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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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府大門越來越近。

  陸無雙的腳步越來越慢。

  她一隻手挽著楊過的胳膊,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袖口。

  之前在城門口跟大小武對罵的時候她膽子大得很,根本沒把那兩個草包放在眼裡。

  可現在真到了郭靖的地盤,她心虛了。

  她比誰都清楚楊過和黃蓉之間是什麼關係。

  終南山寒玉床上四十九天,黃蓉衣衫半解給楊過療傷的畫面她雖沒親眼看見,但事後楊過身上那股脂粉味道她聞得真真切切。

  這還不算。

  在全真教掌教的院子裡,陸無雙替他們放過多少次風。

  屋裡頭的動靜,隔著一道門板一道窗紙,什麼都瞞不住。

  她那會兒還沒被楊過收房,一個沒經過人事的少女,蹲在院子裡聽得耳根子發燙,兩條腿發軟,半天挪不了步。

  這些事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爛在肚子裡的東西,提一個字都能要命。

  黃蓉是郭靖的女人。

  郭靖是什麼人?

  天下五絕之下第一人。

  降龍十八掌練到了化境,九陰真經大成,左右互搏之術從來沒失過手。

  光憑武功,整個中原武林能跟他正面硬碰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更別說他還手握襄陽一座重鎮的兵權,滿城軍民拿他當活菩薩拜。

  自家相公呢?

  先天初期頂峰,一陽指五品。放在江湖上是一等一的高手,可跟郭靖這種級別擺在一處,就跟拿燈籠去照太陽一個道理。

  萬一郭靖知道了呢?

  陸無雙後脖頸的汗毛豎起來了。

  郭靖的性子她摸不准,但江湖上傳的那些故事她聽過。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忠厚老實,光明磊落。

  這些名頭說得再好聽,該翻臉的時候一樣翻臉。

  再忠厚再老實的男人,頭上綠了一片,你看他動不動手?

  降龍十八掌一掌拍下來,楊過那顆先天元氣珠子能不能扛得住?

  她越想越慌,挽著楊過胳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手心全是冷汗。

  陸無雙往楊過那邊又靠了靠,另一隻手伸過去,扯住楊過的衣袖。

  「你手怎麼這麼涼?」楊過偏頭看了她一眼。

  「沒……沒什麼。」

  陸無雙咽了口唾沫,把聲音壓到極低。「相公,要不咱們別進去了。我總怕出事。」

  「不去還能去哪?」

  「我是說……」陸無雙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

  她想問的是郭靖要是發現了怎麼辦,可這話當著表姐的面不能講。

  表姐心眼多,落一個字到她耳朵里,都是禍根。

  她頓了頓,換了個說法。「咱們真的要去帥府?」

  楊過偏過頭,看著陸無雙那張寫滿擔憂的臉。

  他面上端得很穩,腳下步子一點沒亂。

  可他自己清楚,後背的衣服已經貼在皮上了。

  楊過對自己的斤兩從來不含糊。

  先天初期頂峰,放在江湖上夠看了,但郭靖不是江湖。

  郭靖的修為在他之上不止一個檔次,九陰真經加降龍十八掌加左右互搏,三樣東西疊在一處,那是一座搬不動的鐵山。

  真動起手來,楊過能接住十招就算賺的。

  最要命的是郭靖的腦子。

  這人不是不聰明,是他那個聰明只往一條路上走。

  忠孝仁義,黑白分明,你跟他講利益交換,他不認。

  你跟他講江湖規矩,他也只認一條:該殺的殺,該放的放。

  你問他講不講道理?講,講得比誰都正。

  你問他給不給機會?給,給你跪下認錯的機會。

  你要是不認錯呢?

  那降龍十八掌就是他的道理。

  楊過撓了撓後腦勺,趕緊把這個不好的想法趕走。


  他決定想到好的。

  想到馬上就要見蓉姐姐,楊過骨子裡那股興奮勁兒直往上躥。

  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

  男人出事十回里有八回是管不住下半身。

  可要是什麼都管住了,活著還有什麼趣味?

  黃蓉那個女人身上有一種東西讓他上癮。

  不是美貌手段,是她在他面前卸下鎧甲之後露出來的那層底色。

  三十五歲的丐幫幫主,天下數一數二的聰明腦袋,在他懷裡縮著肩的樣子跟個小姑娘沒區別。那種反差,比什麼春藥都猛。

  從終南山分開到現在,小半年了。

  光想想,心就癢。

  可興奮歸興奮,命還得保住。

  楊過默默盤算了一圈。

  只要自己不主動露餡,郭靖那種實心眼的人猜不到自己頭上。

  黃蓉在這方面比他更謹慎。

  她是幫主,要面子,要名聲,要把所有的線頭都塞進暗處。

  在郭靖面前,她的表演功夫不比自己差。

  歸根到底,還是拳頭不夠硬。

  等一陽指練到三品,或者重陽劍意徹底悟透了,在郭靖面前才有底氣站著說話。

  現在嘛,先夾著尾巴做人。

  「別怕。」楊過捏了捏陸無雙的手指。「蓉姐姐那邊有分寸,出不了岔子。有我在,天塌下來我頂著。你只管跟在我後頭,少說話。」

  「可郭大俠……」

  「他不在府中最好。他要是在,我也有把握應付。」楊過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陸無雙能聽見。

  「我們是來拜訪的,不是來送死的。蓉姐姐安排的事,什麼時候出過差錯?」

  陸無雙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她沒再說話,鬆開扯著衣袖的手,繼續往前走。

  手心裡那層冷汗還在,攥了攥拳頭才收干。

  帥府門口的四名甲兵看見武敦儒領人過來,拱手行了個禮。

  武敦儒拿架子拿得足,右腳一瘸一拐,走上台階時還絆了一下。他朝甲兵一揮手。

  「跟師娘稟報一聲,城門口拿了幾個冒充全真掌教的騙子,帶來請師娘過目。」

  甲兵應了一聲,轉身進去通報。守門的認識武敦儒,直接放行。

  楊過牽著馬站在門口,等人進去通報的工夫,他的眼睛已經把院子掃了一圈。

  院牆很高,青磚壘的,頂上嵌了碎瓷片防翻牆。

  正門兩側各有一間耳房,窗戶蒙著厚紗,裡面有人影晃動,是值守的暗哨。

  從正門到照壁之間鋪著石板路,兩側栽了兩排槐樹,樹蔭底下擱著石凳和兵器架。

  院子裡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穿甲的軍官,也有穿便服的文吏。

  楊過的目光落在西南角牆根處。

  三個穿著丐幫制服的弟子蹲在那裡,面朝大門方向。

  一個在整理布袋,兩個在說話,但三個人的視線都沒離開門口。

  丐幫的人。

  楊過心裡有數了。

  黃蓉在帥府里經營的情報網少說有三層。

  明面上是郭靖的帥府,暗地裡是丐幫的分舵,再往深處還有一張黃蓉自己攢的網。

  他和大小武在城門口的那些事,怕是早就有人報到黃蓉耳朵里了。

  楊過掃了一眼那三個丐幫弟子的站位和朝向,在心裡默默畫了一條線。

  暗樁不止西南角這三個,東牆那棵槐樹底下坐著的那個「休息」的傷兵,手裡攥著根竹管。

  竹管上纏著黃布條,那是丐幫傳訊用的信筒。

  這座帥府里,一隻蒼蠅飛進來都瞞不過黃蓉的眼睛。

  「進去吧。」武敦儒催促了一聲。

  楊過把馬拴在門口的樁子上,隨手解了個活結。他拍了拍馬脖子,跟著武敦儒的背影邁進了門檻。

  陸無雙緊跟在他左邊,一隻手搭在刀柄上。這個動作在帥府里不太合規矩,但她沒管那些。


  程英走在最後面。進門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東牆那棵槐樹底下的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認出來了,那是丐幫的六袋弟子。

  程英低下頭,加快步子跟上了隊伍。她的帷帽紗幔在風裡飄了一下,露出半個下巴。

  此刻帥府後院的正房裡頭,黃蓉正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拿著一把桃木梳子,慢慢梳理著長發。

  她是半柱香之前接到消息的。

  丐幫在城門口安插了四個暗樁,分兩班輪值,盯著進出城的人流。

  楊過三人剛排上隊的時候,其中一個暗樁就認出了陸無雙的柳葉彎刀,消息遞到帥府沒用一盞茶的工夫。

  一個穿麻布衣裳的丐幫弟子站在屏風外頭,低著頭匯報。

  「幫主,楊掌教在城門口被兩位武公子攔下了。武公子要查楊掌教的包袱,兩邊起了點衝突。楊掌教沒怎麼還手,不過武大公子自個兒摔了好幾跤,腳步也不大利索了。跟著楊掌教那位姑娘用柳葉彎刀跟武二公子動了手,劃破了武二公子的衣服,還把他腰帶挑鬆了。後來他們跟著兩位公子往府里來了。楊掌教身邊還多了一個戴帷帽的女子,沒動手,一直站在後頭。」

  陸無雙跟武修文動手的過程,楊過被武敦儒追著跑的場面,連帶著隊伍里多出一個人這種細節,一五一十全報到了。

  黃蓉聽完,擺了擺手讓探子退下。

  「那個戴帷帽的女子是什麼來路?」

  探子停住腳,想了一下。「回幫主,沒查出來。穿著綠色裙子,身段細瘦,面孔沒露出來。一路上沒說過話,也沒出手。從頭到尾就跟在楊掌教後面。」

  「行了,下去吧。」

  探子走後,屋子裡只剩下黃蓉和兩個貼身丫鬟。

  黃蓉放下桃木梳子,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女人三十五歲,保養得宜,面色白潤,眉眼之間的輪廓跟十年前比沒大變化。

  可她自己知道,眼角那兩根細紋比去年又深了一點。

  她心裡的反應很複雜。

  楊過跟大小武那點衝突根本不算事。

  她太了解楊過了,那個小賊猴精猴精的,怎麼可能被大小武兩個草包拿捏。

  她甚至能猜到楊過是故意裝慫的。

  那小子最愛幹這種事,先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上,等對方嘚瑟夠了,再翻盤打臉。

  不用問也能猜到,大小武在城門口吃了大虧,還被楊過耍得團團轉。

  探子說武敦儒「自個兒摔了好幾跤,腳步不大利索」。

  這話騙騙別人行,騙不了她。

  武敦儒的全真劍法是靖哥哥手把手教的,底子不算差,走路不至於不利索。

  那只有一個解釋:楊過出了手,出得不著痕跡,連武敦儒自己都不知道被做了什麼。

  這種手段,黃蓉太熟了。

  她想起在終南山的那些日子。

  楊過在掌教位上把全真教翻了個底朝天,用的就是這套路子。

  你跟他對面站著,聊著天,笑著,等你回過味兒的時候,手裡的牌已經全進了他的口袋。

  靖哥哥教出來的這兩個草包徒弟,練武不行,腦子更不行,哪裡是楊過的對手。

  黃蓉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過探子提到的那個戴帷帽的女人,才是讓她在意的地方。

  楊過走的時候身邊只有陸無雙。

  這一路走到襄陽,多出一個女人來。穿綠裙,戴帷帽,不說話,不出手。

  楊過那個人,身邊什麼時候多了個不說話的安靜女人?

  黃蓉拿起桃木梳子,又放下了。她轉頭看向窗外。

  「翠兒,去把我那件藕色的褙子取出來。」

  丫鬟翠兒愣了一下。「幫主,今兒不是穿常服就好了嗎?」

  「讓你取就取。」

  翠兒不敢多問,轉身去衣櫃裡翻找。

  黃蓉重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

  小半年沒見了。

  她手上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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