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德桑蒂斯是格林德沃？
第191章 德桑蒂斯是格林德沃？
近距離的觀察讓沃恩勉強能看清那些罐子裡的細節，和前面一樣，罐子裡裝的都是人的體型加部分神奇動物器官的組合。
有毒角，有毒囊。
也有仙子翅膀，鳥蛇羽翼。
當然，這是「品相」比較好的，器官外形至少沃恩還能分辨出來，更多的……簡直難以描述！
扭曲，怪誕。
它們有的像是隨意組合的肉塊。
有的仿佛放肆生長百般虬結的血管。
更有的，甚至連粗略的成分都無法分辨，儼然一灘蠕動的顏料般的流體……
但實際上，它們都是有名字的。
「哈，勞倫斯，這個我記得最清楚，一個可憐的流浪漢，我親自把他送來這裡，我記得……它是植入了蒲絨絨基因？可悲的東西，它整個變成一團線球，連腦袋都沒了。」
「還有這個，最奇異的產物，植入了球遁鳥的基因……這個實驗成功了，他像個人一樣整開了眼，0.1秒後，它就崩解了，因為它身體的每一條肌肉纖維，每一個細胞，都在一刻不停地幻影移形。」
「還有這個……」
看著傑克·格雷夫斯如數家珍一般，一一介紹那一個個罐子，沃恩一時間居然不知該做什麼表情。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
有時候甚至顯得比較殘酷。
但即便他這樣的人也覺得，眼前閃過的那一個個罐子實在變態到讓人生理不適！
因此，在傑克·格雷夫斯招來第57個罐子時，沃恩制止了他。
「你應該再等等的，還有很多失敗的實驗體沒有向你演示。」
對失敗實驗體的參觀告一段落。
兩人回到電梯，傑克還有些意猶未盡：「那些瘋狂的麻雞，開闢了許多個項目和課題，似乎在他們眼裡，任何生物的基因都可以和人類基因拼接在一起。」
「這樣的實驗，持續了十多年，那些麻雞根本不在意失敗，他們說失敗是有意義的，任何一次失敗，都是他們繪製神奇生物基因圖譜的成功嘗試。」
「很難理解對不對？我也很難理解……他們難道不害怕嗎？不難過嗎？還有那些老傢伙們，在他們眼裡，麻雞、巫師，到底算是什麼？」
傑克又開始發呆了。
沃恩瞥了他一眼，倒是沒想到，這位格雷夫斯家的叛徒，不久前毫不猶豫屠殺自己血親的叛徒。
內心深處居然會有這樣柔軟、迷茫的一面。
不過，他來到對方夢境邊界，不是來當知心小哥哥的，他只是順著對方的話，繼續引導道：「那麼，他們後來是怎麼成功的？」
發呆的傑克回過神：「你說那些麻雞？」
沃恩點頭。
傑克搖了搖頭：「他們沒有成功。」
「嗯？」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89年，我開始代表格雷夫斯家族，負責與這些麻雞的後勤對接工作——就是抓捕和運送耗材——我只隱約聽他們說過，似乎是神奇動物的一部分基因很難解碼。」
「進程一度沒有半點推進……太漫長了，即便老傢伙們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但這樣的結果，還是讓他們有些崩潰，然後3年前的某一天，他們帶了一個陌生的外國人過來……」
嗯？
一直默默傾聽，沒有插話，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沃恩，聽到這裡，有些分散的注意力頓時集中起來：
「外國人？」
「是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不是聯邦人，既沒有新英格蘭區揚基佬的自信和高傲，也沒有南方那些老迪克西的粗魯、愚昧，他看起來就像……」
傑克抬頭想了想，才說道：「就像剛從某個文化沙龍出來，文質彬彬，優雅的氣質幾乎滿溢出來。」
提到那個人，他尖利的嗓音都變得柔和了。
似乎害怕驚動什麼。
沃恩微微眯起眼，順著他的話繼續引導道：「那個外國人，他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麥可親自帶他來的，此前從沒有人見過他，我只知道麥可對他很尊重，但又……很警惕？哈，12純血對誰不警惕呢？太正常了，根本不值一提！」
傑克怪異地笑了幾聲，才繼續說道：「親愛的朋友，很抱歉我不知道多少細節，我只知道他出現後，大概過了幾周？記不清了……反正我又一次運送耗材來到這裡的時候，麥可告訴我，實驗取得巨大進展。」
「第一個人造巫師，誕生了！」
叮咚
下行的電梯忽然停住，轎廂門緩緩打開，門外是一片漆黑的空間，但它又不完全黑暗。
因為就在電梯門外不遠地方，一個嬌小纖細的人體，像母胎里的嬰兒一樣蜷縮著，飄在半空。
它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如同麻瓜電影裡象徵聖潔的神聖之物！
許許多多的虛影浮現了出來，他們衝著那「嬰兒」歡呼：
「這是奇蹟！」
一些巫師打扮的人也出現了，他們握緊拳頭：
「這是純血復興的希望！」
旁邊，正常了沒一會兒的傑克也舉起雙手，怪異笑道：「奇蹟！希望！多麼美妙的詞啊！」
沃恩冷眼旁觀。
經過前面的鋪墊，此刻沃恩已經明白，那些虛影都是真實發生的場景在傑克·格雷夫斯夢境邊界的映射。
他不想分析傑克·格雷夫斯的心理狀況。
他只是注意到一個比較違和的地方——
「親愛的傑克。」沃恩溫和飄忽的嗓音，輕輕響在傑克耳邊：「那個外國人呢？他在這些歡呼的人群中嗎？」
身旁，像個瘋子一般手舞足蹈的傑克呆了呆。
他緩緩轉頭，怪異的笑容還殘留在他的臉上，看起來有些瘮人：「你要找他？」
沃恩不動聲色：「是的，你不是答應我，要把秘密告訴我嗎？他應該也是你秘密的一部分，對吧？」
「唔……」
傑克抱頭沉吟，片刻後，他喃喃道：「沒錯……沒錯，他也是秘密，我應該把秘密告訴我最信賴的人，沃恩·韋斯萊……但是……」
傑克猛地抬起頭。
圓睜的雙眼緊緊盯著沃恩：「你為什麼要找我？」
「嗯？」
沃恩聞言一怔，就在這瞬間，眼前陡然模糊了一下，意識體像是遭遇了猛烈的撞擊，一蓬迷濛的白霧在他體表顫抖了幾下，仿佛被某種無形力量硬生生撕扯了出來。
劇痛！
但這痛苦也讓沃恩猛地清醒，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視野立刻清晰，然後他看到，自己所處的場景改變了——
陰暗、虛幻的電梯與地下空間完全消失。
他出現在一座庭院裡，苗圃、噴泉、鵝卵石步道，拱形的棚子從頭頂划過，爬滿了葡萄藤，典型的歐式莊園。
莊園處於黃昏，夕陽餘暉將一切都拖出長長的影子，將地面、草木、房屋，包括沃恩在內的一切，都染上金黃的顏色。
絢爛的仿佛這個庭院，這片空間，包括空氣在內的所有東西，都被封在一顆巨大的琥珀中。
一動都不能動！
只有「眼睛」還發揮著作用！
沃恩看到了傑克·格雷夫斯，對方依然站在他身邊，卻又不只是在他身邊……一個又一個「傑克」，從噴泉里、灌木里、葡萄藤里，從磚縫中、從空氣中鑽了出來。
他們看著沃恩，嘴角同步勾起微笑，無數的聲音重重迭迭：「你為什麼要找我，沃恩·韋斯萊？」
沃恩瞳孔放大。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黃昏。
還有這些雖然看著是傑克·格雷夫斯，但卻擁有熟悉氣質的精神體。
一切都太有既視感了！
距離這些熟悉的元素，並沒有過去多久，沃恩的感受還很清晰深刻，深刻到牢記上次的教訓，這次進入傑克·格雷夫斯的心靈世界，都沒敢直接閱讀對方的記憶。
而現在，他無比慶幸自己的謹慎。
他看著那無數個傑克·格雷夫斯，神色沉凝，嘴巴艱難地蠕動著，吐出一個名字：
「德桑蒂斯！」
………
清理完自己腿上泥土的唐納德，找到了一根魔杖，仰頭看去，半空的戰火已然如烈火烹油。
閃光、撞擊、巨響。
因為之前沃恩的一番攻擊，肅清者方陣已經崩潰，此刻WAC和聯合會的巫師們，已經徹底闖入陣中，和肅清者短兵相接。
各種各樣的魔咒在空中閃爍，進攻、防禦，幾乎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唐納德躊躇著自己該做什麼的時候，有巫師驚叫著搖搖晃晃飛來。
他的掃帚冒著滾滾濃煙，一個追趕他而來的肅清者，手中的魔杖發出一道道魔咒。
那個巫師拼命抵擋，卻因為掃帚失去控制而左支右絀，眼見一個失誤被魔咒擊中，他痛苦地嘶嚎著栽落下來。
「減震止速！」
唐納德念咒接住那個巫師，隨後魔杖一擺，一道紅光轟向「肅清者」！
猝不及防之下，肅清者被轟進了黑暗中，唐納德趁機將被接住的巫師拉到身邊，然後，他手抖了抖，一聲輕響。
啪！
撿來的魔杖碎裂。
唐納德看了看手裡僅剩的殘骸，鬱悶地吐口氣：「山毛櫸魔杖，象徵忠誠，我不是它的主人，但也沒想到只是用一下就自毀了……」
想著，他看向身旁救下的巫師。
對方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就像個麻雞學生：「你沒事吧？」
年輕人一臉痛苦地舉起手，一邊示意等等，一邊用魔杖在自己身上戳了幾下，不多時，他「嘔」的一聲，吐出一灘不知是什麼東西的黏稠液體。
吐出東西後，年輕人看起來輕鬆很多，喘息著感激道：「克林特·麥克萊恩，謝謝你格雷夫斯先生，你救了我一命！」
麥克萊恩……
唐納德愣了愣，忍不住看向幾十英尺外，站在定格的蘑菇雲下，不知在幹什麼的沃恩。
注意到他的視線，克林特聳肩：「是的，我是韋斯萊先生的追隨者，看您的樣子，格雷夫斯家族已經對我和奧利弗他們做了調查？」
「……」
唐納德沉默了下，才說道：「如果不是今晚的事，我正準備去抓捕和審問你們。」
「哈！」克林特笑了一聲，見唐納德板著臉，才尷尬地撓撓臉：「之前立場不同嘛，可以理解……但現在不一樣了。」
說話間，他檢查了下自己的掃帚，發現它已經徹底壞了，只得扔掉，準備去把之前追他的那個肅清者的掃帚撿來：「呃，我還要回去作戰，格雷夫斯先生，你呢？」
「我？」
唐納德有些迷茫，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做什麼，今晚遭遇的變故太多了，他全程都被玩弄在股掌之中。
傑克在操控他，幕後黑手在操控他，沃恩·韋斯萊也在操控他。
他的大腦都快宕機了。
察覺到他的迷茫，克林特搖搖頭，沒再說什麼，注意到唐納德手裡的魔杖殘骸，他打開隨身的小包，從裡面掏出一根魔杖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備用魔杖，柳木的，不怎麼抗拒新主人，你可以先用一下……再見，格雷夫斯先生。」
唐納德怔怔看著克林特小跑過去，撿起之前被轟飛的肅清者遺留的掃帚。
一時間越發迷惘。
立場？他現在的立場是什麼？
唐納德自己都不清楚了。
他環顧四周，肅清者，還有WAC和聯合會的巫師們的出現，讓他的傲羅小隊徹底淪為配角，但也解除了他們的危機。
遠方，雅各布正趁著結界被破壞的機會，集合人手拯救倖存者。
唐克斯、盧平、沙克爾三人也在幫他。
至於追隨傑克的叛徒們，有些已經躲了起來，有些則加入半空的戰場，但還有一些——
唐納德忽然注意到，伊芙琳正帶著一支小隊試圖往蘑菇雲那邊闖，她……想支援傑克！
他再次回頭看向蘑菇雲的方向，那暈輪一般的輝光之中，眼中閃爍著蔚藍靈光的沃恩·韋斯萊，似乎正全力入侵傑克的心靈世界，而無暇顧及外界。
視線在伊芙琳和沃恩之間來迴轉移。
唐納德神色掙扎。
對他來說，這兩者都是他的敵人，伊芙琳是叛徒，沃恩·韋斯萊則利用了他，還要竊取格雷夫斯家族的秘密。
理智來看，以他如今的立場，放任雙方狗咬狗，似乎更符合他以及格雷夫斯家族的利益。
但是……
唐納德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柳木魔杖，又抬起頭看看周圍——被破壞殆盡的街道映入眼帘，到處都是斷壁殘垣，一些死去的聯邦傲羅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遠處，雅各布奮力移開幾塊廢墟，汗水和血污狼狽了他的面容，但他只是悲戚地試圖挖出廢墟下的同胞。
盧平舉著魔杖護在他身旁。
頭頂，克林特重歸戰場，戰場盛放的各種魔咒光暈將他的臉映照得柔和而朦朧，他又攔住了一個肅清者，雖然疲憊，卻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場原本與他無關的戰鬥之中。
「立場……」
想起不久前，克林特說過的話，唐納德忽然暗嘆一聲。
實際上，他確實沒有資格再堅持原本的立場了，當傑克引爆核彈，而他被沃恩·韋斯萊帶人拯救的時候，他原本的立場就已經不在了。
糾結到現在，只是他這顆被家族榮譽填滿的大腦，還抱著不合時宜的固執而已……
想著，唐納德眼中的迷茫褪去，神情重新堅定。
他動了起來，往沃恩的方向奔跑，腳步越來越快，遠方，注意到他的伊芙琳發出悽厲的怒吼。
「唐納德——」
嗡！
空氣嗡鳴，一個巨大的球形護罩被唐納德召喚出來，橫在他的身前，也護住了沃恩身後。
眼睛盯著飛馳而來的伊芙琳的唐納德，眼角餘光注意到，身後瞳孔已被乳白迷霧覆蓋的沃恩，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然後，沖他點了點頭。
「謝謝，麻煩你幫我撐一段時間，我要應付德桑蒂斯。」
唐納德無暇回應，也來不及想德桑蒂斯是誰，因為就在下一秒，伊芙琳飽含怒火的攻擊依然降臨！
轟！
傑克·格雷夫斯的心靈世界，在一聲悠長的轟鳴聲中，劇烈搖晃起來。
夢境邊界，仿佛封在一枚巨大琥珀的黃昏庭院，也同樣受到波及。
頂著傑克·格雷夫斯面容的德桑蒂斯，抬頭看了一眼，便重新望向沃恩：「你認識我，之前在其他人的記憶見過我？」
被困住的沃恩，神情沒有絲毫慌亂，同樣平靜地回應道：「是的，一個叫埃塞克斯的巫師。」
「哦……沒有印象，也許是我的主體，在我之後分化的另一個『我』。」說著，他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你們相處怎麼樣？」
「沒怎麼相處過，我很快就逃了。」
「嘖嘖，你應該和我聊一聊的，你也是記憶魔法的高手，應該明白，我們這種人其實沒有那些不懂記憶魔法的蠢貨謠傳的那麼可怕。」
沃恩平靜的目光掃過包圍在周圍，數不盡的「傑克·格雷夫斯」，失笑：「這種場面，你說自己不可怕？」
德桑蒂斯攤手：「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手段，暫時讓你留下來和我談談，滿足一下我對你的好奇心……因為我知道，這次你一樣能逃掉。」
說著，他伸手虛虛抓了一下，一縷乳白的霧氣突兀出現在他手中。
霧氣仿佛有生命一般扭動著，一會凝聚成人形的輪廓，一會兒又崩解，但無論如何變換，它都沒能脫離德桑蒂斯的手掌。
「很有意思的記憶魔法，一種不同於記憶體、意識體、精神體的造物，由情感和記憶編織而成，也因此強化了入侵他人記憶和情感的功能。」
若有所思地觀察著手中的迷霧，德桑蒂斯頓了頓，露出笑容：「但你創造它的本意，應該是想製造一件外衣，覆蓋在你的主意識上……唔，這種需求，你原本想利用它過濾黑魔法的侵蝕污染？」
只是看了幾眼，就分析出人格具裝的作用。
沃恩微微皺眉，但也沒太驚詫，對方是一位幾乎與鄧布利多相當的記憶魔法大師，魔法實力高超，知識和見識也非常豐富。
而他的人格具裝，只是還沒開發完全的半成品而已。
「過獎了，遠不如你。」
沃恩淡淡笑著，順著話題吹捧道：「你只是接觸一下，就明白了我的人格具裝，但是我對你的存在卻完全沒有頭緒，還是你更強。」
「呵呵……」
德桑蒂斯將注意力從手裡抓著的霧氣上轉移開，饒有興趣地看向沃恩：「你想了解我的底細？」
「算是吧，我確實對你的存在很感興趣，但我不敢研究你。」
「你很坦誠。」
「這不也是你希望的嗎？你想跟我聊一聊，為此甚至把我困住，我當然只能滿足你的想法。」
對於這個回答，德桑蒂斯不置可否，他鬆開手，任由那縷霧氣掙脫、消散，他看著霧氣消散的地方，淡淡說道：「我知道，你在爭取時間讓自己逃出去，我能感知到，傑克·格雷夫斯的記憶和情感，正被你的……人格具裝污染、占據，一旦你完成對傑克·格雷夫斯的記憶與情感的控制，徹底影響他的主意識，就可以利用他把你這縷意識拽出我的控制範圍。」
一邊說，他一邊注意著沃恩的表情。
然而沃恩的情緒沒有一絲變化，這似乎讓他很滿意：「你很鎮定，是個聰明人，也很謹慎，我喜歡和你這樣的人打交道，請放心，就像我前面說的一樣，我對你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想和你聊聊。」
沃恩沉默了下。
德桑蒂斯的話可信嗎？
至少在此刻，他相信對方確實只是想和他聊聊。
因為在進來之前，即便因為上次的遭遇，他沒有選擇吸取傑克·格雷夫斯的記憶，但他也同樣沒有料到，自己會再次遭遇德桑蒂斯。
對方利用他的好奇心，偽裝成傑克·格雷夫斯，把他引入這座「庭院」，庭院象徵的是對方的領域。
他的意識等於被困在這片領域之中。
類比一下的話，就像一個人的意識，被他的人格具裝覆蓋了一樣，生死都操於人手。
如果抱有惡意的話，他的這縷意識很快就會被對方剿滅，雖說處於這裡的「他」，只是沃恩·韋斯萊主體意識的一部分，類似精神的延伸，但它若是消亡，同樣會影響到主體意識。
因此想了想，沃恩問道：「你想聊什麼？」
「聊聊我們的相遇。」德桑蒂斯笑著，做出延請的手勢：「一起走走？你上次應該沒有好好參觀過，庭院來自我主體最眷戀的那部分記憶，還算有些風景。」
「呵，你上次可不是這樣說的。」
「哦？」
「另一個德桑蒂斯說這座庭院，取自埃塞克斯的記憶。」雖然語氣有些嘲諷，但察覺到禁錮消失，沃恩還是走到德桑蒂斯身邊。
兩人沐浴黃昏，沿著庭院小小的道路閒逛。
德桑蒂斯微笑不減：「他騙了你，應該是不想激起你的警惕心，但我保證他對你也沒有惡意，我們都是主體使用他的記憶體創造的，同樣繼承了主體的思維模式，對我們而言，你是可爭取的對象，而非敵人。」
「可以爭取？」
「是的，事實上，從傑克·格雷夫斯第一次了解到你開始，你就進入了我的視線，當然，我關注的不是狼毒藥劑，而是你創建WAC開始的一系列行為……」
說到這裡，德桑蒂斯停頓了下，凝視著沃恩：「以及，你對《保密法》的態度！」
「這個世界，庸碌之輩總是占了大多數，他們沉溺於權柄，追求於武力，被欲望蒙蔽的眼睛忽略了真正閃耀光輝的東西。」
「WAC成立，那些庸人只能關注到這種變化會對他們的權力造成什麼影響，他們只能關注到，你創立WAC後，對英格蘭魔法部的職權撕裂，關注一群聽話的狼人，會帶來多大的武力增幅，卻看不到你真正的目的！」
「看不到你對《保密法》的輕蔑和不滿！」
漫步在凝固於黃昏的庭院中，德桑蒂斯緩緩說道：「你真的關心狼人的命運如何嗎？任何一個自詡成熟的巫師，都不這麼認為，但他們思考的方向錯了，他們以為你是想把狼人控制在手裡，以為你的追求是權力。」
「但我知道不是，你選擇狼人，可能只是因為你的魔藥天賦非常強，以魔藥作為切入點，更方便你起步罷了。」
「假如沒有狼人，沒有辦法創立狼人事務委員會，我相信你還是會站出來，成立家養小精靈事務委員會、吸血鬼事務委員會，甚至巨怪、巨人、火龍……任何一個非巫師的智慧生物，都有可能成為你扶持的目標。」
「驅動你如此做的，並非仁慈，或者平權之類稀奇古怪的理念，而是你發自內心對這個世界魔法界現狀的不滿！」
沒有詢問沃恩的感想，德桑蒂斯對自己的分析顯得很篤定：「你討厭魔法界偏安一隅，一成不變的樣子，討厭《保密法》名為保護，實則禁錮了魔法界發展的事實。」
「所以你要造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讓這些不一樣的東西發展起來，與舊有的秩序產生競爭、對抗、矛盾……就像在沙丁魚的魚槽里放入一尾鲶魚，讓鲶魚的活躍，逼迫舊秩序做出改變。」
「這才是你真正的追求，所謂WAC，又或者其他什麼事務委員會，只是達成這個追求的工具而已！」
德桑蒂斯說完，庭院一時陷入寂靜。
遠遠近近的，無數個德桑蒂斯站在苗圃中、噴泉中、花朵上，望著沃恩。
沃恩神色淡然：
「很有趣的臆測，我覺得你應該去寫小說。」
對於沃恩沒有接話，而是隱隱駁斥的態度，德桑蒂斯不以為意：「是不是臆測，你心裡明白，我只是覺得很可惜，你選擇了一條最漫長的，幾乎看不到成功希望的道路。」
「……」
沃恩沒有回應。
德桑蒂斯也不在乎他有沒有回應，只是繼續說道：「不可否認，你的一系列行為，乍看起來確實有成功的可能，狼毒藥劑的出現，WAC成立，確實扭轉了狼人與危險等同的印象，讓他們從邊緣化，成為魔法界新的一極。」
「而這種變化，也確實令許多國家和組織產生濃厚的興趣，或被動或主動地做出改變。」
「我聽說你推出了一種叫狼毒藥劑國際貿易體系的策略，通過捆綁販賣狼毒藥劑出售『綜合服務』，一些小國已經開始與你們接觸，嘗試解決他們國內已經泛濫的狼人問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些小國最終會越來越依賴你的WAC，被迫納入你的陣營。」
「一切進展看起來都很順利，但是，我的朋友，你沒有察覺到其中的隱患嗎？你的狼毒藥劑並非不可替代的東西，假如有一天，有人繞過你的配方，開發出另一種狼毒藥劑，你如今構建的所謂貿易體系，又能存在多久？」
「到時候，那些被迫進入你陣營的國家，又會怎麼選擇？」
德桑蒂斯停了下來，嘆息一聲：「我曾聽過遠東的煉炁士們說過一句話，以利相交者，利盡則散，你如今的行為，與這句話里的『以利相交』有什麼區別呢？你偽造了一份利益，讓他們聚攏在你身邊，那麼，當這份利益不存在的時候，他們自然就會散去。」
「你所謂的變革，也自然會重新化作泡影，融入這個無趣的，被禁錮的現實當中——因為你選的那條路，依然走在舊秩序的規則上面，根本沒有跳出它的框架。」
「因此，當舊秩序適應了你到來的變化之後，會自然而然地吞噬掉你的所有努力！」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庭院一角。
這裡備有涼亭，茶點，德桑蒂斯當先坐下，沃恩也坐到他對面。
目光掃了一下桌子上茶點的樣式，沃恩便看向對面，已經端起一杯茶，輕輕攪動的德桑蒂斯：「聽你說了這麼多，你似乎很有經驗？」
「確實有一些，很久以前，我也和你一樣，以為通過對舊秩序的改造可以獲得一些積極的成果。」
德桑蒂斯喝了口茶，微笑頷首，招呼一動不動的沃恩：「不嘗嘗嗎？雖然這裡是心靈世界，它們都是假的，但味道都取自我主體的記憶，絕對還原。」
(本章完)
近距離的觀察讓沃恩勉強能看清那些罐子裡的細節，和前面一樣，罐子裡裝的都是人的體型加部分神奇動物器官的組合。
有毒角，有毒囊。
也有仙子翅膀，鳥蛇羽翼。
當然，這是「品相」比較好的，器官外形至少沃恩還能分辨出來，更多的……簡直難以描述！
扭曲，怪誕。
它們有的像是隨意組合的肉塊。
有的仿佛放肆生長百般虬結的血管。
更有的，甚至連粗略的成分都無法分辨，儼然一灘蠕動的顏料般的流體……
但實際上，它們都是有名字的。
「哈，勞倫斯，這個我記得最清楚，一個可憐的流浪漢，我親自把他送來這裡，我記得……它是植入了蒲絨絨基因？可悲的東西，它整個變成一團線球，連腦袋都沒了。」
「還有這個，最奇異的產物，植入了球遁鳥的基因……這個實驗成功了，他像個人一樣整開了眼，0.1秒後，它就崩解了，因為它身體的每一條肌肉纖維，每一個細胞，都在一刻不停地幻影移形。」
「還有這個……」
看著傑克·格雷夫斯如數家珍一般，一一介紹那一個個罐子，沃恩一時間居然不知該做什麼表情。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
有時候甚至顯得比較殘酷。
但即便他這樣的人也覺得，眼前閃過的那一個個罐子實在變態到讓人生理不適！
因此，在傑克·格雷夫斯招來第57個罐子時，沃恩制止了他。
「你應該再等等的，還有很多失敗的實驗體沒有向你演示。」
對失敗實驗體的參觀告一段落。
兩人回到電梯，傑克還有些意猶未盡：「那些瘋狂的麻雞，開闢了許多個項目和課題，似乎在他們眼裡，任何生物的基因都可以和人類基因拼接在一起。」
「這樣的實驗，持續了十多年，那些麻雞根本不在意失敗，他們說失敗是有意義的，任何一次失敗，都是他們繪製神奇生物基因圖譜的成功嘗試。」
「很難理解對不對？我也很難理解……他們難道不害怕嗎？不難過嗎？還有那些老傢伙們，在他們眼裡，麻雞、巫師，到底算是什麼？」
傑克又開始發呆了。
沃恩瞥了他一眼，倒是沒想到，這位格雷夫斯家的叛徒，不久前毫不猶豫屠殺自己血親的叛徒。
內心深處居然會有這樣柔軟、迷茫的一面。
不過，他來到對方夢境邊界，不是來當知心小哥哥的，他只是順著對方的話，繼續引導道：「那麼，他們後來是怎麼成功的？」
發呆的傑克回過神：「你說那些麻雞？」
沃恩點頭。
傑克搖了搖頭：「他們沒有成功。」
「嗯？」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89年，我開始代表格雷夫斯家族，負責與這些麻雞的後勤對接工作——就是抓捕和運送耗材——我只隱約聽他們說過，似乎是神奇動物的一部分基因很難解碼。」
「進程一度沒有半點推進……太漫長了，即便老傢伙們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但這樣的結果，還是讓他們有些崩潰，然後3年前的某一天，他們帶了一個陌生的外國人過來……」
嗯？
一直默默傾聽，沒有插話，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沃恩，聽到這裡，有些分散的注意力頓時集中起來：
「外國人？」
「是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不是聯邦人，既沒有新英格蘭區揚基佬的自信和高傲，也沒有南方那些老迪克西的粗魯、愚昧，他看起來就像……」
傑克抬頭想了想，才說道：「就像剛從某個文化沙龍出來，文質彬彬，優雅的氣質幾乎滿溢出來。」
提到那個人，他尖利的嗓音都變得柔和了。
似乎害怕驚動什麼。
沃恩微微眯起眼，順著他的話繼續引導道：「那個外國人，他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麥可親自帶他來的，此前從沒有人見過他，我只知道麥可對他很尊重，但又……很警惕？哈，12純血對誰不警惕呢？太正常了，根本不值一提！」
傑克怪異地笑了幾聲，才繼續說道：「親愛的朋友，很抱歉我不知道多少細節，我只知道他出現後，大概過了幾周？記不清了……反正我又一次運送耗材來到這裡的時候，麥可告訴我，實驗取得巨大進展。」
「第一個人造巫師，誕生了！」
叮咚
下行的電梯忽然停住，轎廂門緩緩打開，門外是一片漆黑的空間，但它又不完全黑暗。
因為就在電梯門外不遠地方，一個嬌小纖細的人體，像母胎里的嬰兒一樣蜷縮著，飄在半空。
它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如同麻瓜電影裡象徵聖潔的神聖之物！
許許多多的虛影浮現了出來，他們衝著那「嬰兒」歡呼：
「這是奇蹟！」
一些巫師打扮的人也出現了，他們握緊拳頭：
「這是純血復興的希望！」
旁邊，正常了沒一會兒的傑克也舉起雙手，怪異笑道：「奇蹟！希望！多麼美妙的詞啊！」
沃恩冷眼旁觀。
經過前面的鋪墊，此刻沃恩已經明白，那些虛影都是真實發生的場景在傑克·格雷夫斯夢境邊界的映射。
他不想分析傑克·格雷夫斯的心理狀況。
他只是注意到一個比較違和的地方——
「親愛的傑克。」沃恩溫和飄忽的嗓音，輕輕響在傑克耳邊：「那個外國人呢？他在這些歡呼的人群中嗎？」
身旁，像個瘋子一般手舞足蹈的傑克呆了呆。
他緩緩轉頭，怪異的笑容還殘留在他的臉上，看起來有些瘮人：「你要找他？」
沃恩不動聲色：「是的，你不是答應我，要把秘密告訴我嗎？他應該也是你秘密的一部分，對吧？」
「唔……」
傑克抱頭沉吟，片刻後，他喃喃道：「沒錯……沒錯，他也是秘密，我應該把秘密告訴我最信賴的人，沃恩·韋斯萊……但是……」
傑克猛地抬起頭。
圓睜的雙眼緊緊盯著沃恩：「你為什麼要找我？」
「嗯？」
沃恩聞言一怔，就在這瞬間，眼前陡然模糊了一下，意識體像是遭遇了猛烈的撞擊，一蓬迷濛的白霧在他體表顫抖了幾下，仿佛被某種無形力量硬生生撕扯了出來。
劇痛！
但這痛苦也讓沃恩猛地清醒，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視野立刻清晰，然後他看到，自己所處的場景改變了——
陰暗、虛幻的電梯與地下空間完全消失。
他出現在一座庭院裡，苗圃、噴泉、鵝卵石步道，拱形的棚子從頭頂划過，爬滿了葡萄藤，典型的歐式莊園。
莊園處於黃昏，夕陽餘暉將一切都拖出長長的影子，將地面、草木、房屋，包括沃恩在內的一切，都染上金黃的顏色。
絢爛的仿佛這個庭院，這片空間，包括空氣在內的所有東西，都被封在一顆巨大的琥珀中。
一動都不能動！
只有「眼睛」還發揮著作用！
沃恩看到了傑克·格雷夫斯，對方依然站在他身邊，卻又不只是在他身邊……一個又一個「傑克」，從噴泉里、灌木里、葡萄藤里，從磚縫中、從空氣中鑽了出來。
他們看著沃恩，嘴角同步勾起微笑，無數的聲音重重迭迭：「你為什麼要找我，沃恩·韋斯萊？」
沃恩瞳孔放大。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黃昏。
還有這些雖然看著是傑克·格雷夫斯，但卻擁有熟悉氣質的精神體。
一切都太有既視感了！
距離這些熟悉的元素，並沒有過去多久，沃恩的感受還很清晰深刻，深刻到牢記上次的教訓，這次進入傑克·格雷夫斯的心靈世界，都沒敢直接閱讀對方的記憶。
而現在，他無比慶幸自己的謹慎。
他看著那無數個傑克·格雷夫斯，神色沉凝，嘴巴艱難地蠕動著，吐出一個名字：
「德桑蒂斯！」
………
清理完自己腿上泥土的唐納德，找到了一根魔杖，仰頭看去，半空的戰火已然如烈火烹油。
閃光、撞擊、巨響。
因為之前沃恩的一番攻擊，肅清者方陣已經崩潰，此刻WAC和聯合會的巫師們，已經徹底闖入陣中，和肅清者短兵相接。
各種各樣的魔咒在空中閃爍，進攻、防禦，幾乎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唐納德躊躇著自己該做什麼的時候，有巫師驚叫著搖搖晃晃飛來。
他的掃帚冒著滾滾濃煙，一個追趕他而來的肅清者，手中的魔杖發出一道道魔咒。
那個巫師拼命抵擋，卻因為掃帚失去控制而左支右絀，眼見一個失誤被魔咒擊中，他痛苦地嘶嚎著栽落下來。
「減震止速！」
唐納德念咒接住那個巫師，隨後魔杖一擺，一道紅光轟向「肅清者」！
猝不及防之下，肅清者被轟進了黑暗中，唐納德趁機將被接住的巫師拉到身邊，然後，他手抖了抖，一聲輕響。
啪！
撿來的魔杖碎裂。
唐納德看了看手裡僅剩的殘骸，鬱悶地吐口氣：「山毛櫸魔杖，象徵忠誠，我不是它的主人，但也沒想到只是用一下就自毀了……」
想著，他看向身旁救下的巫師。
對方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就像個麻雞學生：「你沒事吧？」
年輕人一臉痛苦地舉起手，一邊示意等等，一邊用魔杖在自己身上戳了幾下，不多時，他「嘔」的一聲，吐出一灘不知是什麼東西的黏稠液體。
吐出東西後，年輕人看起來輕鬆很多，喘息著感激道：「克林特·麥克萊恩，謝謝你格雷夫斯先生，你救了我一命！」
麥克萊恩……
唐納德愣了愣，忍不住看向幾十英尺外，站在定格的蘑菇雲下，不知在幹什麼的沃恩。
注意到他的視線，克林特聳肩：「是的，我是韋斯萊先生的追隨者，看您的樣子，格雷夫斯家族已經對我和奧利弗他們做了調查？」
「……」
唐納德沉默了下，才說道：「如果不是今晚的事，我正準備去抓捕和審問你們。」
「哈！」克林特笑了一聲，見唐納德板著臉，才尷尬地撓撓臉：「之前立場不同嘛，可以理解……但現在不一樣了。」
說話間，他檢查了下自己的掃帚，發現它已經徹底壞了，只得扔掉，準備去把之前追他的那個肅清者的掃帚撿來：「呃，我還要回去作戰，格雷夫斯先生，你呢？」
「我？」
唐納德有些迷茫，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做什麼，今晚遭遇的變故太多了，他全程都被玩弄在股掌之中。
傑克在操控他，幕後黑手在操控他，沃恩·韋斯萊也在操控他。
他的大腦都快宕機了。
察覺到他的迷茫，克林特搖搖頭，沒再說什麼，注意到唐納德手裡的魔杖殘骸，他打開隨身的小包，從裡面掏出一根魔杖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備用魔杖，柳木的，不怎麼抗拒新主人，你可以先用一下……再見，格雷夫斯先生。」
唐納德怔怔看著克林特小跑過去，撿起之前被轟飛的肅清者遺留的掃帚。
一時間越發迷惘。
立場？他現在的立場是什麼？
唐納德自己都不清楚了。
他環顧四周，肅清者，還有WAC和聯合會的巫師們的出現，讓他的傲羅小隊徹底淪為配角，但也解除了他們的危機。
遠方，雅各布正趁著結界被破壞的機會，集合人手拯救倖存者。
唐克斯、盧平、沙克爾三人也在幫他。
至於追隨傑克的叛徒們，有些已經躲了起來，有些則加入半空的戰場，但還有一些——
唐納德忽然注意到，伊芙琳正帶著一支小隊試圖往蘑菇雲那邊闖，她……想支援傑克！
他再次回頭看向蘑菇雲的方向，那暈輪一般的輝光之中，眼中閃爍著蔚藍靈光的沃恩·韋斯萊，似乎正全力入侵傑克的心靈世界，而無暇顧及外界。
視線在伊芙琳和沃恩之間來迴轉移。
唐納德神色掙扎。
對他來說，這兩者都是他的敵人，伊芙琳是叛徒，沃恩·韋斯萊則利用了他，還要竊取格雷夫斯家族的秘密。
理智來看，以他如今的立場，放任雙方狗咬狗，似乎更符合他以及格雷夫斯家族的利益。
但是……
唐納德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柳木魔杖，又抬起頭看看周圍——被破壞殆盡的街道映入眼帘，到處都是斷壁殘垣，一些死去的聯邦傲羅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遠處，雅各布奮力移開幾塊廢墟，汗水和血污狼狽了他的面容，但他只是悲戚地試圖挖出廢墟下的同胞。
盧平舉著魔杖護在他身旁。
頭頂，克林特重歸戰場，戰場盛放的各種魔咒光暈將他的臉映照得柔和而朦朧，他又攔住了一個肅清者，雖然疲憊，卻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場原本與他無關的戰鬥之中。
「立場……」
想起不久前，克林特說過的話，唐納德忽然暗嘆一聲。
實際上，他確實沒有資格再堅持原本的立場了，當傑克引爆核彈，而他被沃恩·韋斯萊帶人拯救的時候，他原本的立場就已經不在了。
糾結到現在，只是他這顆被家族榮譽填滿的大腦，還抱著不合時宜的固執而已……
想著，唐納德眼中的迷茫褪去，神情重新堅定。
他動了起來，往沃恩的方向奔跑，腳步越來越快，遠方，注意到他的伊芙琳發出悽厲的怒吼。
「唐納德——」
嗡！
空氣嗡鳴，一個巨大的球形護罩被唐納德召喚出來，橫在他的身前，也護住了沃恩身後。
眼睛盯著飛馳而來的伊芙琳的唐納德，眼角餘光注意到，身後瞳孔已被乳白迷霧覆蓋的沃恩，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然後，沖他點了點頭。
「謝謝，麻煩你幫我撐一段時間，我要應付德桑蒂斯。」
唐納德無暇回應，也來不及想德桑蒂斯是誰，因為就在下一秒，伊芙琳飽含怒火的攻擊依然降臨！
轟！
傑克·格雷夫斯的心靈世界，在一聲悠長的轟鳴聲中，劇烈搖晃起來。
夢境邊界，仿佛封在一枚巨大琥珀的黃昏庭院，也同樣受到波及。
頂著傑克·格雷夫斯面容的德桑蒂斯，抬頭看了一眼，便重新望向沃恩：「你認識我，之前在其他人的記憶見過我？」
被困住的沃恩，神情沒有絲毫慌亂，同樣平靜地回應道：「是的，一個叫埃塞克斯的巫師。」
「哦……沒有印象，也許是我的主體，在我之後分化的另一個『我』。」說著，他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你們相處怎麼樣？」
「沒怎麼相處過，我很快就逃了。」
「嘖嘖，你應該和我聊一聊的，你也是記憶魔法的高手，應該明白，我們這種人其實沒有那些不懂記憶魔法的蠢貨謠傳的那麼可怕。」
沃恩平靜的目光掃過包圍在周圍，數不盡的「傑克·格雷夫斯」，失笑：「這種場面，你說自己不可怕？」
德桑蒂斯攤手：「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手段，暫時讓你留下來和我談談，滿足一下我對你的好奇心……因為我知道，這次你一樣能逃掉。」
說著，他伸手虛虛抓了一下，一縷乳白的霧氣突兀出現在他手中。
霧氣仿佛有生命一般扭動著，一會凝聚成人形的輪廓，一會兒又崩解，但無論如何變換，它都沒能脫離德桑蒂斯的手掌。
「很有意思的記憶魔法，一種不同於記憶體、意識體、精神體的造物，由情感和記憶編織而成，也因此強化了入侵他人記憶和情感的功能。」
若有所思地觀察著手中的迷霧，德桑蒂斯頓了頓，露出笑容：「但你創造它的本意，應該是想製造一件外衣，覆蓋在你的主意識上……唔，這種需求，你原本想利用它過濾黑魔法的侵蝕污染？」
只是看了幾眼，就分析出人格具裝的作用。
沃恩微微皺眉，但也沒太驚詫，對方是一位幾乎與鄧布利多相當的記憶魔法大師，魔法實力高超，知識和見識也非常豐富。
而他的人格具裝，只是還沒開發完全的半成品而已。
「過獎了，遠不如你。」
沃恩淡淡笑著，順著話題吹捧道：「你只是接觸一下，就明白了我的人格具裝，但是我對你的存在卻完全沒有頭緒，還是你更強。」
「呵呵……」
德桑蒂斯將注意力從手裡抓著的霧氣上轉移開，饒有興趣地看向沃恩：「你想了解我的底細？」
「算是吧，我確實對你的存在很感興趣，但我不敢研究你。」
「你很坦誠。」
「這不也是你希望的嗎？你想跟我聊一聊，為此甚至把我困住，我當然只能滿足你的想法。」
對於這個回答，德桑蒂斯不置可否，他鬆開手，任由那縷霧氣掙脫、消散，他看著霧氣消散的地方，淡淡說道：「我知道，你在爭取時間讓自己逃出去，我能感知到，傑克·格雷夫斯的記憶和情感，正被你的……人格具裝污染、占據，一旦你完成對傑克·格雷夫斯的記憶與情感的控制，徹底影響他的主意識，就可以利用他把你這縷意識拽出我的控制範圍。」
一邊說，他一邊注意著沃恩的表情。
然而沃恩的情緒沒有一絲變化，這似乎讓他很滿意：「你很鎮定，是個聰明人，也很謹慎，我喜歡和你這樣的人打交道，請放心，就像我前面說的一樣，我對你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想和你聊聊。」
沃恩沉默了下。
德桑蒂斯的話可信嗎？
至少在此刻，他相信對方確實只是想和他聊聊。
因為在進來之前，即便因為上次的遭遇，他沒有選擇吸取傑克·格雷夫斯的記憶，但他也同樣沒有料到，自己會再次遭遇德桑蒂斯。
對方利用他的好奇心，偽裝成傑克·格雷夫斯，把他引入這座「庭院」，庭院象徵的是對方的領域。
他的意識等於被困在這片領域之中。
類比一下的話，就像一個人的意識，被他的人格具裝覆蓋了一樣，生死都操於人手。
如果抱有惡意的話，他的這縷意識很快就會被對方剿滅，雖說處於這裡的「他」，只是沃恩·韋斯萊主體意識的一部分，類似精神的延伸，但它若是消亡，同樣會影響到主體意識。
因此想了想，沃恩問道：「你想聊什麼？」
「聊聊我們的相遇。」德桑蒂斯笑著，做出延請的手勢：「一起走走？你上次應該沒有好好參觀過，庭院來自我主體最眷戀的那部分記憶，還算有些風景。」
「呵，你上次可不是這樣說的。」
「哦？」
「另一個德桑蒂斯說這座庭院，取自埃塞克斯的記憶。」雖然語氣有些嘲諷，但察覺到禁錮消失，沃恩還是走到德桑蒂斯身邊。
兩人沐浴黃昏，沿著庭院小小的道路閒逛。
德桑蒂斯微笑不減：「他騙了你，應該是不想激起你的警惕心，但我保證他對你也沒有惡意，我們都是主體使用他的記憶體創造的，同樣繼承了主體的思維模式，對我們而言，你是可爭取的對象，而非敵人。」
「可以爭取？」
「是的，事實上，從傑克·格雷夫斯第一次了解到你開始，你就進入了我的視線，當然，我關注的不是狼毒藥劑，而是你創建WAC開始的一系列行為……」
說到這裡，德桑蒂斯停頓了下，凝視著沃恩：「以及，你對《保密法》的態度！」
「這個世界，庸碌之輩總是占了大多數，他們沉溺於權柄，追求於武力，被欲望蒙蔽的眼睛忽略了真正閃耀光輝的東西。」
「WAC成立，那些庸人只能關注到這種變化會對他們的權力造成什麼影響，他們只能關注到，你創立WAC後，對英格蘭魔法部的職權撕裂，關注一群聽話的狼人，會帶來多大的武力增幅，卻看不到你真正的目的！」
「看不到你對《保密法》的輕蔑和不滿！」
漫步在凝固於黃昏的庭院中，德桑蒂斯緩緩說道：「你真的關心狼人的命運如何嗎？任何一個自詡成熟的巫師，都不這麼認為，但他們思考的方向錯了，他們以為你是想把狼人控制在手裡，以為你的追求是權力。」
「但我知道不是，你選擇狼人，可能只是因為你的魔藥天賦非常強，以魔藥作為切入點，更方便你起步罷了。」
「假如沒有狼人，沒有辦法創立狼人事務委員會，我相信你還是會站出來，成立家養小精靈事務委員會、吸血鬼事務委員會，甚至巨怪、巨人、火龍……任何一個非巫師的智慧生物，都有可能成為你扶持的目標。」
「驅動你如此做的，並非仁慈，或者平權之類稀奇古怪的理念，而是你發自內心對這個世界魔法界現狀的不滿！」
沒有詢問沃恩的感想，德桑蒂斯對自己的分析顯得很篤定：「你討厭魔法界偏安一隅，一成不變的樣子，討厭《保密法》名為保護，實則禁錮了魔法界發展的事實。」
「所以你要造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讓這些不一樣的東西發展起來，與舊有的秩序產生競爭、對抗、矛盾……就像在沙丁魚的魚槽里放入一尾鲶魚，讓鲶魚的活躍，逼迫舊秩序做出改變。」
「這才是你真正的追求，所謂WAC，又或者其他什麼事務委員會，只是達成這個追求的工具而已！」
德桑蒂斯說完，庭院一時陷入寂靜。
遠遠近近的，無數個德桑蒂斯站在苗圃中、噴泉中、花朵上，望著沃恩。
沃恩神色淡然：
「很有趣的臆測，我覺得你應該去寫小說。」
對於沃恩沒有接話，而是隱隱駁斥的態度，德桑蒂斯不以為意：「是不是臆測，你心裡明白，我只是覺得很可惜，你選擇了一條最漫長的，幾乎看不到成功希望的道路。」
「……」
沃恩沒有回應。
德桑蒂斯也不在乎他有沒有回應，只是繼續說道：「不可否認，你的一系列行為，乍看起來確實有成功的可能，狼毒藥劑的出現，WAC成立，確實扭轉了狼人與危險等同的印象，讓他們從邊緣化，成為魔法界新的一極。」
「而這種變化，也確實令許多國家和組織產生濃厚的興趣，或被動或主動地做出改變。」
「我聽說你推出了一種叫狼毒藥劑國際貿易體系的策略，通過捆綁販賣狼毒藥劑出售『綜合服務』，一些小國已經開始與你們接觸，嘗試解決他們國內已經泛濫的狼人問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些小國最終會越來越依賴你的WAC，被迫納入你的陣營。」
「一切進展看起來都很順利，但是，我的朋友，你沒有察覺到其中的隱患嗎？你的狼毒藥劑並非不可替代的東西，假如有一天，有人繞過你的配方，開發出另一種狼毒藥劑，你如今構建的所謂貿易體系，又能存在多久？」
「到時候，那些被迫進入你陣營的國家，又會怎麼選擇？」
德桑蒂斯停了下來，嘆息一聲：「我曾聽過遠東的煉炁士們說過一句話，以利相交者，利盡則散，你如今的行為，與這句話里的『以利相交』有什麼區別呢？你偽造了一份利益，讓他們聚攏在你身邊，那麼，當這份利益不存在的時候，他們自然就會散去。」
「你所謂的變革，也自然會重新化作泡影，融入這個無趣的，被禁錮的現實當中——因為你選的那條路，依然走在舊秩序的規則上面，根本沒有跳出它的框架。」
「因此，當舊秩序適應了你到來的變化之後，會自然而然地吞噬掉你的所有努力！」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庭院一角。
這裡備有涼亭，茶點，德桑蒂斯當先坐下，沃恩也坐到他對面。
目光掃了一下桌子上茶點的樣式，沃恩便看向對面，已經端起一杯茶，輕輕攪動的德桑蒂斯：「聽你說了這麼多，你似乎很有經驗？」
「確實有一些，很久以前，我也和你一樣，以為通過對舊秩序的改造可以獲得一些積極的成果。」
德桑蒂斯喝了口茶，微笑頷首，招呼一動不動的沃恩：「不嘗嘗嗎？雖然這裡是心靈世界，它們都是假的，但味道都取自我主體的記憶，絕對還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