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忽悠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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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英咬住唇,沒有回答。

  她知道,黃蓉在等她開口。

  可她不願先松這個口。

  一旦接話,便等於承認自己在怕。

  「芙兒的脾氣,你見過。」

  「她若成了正妻,連陸無雙尚且容不下,又怎會容你?」

  「你是我師妹,是桃花島的弟子。」

  「可在芙兒眼裡,你與楊過之間若有牽連,便是搶她夫婿的人。」

  程英肩背繃得筆直。

  她不是不懂這些世情。

  郭芙從小被捧在掌心,性子驕縱。

  若真讓她嫁給楊過,自己再想求黃蓉化解印記,只會難上加難。

  那個郭芙,連下人多看她夫婿一眼都要發脾氣。

  何況是自己這個住在同一座府里、體內還留著她夫婿真氣的女人?

  黃蓉看準了這一點。

  「所以,今晚你得幫我,也是在幫你自己。」

  程英抬頭:「師姐要我做什麼?」

  黃蓉道:「接風宴上,你以楊過未婚妻的身份出席。」

  屋內靜了下去。

  程英愣在原地。

  她以為,黃蓉會給她一條退路,一個遠離楊過的法子。

  卻沒想到,這條路竟是往他身邊推的。

  片刻後,她後退半步,面上血色盡褪。

  「師姐讓我承認,自己是他的未婚妻?」

  「只是做給靖哥哥看。」

  「我不願。」

  程英答得很快。

  她壓著情緒,話卻越說越急。

  「他一路上如何待我,師姐昨夜也聽得清楚。」

  「我來求你,是求你替我解開禁制,不是讓我在郭大俠面前,認下這層關係!」

  黃蓉沒有打斷。

  程英積壓已久,讓她說出來,反而好辦。

  人在倒苦水的時候,防備心是最低的。

  「我若認了,往後別人會怎麼看我?」

  「無雙會怎麼看我?」

  「楊過又會如何拿這件事來壓我?」

  她抬頭看向黃蓉,語氣里已帶上了哀求。

  「師姐,我是桃花島的弟子。」

  「師父若是得知我受人制住,我已是顏面無存。」

  「若再讓我當眾承認與他有婚約,我以後還如何回桃花島?」

  黃蓉聽到「黃藥師」三個字,眼底掠過一抹複雜之色。

  父親若真在襄陽,憑他的脾氣,楊過這條命多半要被追殺三千里。

  可追殺之後呢?

  父親會不會問她,為何事情到了這一步才告訴他?

  她又該怎麼回答?

  可黃藥師不在。

  眼下,只有她能收拾這個殘局。

  黃蓉道:「你若不認,郭靖便會把芙兒往他身邊推。」

  程英呼吸一滯。

  黃蓉繼續道:「到那時,楊過有郭楊兩家的舊約護身,芙兒有郭靖撐腰。」

  「你若再說出印記的事,靖哥哥會怎麼看?」

  程英臉上露出掙扎之色。

  黃蓉沒有給她太多猶豫的餘地。

  「他會震怒,會質問楊過,逼他給個交代。」

  「可這個交代,很有可能會變成讓楊過娶你為妾,或是讓你留在府中慢慢調理。」

  「你願意把自己的去留,交到那種局面里嗎?」

  程英沉默了。

  這話難聽,卻句句在理。

  郭靖重情重義,卻也太過方正。

  正到有時候,會把人的苦楚硬生生按進規矩里。

  他會覺得,既然有了所謂的「肌膚之親」,那便納妾收房,給個名分,就算全了體面。


  可那不是體面。

  那是把她綁死在楊過身邊,讓她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她若當眾揭開此事,楊過未必會立刻受罰,她自己卻先沒了退路。

  黃蓉放緩了語氣。

  「今晚這場戲,只是權宜之計。」

  「你是桃花島的弟子,我是你的師姐。」

  「有我在,沒人敢讓你當場難堪。」

  程英輕聲道:「那印記呢?」

  黃蓉等的就是這一句。

  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一分。

  程英問起印記,就說明她已經在權衡利弊了。

  一個真正還在拒絕的人,是不會問條件的。

  「我會替你化解。」

  程英看向她。

  黃蓉解釋道:「乾坤訣的陽氣雖然霸道,卻也不是無根之物。」

  「它藏在你的經脈里,需要借你的真氣流轉才能維持。」

  「我的九陰真氣可以行走陰脈,先封住你的少陰脈,再引動厥陰脈,便能將那縷陽氣一點點逼出來。」

  程英懂武學,聽到這裡,神色微變。

  「會傷及經脈嗎?」

  「急著拔,會傷。慢慢蠶食,傷得就輕。」

  黃蓉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日。」

  「每日子時行功一次。」

  「在此期間,你必須戒動怒,戒妄運內力,也不可離我十丈之外太久。」

  「三十日後,這印記即便不能完全去除,也能削去大半。」

  「到那時,楊過再想憑此來制住你,便沒那麼容易了。」

  程英的呼吸亂了幾分。

  三十日。

  這個期限不長。

  她一路從潼關到襄陽,被那道印記壓得夜不能寐。

  每次發作時,那種身子不由自主的燥熱,比挨上一刀還讓她覺得屈辱。

  若真能削去大半,她便有機會離開。

  離開這座帥府,離開楊過,回到終南山以外,任何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可她仍不敢輕易相信。

  「師姐為何現在才肯幫我?」

  黃蓉看著她。

  這個師妹,果然聰明。

  昨夜不幫,今日卻給出了法子,若是解釋不好,程英必然會心生戒備。

  換了旁人,或許早就被這三十日的承諾沖昏了頭腦。

  可程英在桃花島學了那麼多年,師父教她的第一課便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不是敵人的刀,而是朋友遞來的糖。

  黃蓉早已備好說辭。

  「昨夜我替你診脈,只能確認印記所在的位置。」

  「若不弄清它發作的規律,就貿然行功,只會讓那道陽氣往經脈更深處躲藏。」

  她端起涼茶,輕抿了一口。

  「你今晨發作,正好說明此印記每日會借著晨起陽氣升騰之時發動一次。」

  「這,便是它的破綻。」

  「子時陰氣最盛,我用九陰真氣來壓制它,勝算自然更高。」

  這一番話,有真有假。

  乾坤訣的破綻,的確是在陰陽交替之時最容易找到。

  但能否在三十日內化去,黃蓉其實並無把握。

  楊過如今已是先天初期頂峰的修為,更是正逆九陰同修,丹田內都凝出了紅黑元氣珠。

  以他的真氣層次,留下的印記絕不容易拔除。

  那個混帳做事從來都留著後手,種下這枚印記時,多半就已經算到,會有人替程英拔除。

  可這些,程英不必知曉。

  程英低頭良久,終於問:「宴上要我怎麼做?」

  黃蓉暗自鬆了一口氣。

  魚,終於咬鉤了。

  她心中並無得意,只有一種仿佛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緊迫感,稍稍鬆懈了些許。


  「你坐我身邊。若靖哥哥問起,我會說你與楊過在終南山時便舊識,又因一路同行,有了婚約之意。此事尚未稟告我爹,所以還未曾公開。」

  程英皺眉:「郭大俠會信嗎?」

  「會。」

  黃蓉道:「你是我爹的弟子,楊過是全真教的掌教,兩人若結親,不算辱沒任何一方。靖哥哥最重禮數,既然牽涉到桃花島,他不會逼問太細。」

  她太了解郭靖了,那個人一輩子敬重黃藥師,凡是牽扯到桃花島的事,他總會多退一步。

  「那楊過呢?」

  程英提起這個名字時,語氣冷了幾分。

  「他若不認呢?」

  黃蓉沉默片刻。

  這是最麻煩的一點。

  楊過從不按常理行事。旁人怕露餡,他卻多半會借題發揮。

  那人腦子裡裝的全是歪主意,給他一根杆子,他能順著爬上天,還要在天上翻個跟頭再落下來。

  不過,黃蓉也有拿捏他的辦法。

  「我會先去見他。」

  程英抬眼。

  黃蓉道:「他若敢拆台,我便把他一路帶著陸無雙的事擺到郭靖面前,讓郭靖今晚便把他叫去書房,訓上兩個時辰。」

  程英怔了一下。

  這威脅聽著不重,可對楊過未必沒用。

  楊過不怕打,不怕罵,卻唯獨怕郭靖那套長輩規訓。

  那種一字一句掰開了講道理的方式,比挨一頓打還折磨人。

  尤其在眼下,他還要借襄陽城的勢力,處理蒙古暗樁的花名冊,不能真的與郭靖撕破臉。

  黃蓉看出她有所鬆動,又補了一句。

  「更何況,你若成了名義上的未婚妻,至少今晚,他不能當眾再拿你當侍女使喚。」

  程英的指尖鬆了些。

  這句話打中了她。

  她不求在宴上風光,只求別在眾人面前被楊過一句話壓得失態。

  昨夜前廳那一幕,她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那種當著所有人的面,腿忽然發軟、站都站不穩的感覺,比被人當眾扒光了衣裳還要難堪。

  「師姐。」

  程英低聲道:「我可以幫你,但我有條件。」

  「說。」

  「宴上我坐你身邊,不坐他身邊。」

  「可以。」

  「若他說些輕薄的話,你要攔著。」

  「我會攔。」

  「若他用印記制我……」

  黃蓉截住她的話:「我會以九陰真氣護住你的少陰脈。」

  程英看著她。

  「師姐不能騙我。」

  黃蓉握住她的手。

  程英的手很涼,掌心滿是薄汗。

  這雙手會彈琴,會布陣,會在危急時握住斷劍拼命。

  如今卻因為體內一縷旁人的真氣,連握緊拳頭的底氣都沒了。

  「你我同出桃花島,我不會害你。」

  這句話說出口時,黃蓉心頭有片刻的滯澀。

  她不是要害程英。

  只是今晚局勢太險,她要借程英擋下郭靖,也擋下郭芙。

  說到底,她在保護的人裡面,排在第一位的,始終是她自己。

  這個念頭讓她喉間發澀,卻不能停下來細想。

  至於三十日化印,她會盡力。

  能化解多少,便看楊過留下的那縷陽氣扎得有多深了。

  程英終於點頭。

  「好。」

  她頓了頓,又道:「我答應師姐。」

  說完這四個字,程英覺得胸口那口氣既鬆了,又堵了。

  松的是終於有人站在她這邊,堵的是她清楚自己正在把命運交到另一個人手裡。

  從楊過手裡掙出來,又落進了師姐的棋盤。


  可至少,師姐給了她一個期限。

  三十日。

  三十日後,她要靠自己的雙腳走出去。

  黃蓉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換身衣裳,不要太素,也不要太艷,桃花島的弟子要有桃花島弟子的氣度。」

  黃蓉站起身。

  「記住,今晚少說話。有人問起你和楊過的事,你只需看我。」

  程英點頭。

  「師姐,我明白了。」

  黃蓉走到門口,又回身看她。

  窗邊的光線漸漸暗了下去,程英站在屋內,身形單薄,卻仍維持著桃花島弟子的端正禮數。

  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收,像是在用這副姿態告訴自己還沒有輸。

  聰明,倔強,自尊心太重。

  這樣的人,偏偏遇上了楊過。

  黃蓉沒有再說什麼,推門出了東跨院。

  廊下的風涼了些。

  她走出幾步,才發覺自己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

  方才那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可每一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程英若再多問一句「師姐與楊過究竟是什麼關係」,她便不知該如何圓了。

  帥府里已經開始掌燈。

  前廳方向有人在搬動桌案,酒罈封泥被拍開的聲響遠遠傳來。

  今晚來的不只郭靖,還有呂文德、趙范、幾名千戶,另有城中幾位江湖名宿。

  這些人,未必全是來看熱鬧的。

  全真教新任掌教入襄陽,手裡還握著蒙古暗樁的花名冊,誰都想來探一探他的底。

  黃蓉加快了腳步。

  她還得在宴前找到楊過,把今晚的規矩跟他說清楚。

  那個混帳若是不配合,她手裡的牌便全都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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