗎?」

  江臨放下茶杯,淡淡道:「急什麼。他現在是驚弓之鳥,問什麼答什麼。但如果把他逼急了,來個魚死網破,胡亂攀咬,反而不美。那本總帳在公主手裡,那才是真正的殺手鐧。現在,我們只需要讓他把一些帳本上沒有的細節吐出來就行。」

  江臨站起身,走到趙立本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知府,別來無恙啊。」江臨的語氣很平淡,聽在趙立本耳朵里卻如同魔鬼的低語。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趙立本驚恐地看著江臨。

  「我是誰不重要。」江臨蹲下身,與他平視,「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一些事。比如,你是如何與西夏人搭上線的?你們交易的地點在哪裡?除了兵器,你們還交易了什麼?」

  趙立本嘴唇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猶豫了。

  「別想著隱瞞。」江臨的聲音很輕,「你的家人,你的族人,都還在京城。你犯的是誅九族的大罪,你想讓他們都給你陪葬嗎?說出來,官家或許會念你一絲悔過之意,給你留個全屍,禍不及家人。但你若是不說……」

  江臨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讓趙立本如墜冰窟。

  「我說……我說……」趙立本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是……是西夏的『黑鴉』商隊主動找上我的。他們每年會兩次,借著朝貢的名義,派人潛入大名府,在城外的『亂風崗』與我的人交接。除了兵器,他們……他們還要我提供大宋邊軍的布防圖,以及……以及一些朝中大臣的喜好和隱私……」

  「布防圖?」陳襄大驚失色,猛地站了起來,「你連布防圖都賣了?」

  這可是通敵叛國的鐵證!

  「他們……他們給的太多了……」趙立本涕淚橫流,「我一時鬼迷心竅……我……」

  「人渣!」蘇軾忍不住怒罵出聲。

  江臨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問道:「朝中大臣的隱私?他們要這個做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趙立本搖頭道,「他們只是讓我搜集,特別是那些主張對西夏強硬的武將和言官,搜集得越詳細越好。他們說,這是為了……為了更好地了解大宋的朝局。」

  江臨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事兒不對勁。西夏人要這些東西,恐怕不只是為了「了解朝局」這麼簡單。這更像是在為某種更深層次的滲透和分化做準備。

  他看了一眼陳襄,陳襄會意,立刻命人將趙立本的供詞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並且畫押。

  審問一直持續到天亮。

  趙立本為了活命,幾乎是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吐了個乾乾淨淨。除了與西夏的交易,還有他如何通過層層關係,將開採的猛火油賣給京中的權貴,以及他這些年貪墨的巨額財富藏匿的地點。


  一張牽連甚廣,從地方到京城,從商業到軍事的巨大黑色網絡,逐漸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陳襄看著那份長達數十頁的供詞,手腳冰涼。他知道,這案子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一個轉運使能夠處理的範圍。

  「江先生,」陳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走到江臨面前,恭敬地說道,「此事……此事必須立刻上報朝廷。下官這就寫八百里加急的奏摺,將此供詞與大名府之事一併呈送官家。另外,還請先生與蘇狀元等人,暫留大名府,待朝廷旨意下來,也好有個見證。」

  江臨點點頭:「理應如此。不過,在聖旨下來之前,還請陳大人封鎖消息,特別是關於西夏的部分,切不可外傳,以免打草驚蛇。」

  「下官明白!」陳襄鄭重應下。

  處理完趙立本的事情,天已經大亮。

  江臨帶著蘇軾和沈括,回到了錢多多提前安排好的一處清淨宅院。金萬兩和老吳頭也被接了過來,總算是脫離了危險。

  一進門,蘇軾就癱在了椅子上,長嘆一聲:「總算是結束了。這幾天過得,比我十年寒窗還累。」

  「結束?早著呢?」江臨給自己倒了杯茶,「大名府的爛攤子,夠陳襄他們收拾一陣子了。我們真正的戰場,在京城。」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焦急。

  「江山長,不好了!京城來信了!」

  他遞過來一封信,信封上沒有任何標識,但封口的火漆印,卻是經世書院的內部密印。

  江臨心中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撕開信封,迅速地瀏覽起來。信是王韶派人送來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為倉促的情況下寫的。

  信上的內容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江臨的心上。

  「公主已抵京,帳本已上呈。然,朝中阻力甚大,有重臣以『妖言惑眾,偽造罪證』為由,將公主軟禁於宮中。同日,西夏使團抵京,向官家……求親。所求之人,正是嘉寧公主趙靈均。主和派大臣力主應允,以固兩國邦交。事態危急,請山長速回!」

  「啪!」

  江臨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山長?」蘇軾和沈括都被江臨的反應嚇了一跳,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江臨緩緩抬起頭,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們,想讓靈均去和親?」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好,很好。真是好得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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