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還知道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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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靜地聽著對方的敘述,房間裡只剩下洛克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窗外,帝星的夜色依舊濃重,但天際已經隱約透出一絲微光。

  「所以。」

  許久之後,雄蟲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將自己的處境,歸結為我和卡蘭德爾的緣故?」

  對方閉著眼睛,唇角卻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沈言站起身,走到窗邊:「戰場上的勝負,從來不是由單一因素決定的。卡蘭德爾能重新擔任上將,是因為他的能力與價值得到了認可。」

  「不然,即便有我在背後支持,他也只能得到無關緊要的職位。」

  思考片刻,最終沒有把如果對方當初向自己求助,自己會伸出援手的事情說出來,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了。

  「至於你所說的,如果成為我的雌君……」

  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洛克身上:「把希望寄托在一隻非親非故的雄蟲身上,就沒有考慮過,是另一個火坑嗎?」

  「如果我只是善於偽裝呢?如果我並沒有表面那麼溫和無害呢?你又要怎麼辦?」

  雌蟲猛地睜開眼,淺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他死死盯著沈言,下頜線繃得極緊,仿佛在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尊嚴。

  「路是自己選的,希沃洛克。」

  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聽不出責備,也聽不出同情:「家族的壓力是外因,但走進那個宴會廳,任由他們給你繫上絲綢銀索的,是你自己。」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洛克咬緊牙關,挺直脊樑仿佛瞬間斷掉了,將喉嚨里翻湧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倔強地不肯露出脆弱。

  沈言看著他強撐的模樣,走到床頭櫃邊,手指在終端上操作著什麼。

  「如果你還想繼續在軍部工作。」

  聲音低沉而清晰:

  「或許該考慮徹底脫離洛克家族。帝國法律允許雌蟲在證明受到迫害後,申請註銷家族監護權,轉為自由身份。」

  「雖然會失去家族庇護,但對你來說並不是壞事。」

  洛克的瞳孔微微收縮,緊握的拳頭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連他自己都忘了,其實還有這條路可以走……

  已經說的足夠多了,沈言嘆了口氣,轉身欲走。

  「這間房會一直留著,阻斷藥和事後計生藥在來的路上了,應該很快就能送到。」

  握住門把手,沒有回頭。

  「何去何從,你自己決定。」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

  獨自坐在酒店房間的床沿上,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洛克蒼白的臉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為家族付出一切。

  這七個字,從記事起就被刻進了骨髓里。

  三歲那年,因為背不完家族昂長的訓誡,被關在漆黑的懲戒室里整整一夜。冰冷的牆壁上刻滿了歷代家族成員的功績,那些名字像枷鎖一樣壓在他幼小的心靈上。

  八歲那年,因為訓練中輸給了堂兄,雄父用手杖狠狠在他身上戳打,厲聲呵斥:「洛克家族的繼承者必須強大。」

  十五歲第一次上戰場前,家族長老拍著他的肩膀說:「你的生命屬於洛克家族,你的榮耀就是家族的榮耀。」

  這麼多年來,他就像被精密編程的機器,每一個決定、每一次呼吸都在為「家族利益」這個最高指令服務。

  哪怕在軍部取得再高的成就,在家族眼中也不過是為門楣增光的工具。

  可是現在......

  洛克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手腕上被銀索勒出的紅痕。這些痕跡很快就會消失,但今夜經歷的一切已經在他靈魂上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

  想起那些雄蟲貪婪的目光,想起他們骯髒的觸碰,想起自己像個試用品一樣被展示、被使用。

  這就是家族所謂的價值?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閃過:如果昨夜站在那裡的不是他,而是家族裡任何其他雌蟲,結局會不會不同?

  不,不會。

  在家族眼中,他們都只是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區別只在於棋子的價值高低罷了。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身體斑駁的傷痕,那裡還殘留著被粗暴對待的痛楚。

  這種痛楚很奇怪,它不僅僅來自肉體,更像是一種從內部開始腐爛的絕望。

  沈言說得對。

  他。

  希沃洛克。

  曾經也是憑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中將的位置。那些戰功、那些勝利,都是他用生命換來的,與家族有什麼關係?

  可是為什麼,當家族需要的時候,他就要毫不猶豫地放棄這一切?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帝都開始甦醒。

  街道上傳來飛行器駛過的聲音,新的一天開始了。

  緩緩站起身,走進浴室。鏡子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蒼白、疲憊,眼底卻燃燒著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打開淋浴,冰冷的水兜頭澆下,仿佛要洗去的不僅是身體污穢,還有多年來被灌輸的思想桎梏。

  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只是為了他自己。

  ……

  回到家,沈言像做賊一樣放輕了動作。

  並非心虛,卡蘭德爾的睡眠向來很淺,一點聲響就容易驚醒。他不願因為自己晚歸而打擾到雌君的休息。

  小心翼翼地進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玄關處一片黑暗,只有001待機指示燈散發著微弱的藍光。

  換上拖鞋,他打算悄悄溜去客房將就一晚,畢竟主臥的雌君現在肯定都睡熟了。

  像抹影子般躡手躡腳地穿過客廳,即將抵達客房門口時……

  「啪!」

  整棟房子的照明系統瞬間啟動,柔和卻毫無死角的光線傾瀉而下,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晰無比。

  沈言僵在原地,下意識地眯了眯眼以適應突然的光亮。

  客廳中央,背對著巨大落地窗的陰影處,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靜立在沙發旁。

  卡蘭德爾穿著絲質睡袍,冰藍色的長髮並未像往常睡前那樣束起,而是隨意披散在肩頭,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

  手中端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水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的冰藍色眼眸,正靜靜地看著沈言,帶著平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壓力。

  「哈哈哈哈……卡蘭德爾你還沒睡呀。」

  雌蟲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微微偏了下頭,視線從沈言略顯凌亂的禮服領口,掃到對方額前垂落的幾縷髮絲,最後重新落回那帶著些許錯愕的臉上。

  輕輕將水杯放在身旁的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隨即,他薄唇微啟,清冷的聲線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還知道回來呢,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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