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傻柱的來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自知青點蓋好後,林勝利感覺到自己越來越適應屯子裡的生活了。

  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每天也不需要想太多事情,上工,修煉,日子過得很是舒心。

  時間如流水,轉眼間林勝利他們來到黑松溝屯,竟快滿兩個月了。

  東北的秋天來得早,一轉眼就快到白露了,天空變得高遠澄澈,空氣里瀰漫著乾爽的草木氣息。秋收的號角尚未吹響,屯子裡的農活便進入了一段相對平緩的「中場休息」。

  每日依舊是上工下工,鋤草、積肥、修整農具,但節奏不再像盛夏搶種搶管時那般催命,社員們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勞作間隙的閒談與笑意。

  這天下午,日頭西斜,將屯子裡的土路、屋舍和遠處連綿的山巒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褐色。

  林勝利和李奎勇他們剛扛著鋤頭從北溝那邊的土豆地回來,身上還帶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走到屯口老榆樹下,就看見一個穿著綠色制服、帽檐壓得低低的郵遞員,正費力地蹬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歪歪扭扭地駛進屯子。

  車后座兩邊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墨綠色帆布郵包,隨著顛簸的路面發出窸窣的聲響。

  「有信!郵遞員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塘。

  原本鬆散走著的知青們立刻精神一振,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朝著郵遞員圍了上去。

  江援朝扶了扶眼鏡,魏民踮起了腳,連平時比較沉穩的李奎勇,眼中也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對他們這些遠離家鄉、紮根異鄉的年輕人來說,一封來自遠方的書信,無異於枯燥生活中最珍貴的慰藉和與外界聯繫的脆弱臍帶。

  「同志,有紅旗公社黑松溝屯知青點的信嗎?」

  「有我的嗎?我叫李奎勇,四九城來的!」

  「還有我,江援朝!」

  郵遞員停下車,支好腳撐,抹了把額頭的汗,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小本子,熟練地翻看著,嘴裡念叨著名字。

  每念出一個名字,便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歡呼,被點到的人滿臉喜色地擠上前簽字、領信,迫不及待地當場撕開信封,貪婪地閱讀起來。

  林勝利站在人群外圍,沒有往前擠。他雙手拄著鋤頭柄,神情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對於收信,他並沒有太多期待。

  前世是孤身一人,這一世的原身父母雙亡,在四九城也沒什麼至親好友。

  王愛國或許會惦記他,但以那位直爽叔伯的性格,更可能直接拍電報或者托人捎話,而不是寫信。

  至於別人,那就可能性更小了。

  就在他以為這次又將空手而歸,準備轉身回家時,卻聽見郵遞員抬高聲音,又念了一遍:「林勝利!還有一封,林勝利的!」

  林勝利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李奎勇也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推了他一把:「愣著幹啥?你的信!」

  在周圍知青好奇的目光中,林勝利走上前,簽下自己的名字,從郵遞員手裡接過一個厚厚的、土黃色牛皮紙信封。信封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上面用藍色鋼筆水寫著地址和收信人,字跡談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歪扭,但一筆一划很用力,透著一股實誠勁兒。寄信人地址只簡單寫了「四九城南鑼鼓巷95號」,沒有署名。

  會是誰呢?林勝利心中疑惑更甚。他捏了捏信封,裡面似乎不止信紙,還有別的東西。

  跟李奎勇他們打了聲招呼,林勝利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於當場拆閱,而是將信封小心地揣進懷裡,扛起鋤頭,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夕陽將他修長的身影拉得更長,金色的餘暉灑在他平靜的臉上,卻照不透他此刻心中的淡淡疑雲。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間的煙火氣與孩童的嬉鬧。他坐到炕沿上,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仔細端詳手中的信封。

  地址確實是四合院的,也就傻柱知道自己下鄉的地點,會是他麼?

  帶著這份不確定,林勝利小心地撕開了信封封口。

  首先滑出來的,竟然是一小疊整齊的鈔票!都是嶄新的「大團結」,一共六張,六十塊錢。

  在六十年代末,這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相當於城裡普通工人兩兩個月的工資,在農村更是一筆巨款。

  鈔票下面,才是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幾頁信紙。

  林勝利先將錢放在一邊,展開信紙。

  果然如他所料,正是何雨柱的的信。

  「勝利:

  你小子一走就沒了音訊,也不知道在鄉下咋樣了。

  柱子叔給你寫這信,一是告訴你,你托我照看的房子,我讓雨水和她男人回來住了。

  雨水單位分的房小,一家幾口擠得轉不開身,你走之前說讓她來住,我想了想也對,她來了還能幫你看看房子,添點人氣。

  你放心,雨水兩口子都是本分人,保證給你拾掇得乾乾淨淨,壞不了。

  租金我也跟他們說好了,一個月五塊,一年六十,錢隨信一起給你寄去,你收好。要是覺得不合適,或者有啥別的想法,你就來信說,別不好意思。」

  看到這裡,林勝利微微頷首。

  房子交給何雨水住,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何雨水在原劇中口碑就不錯,知書達理,比她那混不吝的哥哥明白事理。

  有她住著,房子有人維護,也不至於被院裡其他有心人惦記。

  至於租金,他本不在意,但傻柱主動提出並寄來,這份實在和周到,讓他心裡微微一暖。他將那六十元錢拿起,手指摩挲過嶄新的票面,心中想的卻不是錢的多少,而是這份遠在千里之外的、質樸的承諾與擔當。

  心念一動,這疊鈔票便悄然消失在手中,被他收進了絕對安全的洞天空間。

  他繼續往下看。

  「這第二件事,得跟你念叨念叨院裡現在這些破事兒。你走了以後,院裡算是徹底變天了,我跟秦淮茹,還有易中海那老梆子,徹底掰了!現在見了面,連話都不說一句。」

  林勝利目光一凝,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

  果然,自己離開前種下的「因」,已經開始結出「果」了。

  「自從你上回你跟我說過那些話後,我解決了和他們兩家的牽扯後,又想了好久,我這心裡說不出來是啥滋味,這些年被院裡的人算計,我還一直以為自己不傻,結果最後還真成了個『傻柱』。」

  林勝利能想像到傻柱寫下這段話時的心情。

  這個看似混不吝、實則重情義的漢子,在得知自己可能血脈留存於世時,那份震驚、懊悔、期盼與茫然交織的複雜心緒。

  他或許在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回憶著與婁曉娥短暫卻真摯的過往,痛恨自己當年的懦弱與糊塗,又對未來產生一絲卑微卻強烈的希望。

  這封信里笨拙卻真摯的傾訴,讓林勝利仿佛看到了那個在四合院昏黃燈光下,一邊灌著廉價散酒,一邊紅著眼眶寫信的落寞身影。

  「院裡現在啊,沒了棒梗那個禍害,賈家是消停了不少。賈張氏那張老嘴雖然還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但沒了我的接濟,她們家日子緊巴,氣焰也矮了半截。秦淮茹現在見天兒哭喪個臉,小當和槐花倒是懂事了點,偶爾還想幫我掃掃院屋子啥的,但我心裡膈應,也沒怎麼搭理。」

  林勝利幾乎能想像出賈家如今的窘境。

  棒梗這個「盜聖」兼「四合院太子爺」被送去大西北勞改,對賈家無疑是釜底抽薪。

  失去了這個最能惹事也最被寄予厚望的「男丁」,賈張氏的囂張和秦淮茹的算計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依仗。

  再加上斷了傻柱的供給,賈家的生活水平必然直線下降。

  秦淮茹的「白蓮花」技能和眼淚,在沒有足夠利益驅動傻柱的情況下,還能對誰施展?許大茂?還是院裡其他男人?恐怕效果都要大打折扣。

  這種緩慢而清晰的衰落,或許比直接的打擊更讓人絕望。

  「不過啊,按下葫蘆浮起瓢,賈家消停了,劉家和閆家那幾個半大小子可又開始抖起來了。劉光天、劉光福,還有閆解成、閆解放這幾個,以成了院裡的『小霸王』,整天糾集一幫胡同串子,在外面晃蕩,偷雞摸狗、打架鬥毆,沒個正形。劉海中現在也管不住他們,三大爺閆埠貴倒是想管,可他那算計摳門的樣兒,說話也沒人聽。」

  林勝利搖了搖頭。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四合院裡似乎永遠不會缺少這種遊手好閒、惹是生非的年輕角色。劉光天兄弟繼承了其父劉海中官迷又粗暴的基因,閆家兄弟則深得其父閆埠貴算計自私的真傳。


  這種風氣,既是那個特殊年代部分城市青年迷失的縮影,也是這些家庭教育失敗、院裡不良氛圍滋生的必然結果。只是不知道,他們的「好日子」還能持續多久?

  果然,傻柱在接下來的信里給出了答案:

  「不過這幫小子也狂不了幾天了,街道辦前陣子來通知了,上山下鄉的政策越來越緊,院裡所有適齡的、沒正經工作的青年,一個不留,全得走!劉光天、劉光福、閆解成、閆解放,還有後院老李家的二小子,都在名單上。因為他們沒像你那樣提前主動報名,現在沒了選擇資格,分配的地方……天南地北,哪兒艱苦往哪兒塞。聽說有分到西北戈壁灘的,有分到雲南深山老林的,還有要去北大荒的。通知一下來,這幾個小子當時就傻眼了,劉光天他媽和他媳婦哭天搶地,閆埠貴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也算不出個好結果,愁得頭髮都白了幾根。現在院裡整天唉聲嘆氣,雞飛狗跳,可比以前『熱鬧』多了。」

  看到這裡,林勝利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反而有種淡淡的諷刺與宿命感。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個人在其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四合院裡這些精於算計、目光短淺的住戶們,或許能在一時一地占些小便宜,但在時代大潮面前,他們的那點小聰明毫無用處。

  棒梗的結局是咎由自取,而劉光天、閆解成這些人,何嘗不是被他們自身的懶惰、浮躁以及家庭教育的缺失推向了未知的遠方?

  上山下鄉,對有的人是磨礪與機遇,對有的人則是茫然與困苦的開端。

  可以想見,四合院裡此刻定然充斥著抱怨、恐懼、離別前的喧囂與算計最後利益的忙碌。

  這與黑松溝囤這邊相對樸實、為了生存而與土地緊密相連的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信的末尾,傻柱的筆跡變得稍微輕快了一些:

  「勝利,叔在四九城這邊,現在算是想明白了,也看開了。跟那些爛人爛事劃清界限,心裡反倒輕鬆了。我現在就一門心思好好練我的手藝,大鍋菜、小灶、紅案白案,都琢磨著更精進一步。有空就多出去接點私活,給人家做婚宴、壽宴,雖說累點,但掙的是乾淨錢,心裡踏實。我得給我兒子攢點家底,不能讓孩子回來跟著我受窮,也不能讓他媽看不起。」

  「你在鄉下好好的,缺啥少啥,或者受了委屈,就寫信跟叔說,叔幫你想辦法。你一個人在外,多長個心眼,照顧好自己。」

  「就寫這麼多吧。字丑,話糙,但句句是心裡話。

  ** 何雨柱 」**

  信的最後,沒有日期,只有那個用力寫下的名字。

  林勝利慢慢將幾頁信紙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連同那已經存入空間的六十元錢,一起妥善收好。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著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靜靜坐在炕沿上,消化著信中的信息。

  昏暗中,他的眼神幽深,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土牆,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他仿佛看到傻柱在空蕩蕩的屋裡,就著昏暗的燈光,笨拙卻認真地寫下每一個字。

  看到秦淮茹在洗衣服時更加單薄的身影和眉間化不開的愁緒。

  看到易中海躲閃著傻柱目光的倉皇與劉海中依舊挺著肚子卻難掩家中煩悶的故作威嚴。

  看到劉光天、閆解成等人接到下鄉通知時的驚恐與茫然,以及他們家人臉上的絕望與算計……

  自己這隻從後世穿越而來的「蝴蝶」,在降臨那個禽獸四合院之初,僅僅是為了自保和報答傻柱的一點恩情,順手扇動了幾下翅膀。

  揭露易中海截留撫養費的真相,點破秦淮茹上環的算計,將棒梗送入他該去的勞改農場……這些在當時看來或許只是針對個人的、有限的反擊。

  然而,因果鏈條一旦啟動,引發的連鎖反應卻遠遠超出了最初的設想。

  傻柱的醒悟與決裂,如同抽掉了賈家和易中海賴以生存的重要支柱。棒梗的消失,更是讓院裡養老幫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撐。

  而自己選擇下鄉並賣出工作指標,更是徹底脫離了那個泥潭,擁有了全新的、廣闊的天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