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明目張胆的嫁禍
第282章 明目張胆的嫁禍
她強撐著倦怠，一邊拿去水晶球，一邊問道：「和上午初步審訊的結果有區別嗎？」
「如果你想問的是名單，那麼沒有。」斯克林傑板著臉，「不過有別的情況，我們調集了最精銳的傲羅，花費4個小時，仔細將約翰；米爾的腦子捋了一遍。」
「通過篩查發現，約翰；米爾38天前，被一位叫神秘先生的巫師收買，開始配合對方煽動那些北美狼人的情緒，引導遊行隊伍和巫師發生衝突————根據時間線，基本可以確定，這些記憶是真的。」
聽著他的匯報，阿米莉亞捧起那個水晶球，魔杖輕點，水晶球里縈繞的濃霧，立刻運動了起來。
將一副副畫面還原。
隔著水晶球或冥想盆，才是閱讀別人記憶最安全的方式，畢竟，不是所有巫師都精通記憶魔法。
粗略的瀏覽了一遍，阿米莉亞皺眉：「那個神秘先生一直沒有脫下兜帽？」
「是的，我們檢查了這38天的所有記憶，對方很謹慎，另外，根據約翰；米爾在吐真劑下透露，他判斷神秘先生同行的大約有5、6個人，舉止有度，出手豪闊————」
他適時停下話語。
但阿米莉亞已經聽出他的潛台詞：「約翰；米爾實際沒有證據，所謂的神秘先生究竟是誰？」
「是的！」
「那他為什麼提供那份名單給沃恩？」
聽見阿米莉亞的詢問，魯弗斯；斯克林傑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悶聲說道：「這就是問題，阿米莉亞，那份名單很可能是韋斯萊偽造的！」
阿米莉亞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魯弗斯，你有證據嗎？約翰；米爾腦子裡切實的證據，他可是在吐真劑下親口說了，名單是真的！」
「————沒有————」
斯克林傑臉色越發不好看，他沉聲說道：「但沃恩；韋斯萊是個記憶魔法高手，你看這裡——」
他揮舞魔杖，點在水晶球上，球內的濃霧迅速變換，呈現出約翰；米爾昨晚最後的記憶。
沃恩眼睛吞吐著藍光，用攝神取念，將他蠱惑，詢問口供！
再次用魔杖點了一下水晶球，畫面暫停，斯克林傑冷哼：「無聲無杖施法，如此高深的造詣，他就算給約翰；米爾腦子裡塞了一坨東西，我們也休想發現異常，傲羅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建議找記憶註銷部尋求幫助！」
他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但聽到這話，阿米莉亞立刻收斂若有所思的表情，斷然拒絕：「不行！」
「為什麼？」斯克林傑皺眉，「難道就因為記憶註銷部隸屬魔法事故和災害司，是康奈利；福吉的擁躉？」
這確實是原因。
但阿米莉亞當然不會承認：「我信任你和你的傲羅，魯弗斯，但也僅限於你們，沃恩拿出那份名單後，整個威森加摩因此都快打起來了，約翰；米爾作為唯一的證人，絕對不能出意外！」
「這也是剛剛會議上，沃恩表達的，他為什麼要違規操控約翰；米爾說出供詞的原因————坦率地說，除了魔法法律執行司，我現在信不過任何部門！」
斯克林傑聽得有些氣悶。
但作為魔法法律執行司的一份子，阿米莉亞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確實也不好提出什麼反對意見。
又坐了一會兒，他便板著臉離開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阿米莉亞長出口氣，揉了揉額頭。
一個個都不省心！
斯克林傑的野心越來越膨脹了，剛剛他提議找記憶註銷部幫忙，可不是出於公心，他是想藉此機會把康奈利；福吉拉進來。
那個貪婪的胖子，前段時間沃恩剛利用國際魔法學校魔藥交流活動，把他安撫住，現在看到機會，又暗戳戳地想搞事。
當然，她倒不擔心斯克林傑徹底投靠過去。
比起她，斯克林傑更厭惡福吉的無能————
另一個不省心的，就是沃恩！
她看著手邊的水晶球，正思考著，辦公室的門再次推開，一身紫袍的沃恩走了進來，身邊飄著幾個托盤，裡面擺滿碗碟。
「午餐來了，阿米莉亞，今天主持會議辛苦了。」
阿米莉亞放下思緒，微笑：「又是從麻瓜餐館訂的？」
「是的，中餐，改良過的，應該符合你的口味。」沃恩揮揮手，阿米莉亞身邊桌面上的雜物頓時自動飛了起來，托盤隨之落下去。
然後，他看到了水晶球。
他勾勾手指，將水晶球抓到手裡，打量幾眼：「斯克林傑審訊完了？」
「嗯！」
「他怎麼跟你說的，還是懷疑名單真實性，對吧？」
阿米莉亞笑笑，沒有回答，態度模稜兩可。
沃恩面不改色：「抱歉，阿米莉亞，我承認我製造了偽證，而且沒有跟你溝通，但這些都是出於無奈！」
「無奈？」
「是的。」沃恩一邊施咒，讓托盤裡的碗碟自動擺好，一邊嘆息道：「這一個多月，北美狼人和巫師之間的矛盾，激化到了什麼程度，你是最清楚的，我必須遏制這股風潮，轉移輿論的關注點，否則發展成衝突，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你選擇向那些名單上的純血家族和巫師家族潑髒水？」
「你真覺得他們無辜？」沃恩反問，「你看了審訊記錄，神秘先生是確實存在的，大審判廳里坐的那些衣著華貴的傢伙中，你覺得有多少人沒參與，或者沒聽到風聲？」
「你也是純血，你知道的，英格蘭的家族之間沒有絕對的秘密可言，但是，在我揪出約翰；米爾之前，有人跟你說過，北美狼人遊行背後存在貓膩嗎？」
阿米莉亞沉吟。
這是詭辯，可從她的角度來說，這確實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作為掌管整個魔法界法律和規則的人，卻有一批人，在她眼皮底下阻塞了她的耳目！
阿米莉亞不是鄧布利多。
老鄧可以稱得上偉大，無論他的手段如何，他偶爾流露出的觀點如何，不可否認的是，這位被戲稱為白魔王的傳奇巫師，從100年前遏制自身的毀滅欲望開始，他的所思所想就在逐漸剝離功利性。
他思考的永遠是那些宏大的主題魔法界的存續。
人類的未來！
上學期，得知巫師有「傳奇」這一境界的時候，沃恩特意在圖書館尋找過相關札記。
一位古代巫師在隨筆中的評價他記憶猶新：傳奇是由人到神的分水嶺，是凡物一切的終結，是超凡全新的起點。
很有意思，乍一看，那位巫師評價的不是實力的增長，而是巫師抵達傳奇後，觀念不可逆的轉變。
他認為人性將在抵達傳奇時走到盡頭，接下來主導傳奇巫師意識的，是逐漸覺醒的，超越凡物的神性。
這是傳奇的特別之處。
抵達該境界的巫師，他的思考，想法，乃至觀點都會隨神性而轉變，普遍看來，他們會漸漸放棄一些「狹隘」的情感，向更宏偉的目標邁進。
當然，狹隘亦或宏偉都是主觀判斷。
沃恩當初關注這條札記記錄，也是因為他對傳奇的力量本質感到好奇—一對於情感也是魔法能源之一的巫師來說，所謂人性向神性的蛻變，是否暗示了，「傳奇」境界的超越之處，在於神性？
畢竟，以他見識過的鄧布利多的實力來說，傳奇巫師超越普通巫師太多了，而驅動魔法的魔力，卻沒有發生本質的變化。
扯遠了，收回來。
阿米莉亞不是鄧布利多那樣的傳奇巫師，她的思想沒有那麼宏大，超脫，依然具備人類的劣根性。
她願意認同鄧布利多的善待麻瓜的政策，不是因為她多愛麻瓜—誰會把一群不會魔法的「傻子」當同類？就像沒有人類會把基因相似度最高超過90%的豬，當做自己同類。
某種程度上，巫師與麻瓜的差別，比人和豬都大————
阿米莉亞溫和的一面，只是因為事態沒有觸及到她的利益，這也是當初沃恩成立C，強硬拒絕康奈利；福吉的同時，又主動表示接納威森加摩的原因之一。
而現在，「神秘先生」們觸動了她的利益他們無視了她掌管法律的權威，也無視了實際由她領導的威森加摩，在C內的權益。
無論名單是真是假，但水晶球里的審訊結果顯示，確實如沃恩所說，有一些人正在不留餘地的試圖摧毀她的權力結構！
阿米莉亞表情恬靜，可內心的活動卻極為劇烈。
這讓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越發有耐心的，聽沃恩繼續說道：「對抗的局勢已經形成了，阿米莉亞，就算我願意給予他們公正的判斷，他們可未必願意同等對待————在他們眼裡，你和我的待遇一樣！」
「.——」
阿米莉亞默然片刻，終於開口：「所以你寫了一大堆名字上去，想幹什麼？
把名單上的人都推到對立面？」
「當然不！」
沃恩搖頭：「我其實沒指望大家真的相信名單，否則我不會把約翰；米爾轉交給威森加摩，瞧，斯克林傑用了一上午的時間，捋清的細節就足以推翻我名單的可信度。」
「這份名單，是我拿給那些真正的幕後黑手看的，這樣他們才會知道，我其實不清楚他們的身份，同時我很生氣，所以我昏了頭」，擴大了打擊面，你覺得這種情況下，他們會怎麼做？」
阿米莉亞不由自主的按照沃恩的設想思考下去，之前浮現在腦海的許多複雜思緒，也因此迅速淡化。
是啊，那些真正的幕後黑手，會怎麼做？
慶幸？
慶幸之後呢？順勢隱藏起來？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阿米莉亞否決，這件事威森加摩必須深挖下去，因為沃恩一開始就把調子起的太高了，在記者會上指責有陰謀集團分裂C，煽動種族仇恨。
只有幾萬人的魔法界，沒有足夠豐富的信息轉移民眾的注意力，可以預見，很長一段時間裡，民眾的注意力都會放在那個「陰謀集團」究竟是誰上面。
作為魔法界的憲法和議會機構，威森加摩必須拿出切實的調查結果，才能安撫輿論。
以威森加摩的能力，一旦認真起來，那些傢伙藏不住的。
同樣，那些傢伙自己也清楚，所以————
阿米莉亞恍然，她望著沃恩：「你————在逼他們攪渾水！」
是的，只要威森加摩展示出決心，那些人意識到隱藏不住，他們必然，也只能順著沃恩「昏頭」的操作，想盡辦法讓名單做實！
將簡單的問題擴大化，是製造混亂，混淆視聽最有效的辦法！
阿米莉亞只覺思緒豁然開朗，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渡步，她是很有政治智慧的人，否則也不會在戰後，老克勞奇因兒子失勢，大權旁落，從一堆競爭者中殺出重圍，最終執掌魔法法律執行司。
沃恩只是開了個頭，引導了一下她的思考方向，她便舉一反三的察覺到，這是個好機會！
就像沃恩說的那樣，對抗的局勢已經形成了。
目前的魔法界基本能分為三派，一派是純血至上主義者，這沒什麼好說的，主力幾乎完全是神聖28族那些傢伙，從幾百年前就開始謀劃攫取魔法的所有權，將偉力盡歸純血。
一派則是以鄧布利多為代表的，反純血至上主義者，不過本質上，除了曾經以鳳凰社為主幹的核心，其餘人並不真正認同鄧布利多。
他們主要反抗的是純血的暴力統治——這一派十多年前才誕生，伏地魔的瘋狂把他們嚇壞了，不得不團結在鄧布利多身邊，無論如何，鄧布利多是唯一能抗衡伏地魔的巫師。
至於最後一派，情況就要複雜很多。
意識形態上，最後一派人的觀念五花八門，有的人是牆頭草，不敢輕易選邊站隊，有的人是覺得另外兩派的宗旨都不符合自己訴求，還在不斷權衡取捨，猶豫觀望，還有人乾脆就是抱著孤立主義的傾向，你們鬧你們的，我誰也不想摻和。
而這最後一派，也是出身分布最複雜的派別。
這些人里，有神聖28族，也有從家族歷史來說，與神聖28族不相上下，只是底蘊稍差的巫師家族。
當然更多的，是庸庸碌碌的混血，亦或麻種。
這是一股非常龐大的搖擺力量，但過去從來沒有哪個派別能夠拉攏他們，借用他們的力量。
這似乎是反常識的現象。
純血無法拉攏還能理解，為什麼鄧布利多的派別也拉攏不了？
出現如此情況，其實是一個很淺顯的原因世界太大了！
伏地魔那套極端種族政策對英格蘭魔法界來說，自然是場災難，但對政策下看似遭到迫害的，許多普通的混血、麻種巫師而言，還真不一定————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英格蘭。
英倫三島呆不下去，可以去大英國協南方國家呀（南半球），可以移民澳洲、
紐西蘭，或者南亞，甚至世界上其他國家。
所以，十多年前伏地魔和食死徒最猖獗的時候，抵抗的主力從來不是純血至上主義者們敵視的混血和麻種，反而是巫師家族最多。
原因就是這些人可以跑，而巫師家族跑不掉。
當然，放下在英格蘭的一切，背井離鄉去往另一個陌生的國度，屬於最後選項。
如果能繼續過安穩的日子，這些搖擺派當然不願意離開，所以很奇怪的風氣就產生了。
伏地魔倒台後，近十年籠罩英格蘭的，被吹噓起來的虛假的和平氛圍，始作俑者其實就是這些搖擺派。
康奈利；福吉一直討好的也是他們。
「你要給所有人製造危機感，但又沒有切實的危機！」
踱了幾步，阿米莉亞喃喃說道：「難怪我之前看那份名單里，有些人是純血立場，有些人是搖擺派的立場，甚至有些是偏向我們的。」
「純血對實力的渴求毋庸置疑，偏向我們的那些巫師家族同樣可疑，而搖擺派需要的是穩定，維持和平的局面，他們也是真正的保守勢力————一份名單，將三個派別都拖下水，利用他們的立場不同，增加猜疑與內耗。」
阿米莉亞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沃恩的目標是那些搖擺派。
名單提供的沒有危機的危機感，是個針對搖擺派的陷阱！
真正的危機沒有出現，他們就沒有果斷捨棄目前一切的勇氣，只能在幕後黑手們將名單「做實」的逼迫下，跟純血內耗。
內耗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矛盾加劇，對勝敗預期的態度轉變，競爭加大投入，投入增加沉沒成本，進而形成內卷的惡性循環。
而這種內卷，最終會有人承受不住。
可以預見的是，最先撐不住的，肯定不是純血。
魔法就像科技，科技越高，掌握科技的終產者對下層的封鎖越嚴密，下層越難以對抗上層。
魔法也是如此。
歷史悠久的純血家族，就類似魔法界的終產者，內耗的時間越久，掌握各種秘法的純血家族越能忽略量的差距。
何況純血們還有伏地魔這個底牌！
到得那時，搖擺派再想跑，就來不及了————內耗造成傷害是相互的，搖擺派利益大損，純血不可能毫髮無傷。
有損失就會帶來仇恨，仇恨這種情緒，可跟喊喊消滅泥巴種的口號不一樣，那是逃不掉的。
屆時，搖擺派想要活下去，就不得不轉變生存策略，比如一向能抗衡純血的派別靠攏！
鄧布利多派！
或者說是，這一年來在各種場合步調一致，分別代表狼人、威森加摩，以及可能國際巫師聯合會的三人。
沃恩，阿米莉亞，鄧布利多！
嗯，簡直像一條軸心————
阿米莉亞越想越深，不知過了多久，她從放飛的思緒中清醒過來，看向沃恩的目光滿是訝異與驚嘆。
「這是你抓到約翰；米爾後，這麼短時間裡想到的計劃？」
她驚訝問道。
沃恩笑笑：「瞎想而已，怎麼計劃都是理想狀況，真正原因只是因為我沒抓到約翰；米爾記憶里那幾個神秘先生，唉，約翰說的沒錯，我當時應該轉而去抓他們的。」
「狼人內部矛盾可以內部慢慢解決，但外界的覬覦，卻沒時間慢慢等，我當時確實有點情緒化了。」
聞言，阿米莉亞不置可否，看過審訊和記憶提取的她，當然知道約翰；米爾記憶中，他在小樹林和沃恩說的話。
不過，相比沃恩自稱情緒化，失策，她更願意猜測沃恩是故意的！
當然，沃恩不說，她也懶得多提，又思考一會兒，她問道：「你謀劃的一切前提是，幕後黑手真的會按照你的預想，去「做實」名單————你有多少把握？」
所謂做實名單，實際是避免證偽。
一份由約翰；米爾這位「證人」提供的名單，想要增加它的可信度，避免被推翻，那麼，自然是消滅證人！
桌旁，正用魔杖將火盆點燃的沃恩，手上動作頓了頓，才平靜答道：「如果他們不行動，我會安排的，這是我留他一命，他應該發揮的作用。」
如果是鄧布利多，此刻大概會重新審視沃恩的心性，但還是要強調，阿米莉亞不一樣。
執掌著魔法界唯一暴力機關的她，反而很滿意沃恩的果決，她點點頭：「這是叛徒和觸犯法律者應有的下場！」
說著，她忽然想起什麼，「殺害亞歷山大和泰勒的兇手，真的如約翰；米爾猜測，是一個叫弗朗索瓦的北美狼人幹的？」
「不確定，從約翰記憶里找到這部分情報的時候，我就安排人手返回幾個北美狼人的安置點調查了，我準備把他接觸過的北美狼人都審一遍。」
「不用太著急，目前的精力還是應該集中到應對外部威脅上面。」說到這裡，阿米莉亞頓了頓，狀似隨意，又有點沒頭沒腦問道：「你方便安排嗎？會不會動靜很大？」
沃恩秒懂，目光斜了過去，微笑：「不好說，這裡是你的地盤。」
阿米莉亞感覺自己越來越喜歡沃恩的聰明。
說話間，小桌上菜餚都已擺好，阿米莉亞一邊給自己掖著餐巾，一邊慢條斯理說道：「你來之前，斯克林傑建議我，向記憶註銷指揮部求助，以繼續徹查約翰；米爾的記憶————你怎麼看？」
「很好啊，有第三方參與，既能保證相對公正，也可以責任分攤。」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
她強撐著倦怠，一邊拿去水晶球，一邊問道：「和上午初步審訊的結果有區別嗎？」
「如果你想問的是名單，那麼沒有。」斯克林傑板著臉，「不過有別的情況，我們調集了最精銳的傲羅，花費4個小時，仔細將約翰；米爾的腦子捋了一遍。」
「通過篩查發現，約翰；米爾38天前，被一位叫神秘先生的巫師收買，開始配合對方煽動那些北美狼人的情緒，引導遊行隊伍和巫師發生衝突————根據時間線，基本可以確定，這些記憶是真的。」
聽著他的匯報，阿米莉亞捧起那個水晶球，魔杖輕點，水晶球里縈繞的濃霧，立刻運動了起來。
將一副副畫面還原。
隔著水晶球或冥想盆，才是閱讀別人記憶最安全的方式，畢竟，不是所有巫師都精通記憶魔法。
粗略的瀏覽了一遍，阿米莉亞皺眉：「那個神秘先生一直沒有脫下兜帽？」
「是的，我們檢查了這38天的所有記憶，對方很謹慎，另外，根據約翰；米爾在吐真劑下透露，他判斷神秘先生同行的大約有5、6個人，舉止有度，出手豪闊————」
他適時停下話語。
但阿米莉亞已經聽出他的潛台詞：「約翰；米爾實際沒有證據，所謂的神秘先生究竟是誰？」
「是的！」
「那他為什麼提供那份名單給沃恩？」
聽見阿米莉亞的詢問，魯弗斯；斯克林傑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悶聲說道：「這就是問題，阿米莉亞，那份名單很可能是韋斯萊偽造的！」
阿米莉亞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魯弗斯，你有證據嗎？約翰；米爾腦子裡切實的證據，他可是在吐真劑下親口說了，名單是真的！」
「————沒有————」
斯克林傑臉色越發不好看，他沉聲說道：「但沃恩；韋斯萊是個記憶魔法高手，你看這裡——」
他揮舞魔杖，點在水晶球上，球內的濃霧迅速變換，呈現出約翰；米爾昨晚最後的記憶。
沃恩眼睛吞吐著藍光，用攝神取念，將他蠱惑，詢問口供！
再次用魔杖點了一下水晶球，畫面暫停，斯克林傑冷哼：「無聲無杖施法，如此高深的造詣，他就算給約翰；米爾腦子裡塞了一坨東西，我們也休想發現異常，傲羅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建議找記憶註銷部尋求幫助！」
他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但聽到這話，阿米莉亞立刻收斂若有所思的表情，斷然拒絕：「不行！」
「為什麼？」斯克林傑皺眉，「難道就因為記憶註銷部隸屬魔法事故和災害司，是康奈利；福吉的擁躉？」
這確實是原因。
但阿米莉亞當然不會承認：「我信任你和你的傲羅，魯弗斯，但也僅限於你們，沃恩拿出那份名單後，整個威森加摩因此都快打起來了，約翰；米爾作為唯一的證人，絕對不能出意外！」
「這也是剛剛會議上，沃恩表達的，他為什麼要違規操控約翰；米爾說出供詞的原因————坦率地說，除了魔法法律執行司，我現在信不過任何部門！」
斯克林傑聽得有些氣悶。
但作為魔法法律執行司的一份子，阿米莉亞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確實也不好提出什麼反對意見。
又坐了一會兒，他便板著臉離開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阿米莉亞長出口氣，揉了揉額頭。
一個個都不省心！
斯克林傑的野心越來越膨脹了，剛剛他提議找記憶註銷部幫忙，可不是出於公心，他是想藉此機會把康奈利；福吉拉進來。
那個貪婪的胖子，前段時間沃恩剛利用國際魔法學校魔藥交流活動，把他安撫住，現在看到機會，又暗戳戳地想搞事。
當然，她倒不擔心斯克林傑徹底投靠過去。
比起她，斯克林傑更厭惡福吉的無能————
另一個不省心的，就是沃恩！
她看著手邊的水晶球，正思考著，辦公室的門再次推開，一身紫袍的沃恩走了進來，身邊飄著幾個托盤，裡面擺滿碗碟。
「午餐來了，阿米莉亞，今天主持會議辛苦了。」
阿米莉亞放下思緒，微笑：「又是從麻瓜餐館訂的？」
「是的，中餐，改良過的，應該符合你的口味。」沃恩揮揮手，阿米莉亞身邊桌面上的雜物頓時自動飛了起來，托盤隨之落下去。
然後，他看到了水晶球。
他勾勾手指，將水晶球抓到手裡，打量幾眼：「斯克林傑審訊完了？」
「嗯！」
「他怎麼跟你說的，還是懷疑名單真實性，對吧？」
阿米莉亞笑笑，沒有回答，態度模稜兩可。
沃恩面不改色：「抱歉，阿米莉亞，我承認我製造了偽證，而且沒有跟你溝通，但這些都是出於無奈！」
「無奈？」
「是的。」沃恩一邊施咒，讓托盤裡的碗碟自動擺好，一邊嘆息道：「這一個多月，北美狼人和巫師之間的矛盾，激化到了什麼程度，你是最清楚的，我必須遏制這股風潮，轉移輿論的關注點，否則發展成衝突，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你選擇向那些名單上的純血家族和巫師家族潑髒水？」
「你真覺得他們無辜？」沃恩反問，「你看了審訊記錄，神秘先生是確實存在的，大審判廳里坐的那些衣著華貴的傢伙中，你覺得有多少人沒參與，或者沒聽到風聲？」
「你也是純血，你知道的，英格蘭的家族之間沒有絕對的秘密可言，但是，在我揪出約翰；米爾之前，有人跟你說過，北美狼人遊行背後存在貓膩嗎？」
阿米莉亞沉吟。
這是詭辯，可從她的角度來說，這確實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作為掌管整個魔法界法律和規則的人，卻有一批人，在她眼皮底下阻塞了她的耳目！
阿米莉亞不是鄧布利多。
老鄧可以稱得上偉大，無論他的手段如何，他偶爾流露出的觀點如何，不可否認的是，這位被戲稱為白魔王的傳奇巫師，從100年前遏制自身的毀滅欲望開始，他的所思所想就在逐漸剝離功利性。
他思考的永遠是那些宏大的主題魔法界的存續。
人類的未來！
上學期，得知巫師有「傳奇」這一境界的時候，沃恩特意在圖書館尋找過相關札記。
一位古代巫師在隨筆中的評價他記憶猶新：傳奇是由人到神的分水嶺，是凡物一切的終結，是超凡全新的起點。
很有意思，乍一看，那位巫師評價的不是實力的增長，而是巫師抵達傳奇後，觀念不可逆的轉變。
他認為人性將在抵達傳奇時走到盡頭，接下來主導傳奇巫師意識的，是逐漸覺醒的，超越凡物的神性。
這是傳奇的特別之處。
抵達該境界的巫師，他的思考，想法，乃至觀點都會隨神性而轉變，普遍看來，他們會漸漸放棄一些「狹隘」的情感，向更宏偉的目標邁進。
當然，狹隘亦或宏偉都是主觀判斷。
沃恩當初關注這條札記記錄，也是因為他對傳奇的力量本質感到好奇—一對於情感也是魔法能源之一的巫師來說，所謂人性向神性的蛻變，是否暗示了，「傳奇」境界的超越之處，在於神性？
畢竟，以他見識過的鄧布利多的實力來說，傳奇巫師超越普通巫師太多了，而驅動魔法的魔力，卻沒有發生本質的變化。
扯遠了，收回來。
阿米莉亞不是鄧布利多那樣的傳奇巫師，她的思想沒有那麼宏大，超脫，依然具備人類的劣根性。
她願意認同鄧布利多的善待麻瓜的政策，不是因為她多愛麻瓜—誰會把一群不會魔法的「傻子」當同類？就像沒有人類會把基因相似度最高超過90%的豬，當做自己同類。
某種程度上，巫師與麻瓜的差別，比人和豬都大————
阿米莉亞溫和的一面，只是因為事態沒有觸及到她的利益，這也是當初沃恩成立C，強硬拒絕康奈利；福吉的同時，又主動表示接納威森加摩的原因之一。
而現在，「神秘先生」們觸動了她的利益他們無視了她掌管法律的權威，也無視了實際由她領導的威森加摩，在C內的權益。
無論名單是真是假，但水晶球里的審訊結果顯示，確實如沃恩所說，有一些人正在不留餘地的試圖摧毀她的權力結構！
阿米莉亞表情恬靜，可內心的活動卻極為劇烈。
這讓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越發有耐心的，聽沃恩繼續說道：「對抗的局勢已經形成了，阿米莉亞，就算我願意給予他們公正的判斷，他們可未必願意同等對待————在他們眼裡，你和我的待遇一樣！」
「.——」
阿米莉亞默然片刻，終於開口：「所以你寫了一大堆名字上去，想幹什麼？
把名單上的人都推到對立面？」
「當然不！」
沃恩搖頭：「我其實沒指望大家真的相信名單，否則我不會把約翰；米爾轉交給威森加摩，瞧，斯克林傑用了一上午的時間，捋清的細節就足以推翻我名單的可信度。」
「這份名單，是我拿給那些真正的幕後黑手看的，這樣他們才會知道，我其實不清楚他們的身份，同時我很生氣，所以我昏了頭」，擴大了打擊面，你覺得這種情況下，他們會怎麼做？」
阿米莉亞不由自主的按照沃恩的設想思考下去，之前浮現在腦海的許多複雜思緒，也因此迅速淡化。
是啊，那些真正的幕後黑手，會怎麼做？
慶幸？
慶幸之後呢？順勢隱藏起來？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阿米莉亞否決，這件事威森加摩必須深挖下去，因為沃恩一開始就把調子起的太高了，在記者會上指責有陰謀集團分裂C，煽動種族仇恨。
只有幾萬人的魔法界，沒有足夠豐富的信息轉移民眾的注意力，可以預見，很長一段時間裡，民眾的注意力都會放在那個「陰謀集團」究竟是誰上面。
作為魔法界的憲法和議會機構，威森加摩必須拿出切實的調查結果，才能安撫輿論。
以威森加摩的能力，一旦認真起來，那些傢伙藏不住的。
同樣，那些傢伙自己也清楚，所以————
阿米莉亞恍然，她望著沃恩：「你————在逼他們攪渾水！」
是的，只要威森加摩展示出決心，那些人意識到隱藏不住，他們必然，也只能順著沃恩「昏頭」的操作，想盡辦法讓名單做實！
將簡單的問題擴大化，是製造混亂，混淆視聽最有效的辦法！
阿米莉亞只覺思緒豁然開朗，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渡步，她是很有政治智慧的人，否則也不會在戰後，老克勞奇因兒子失勢，大權旁落，從一堆競爭者中殺出重圍，最終執掌魔法法律執行司。
沃恩只是開了個頭，引導了一下她的思考方向，她便舉一反三的察覺到，這是個好機會！
就像沃恩說的那樣，對抗的局勢已經形成了。
目前的魔法界基本能分為三派，一派是純血至上主義者，這沒什麼好說的，主力幾乎完全是神聖28族那些傢伙，從幾百年前就開始謀劃攫取魔法的所有權，將偉力盡歸純血。
一派則是以鄧布利多為代表的，反純血至上主義者，不過本質上，除了曾經以鳳凰社為主幹的核心，其餘人並不真正認同鄧布利多。
他們主要反抗的是純血的暴力統治——這一派十多年前才誕生，伏地魔的瘋狂把他們嚇壞了，不得不團結在鄧布利多身邊，無論如何，鄧布利多是唯一能抗衡伏地魔的巫師。
至於最後一派，情況就要複雜很多。
意識形態上，最後一派人的觀念五花八門，有的人是牆頭草，不敢輕易選邊站隊，有的人是覺得另外兩派的宗旨都不符合自己訴求，還在不斷權衡取捨，猶豫觀望，還有人乾脆就是抱著孤立主義的傾向，你們鬧你們的，我誰也不想摻和。
而這最後一派，也是出身分布最複雜的派別。
這些人里，有神聖28族，也有從家族歷史來說，與神聖28族不相上下，只是底蘊稍差的巫師家族。
當然更多的，是庸庸碌碌的混血，亦或麻種。
這是一股非常龐大的搖擺力量，但過去從來沒有哪個派別能夠拉攏他們，借用他們的力量。
這似乎是反常識的現象。
純血無法拉攏還能理解，為什麼鄧布利多的派別也拉攏不了？
出現如此情況，其實是一個很淺顯的原因世界太大了！
伏地魔那套極端種族政策對英格蘭魔法界來說，自然是場災難，但對政策下看似遭到迫害的，許多普通的混血、麻種巫師而言，還真不一定————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英格蘭。
英倫三島呆不下去，可以去大英國協南方國家呀（南半球），可以移民澳洲、
紐西蘭，或者南亞，甚至世界上其他國家。
所以，十多年前伏地魔和食死徒最猖獗的時候，抵抗的主力從來不是純血至上主義者們敵視的混血和麻種，反而是巫師家族最多。
原因就是這些人可以跑，而巫師家族跑不掉。
當然，放下在英格蘭的一切，背井離鄉去往另一個陌生的國度，屬於最後選項。
如果能繼續過安穩的日子，這些搖擺派當然不願意離開，所以很奇怪的風氣就產生了。
伏地魔倒台後，近十年籠罩英格蘭的，被吹噓起來的虛假的和平氛圍，始作俑者其實就是這些搖擺派。
康奈利；福吉一直討好的也是他們。
「你要給所有人製造危機感，但又沒有切實的危機！」
踱了幾步，阿米莉亞喃喃說道：「難怪我之前看那份名單里，有些人是純血立場，有些人是搖擺派的立場，甚至有些是偏向我們的。」
「純血對實力的渴求毋庸置疑，偏向我們的那些巫師家族同樣可疑，而搖擺派需要的是穩定，維持和平的局面，他們也是真正的保守勢力————一份名單，將三個派別都拖下水，利用他們的立場不同，增加猜疑與內耗。」
阿米莉亞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沃恩的目標是那些搖擺派。
名單提供的沒有危機的危機感，是個針對搖擺派的陷阱！
真正的危機沒有出現，他們就沒有果斷捨棄目前一切的勇氣，只能在幕後黑手們將名單「做實」的逼迫下，跟純血內耗。
內耗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矛盾加劇，對勝敗預期的態度轉變，競爭加大投入，投入增加沉沒成本，進而形成內卷的惡性循環。
而這種內卷，最終會有人承受不住。
可以預見的是，最先撐不住的，肯定不是純血。
魔法就像科技，科技越高，掌握科技的終產者對下層的封鎖越嚴密，下層越難以對抗上層。
魔法也是如此。
歷史悠久的純血家族，就類似魔法界的終產者，內耗的時間越久，掌握各種秘法的純血家族越能忽略量的差距。
何況純血們還有伏地魔這個底牌！
到得那時，搖擺派再想跑，就來不及了————內耗造成傷害是相互的，搖擺派利益大損，純血不可能毫髮無傷。
有損失就會帶來仇恨，仇恨這種情緒，可跟喊喊消滅泥巴種的口號不一樣，那是逃不掉的。
屆時，搖擺派想要活下去，就不得不轉變生存策略，比如一向能抗衡純血的派別靠攏！
鄧布利多派！
或者說是，這一年來在各種場合步調一致，分別代表狼人、威森加摩，以及可能國際巫師聯合會的三人。
沃恩，阿米莉亞，鄧布利多！
嗯，簡直像一條軸心————
阿米莉亞越想越深，不知過了多久，她從放飛的思緒中清醒過來，看向沃恩的目光滿是訝異與驚嘆。
「這是你抓到約翰；米爾後，這麼短時間裡想到的計劃？」
她驚訝問道。
沃恩笑笑：「瞎想而已，怎麼計劃都是理想狀況，真正原因只是因為我沒抓到約翰；米爾記憶里那幾個神秘先生，唉，約翰說的沒錯，我當時應該轉而去抓他們的。」
「狼人內部矛盾可以內部慢慢解決，但外界的覬覦，卻沒時間慢慢等，我當時確實有點情緒化了。」
聞言，阿米莉亞不置可否，看過審訊和記憶提取的她，當然知道約翰；米爾記憶中，他在小樹林和沃恩說的話。
不過，相比沃恩自稱情緒化，失策，她更願意猜測沃恩是故意的！
當然，沃恩不說，她也懶得多提，又思考一會兒，她問道：「你謀劃的一切前提是，幕後黑手真的會按照你的預想，去「做實」名單————你有多少把握？」
所謂做實名單，實際是避免證偽。
一份由約翰；米爾這位「證人」提供的名單，想要增加它的可信度，避免被推翻，那麼，自然是消滅證人！
桌旁，正用魔杖將火盆點燃的沃恩，手上動作頓了頓，才平靜答道：「如果他們不行動，我會安排的，這是我留他一命，他應該發揮的作用。」
如果是鄧布利多，此刻大概會重新審視沃恩的心性，但還是要強調，阿米莉亞不一樣。
執掌著魔法界唯一暴力機關的她，反而很滿意沃恩的果決，她點點頭：「這是叛徒和觸犯法律者應有的下場！」
說著，她忽然想起什麼，「殺害亞歷山大和泰勒的兇手，真的如約翰；米爾猜測，是一個叫弗朗索瓦的北美狼人幹的？」
「不確定，從約翰記憶里找到這部分情報的時候，我就安排人手返回幾個北美狼人的安置點調查了，我準備把他接觸過的北美狼人都審一遍。」
「不用太著急，目前的精力還是應該集中到應對外部威脅上面。」說到這裡，阿米莉亞頓了頓，狀似隨意，又有點沒頭沒腦問道：「你方便安排嗎？會不會動靜很大？」
沃恩秒懂，目光斜了過去，微笑：「不好說，這裡是你的地盤。」
阿米莉亞感覺自己越來越喜歡沃恩的聰明。
說話間，小桌上菜餚都已擺好，阿米莉亞一邊給自己掖著餐巾，一邊慢條斯理說道：「你來之前，斯克林傑建議我，向記憶註銷指揮部求助，以繼續徹查約翰；米爾的記憶————你怎麼看？」
「很好啊，有第三方參與，既能保證相對公正，也可以責任分攤。」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