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希沃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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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不用怎麼思考,沈言修長指尖在「確認」選項上輕捷落下,動作間沒有半分遲疑。

  「已接受邀請——」

  系統提示音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他不甚在意地關閉光幕,任由那華麗的邀請界面在眼前消散。

  若是放在幾個月前,他定會對此類宴會嗤之以鼻。

  那些被慣壞了的雄蟲聚在一起,除了攀比家世、炫耀財富與雌侍數量外,似乎再也找不到別的話題。

  浮華表象下儘是虛偽與無趣,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虛榮。

  即便如今,他心底仍對那等氛圍深感厭棄。

  然而……

  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悄然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合金門板隔絕了視線,卻隔不斷越來越近的兩顆心。

  因為卡蘭德爾的存在的確,他不再是這個世界的旁觀者,不再能隨心所欲地將一切置身事外。

  他有了家庭,和這個世界真正有了羈絆。

  既然已決心以」雄蟲沈言」的身份在此紮根,那麼主動融入這個階層,維繫必要的蟲情往來,構築屬於自己的信息網絡,便成了理所當然的選擇。

  這並非屈從,而是立足於現實的清醒認知,他需要這些資源。

  思緒流轉,考慮要不要攜伴同行,答案幾乎在瞬間浮現。

  不帶卡蘭德爾。

  決定做得斬釘截鐵。

  不是認為雌君上不得台面,正相反,他的卡蘭德爾太過璀璨奪目。

  一旦出現在宴會上,必定會成為全場焦點。他絕不能容許自己珍視的寶貝,去承受那些貴族雄蟲或輕慢或審視的目光,去揭開那些黑暗過往結痂的傷疤。

  「露個面就回來。」

  ……

  洛克家族的古堡大廳內,穹頂高懸的枝形吊燈將冷白的光線投映在光潔如鏡的黑曜石地板上,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陳腐而壓抑的氣息。

  傳承數百年的家族,外在依舊維持著光彩奪目的表象,但真正的輝煌早已定格在斑駁壁畫與先祖榮光里。

  內里的衰敗如同牆體暗處滋生的苔蘚,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

  一場決定家族」廢物」命運的會議,正在緊張嚴肅的進行。

  洛克垂首跪在大廳正中央,銀白色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遮掩了大半神情。唯有那挺直的背脊,還固執地維持著身為軍雌最後的風骨。

  長桌兩側,坐滿了家族中頗有地位的成員。他們身著華貴的絲綢禮服,佩戴著琳琅滿目的華麗珠寶,眼神冰冷而麻木,如同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廢物!」

  端坐主位的家主雄蟲,洛克的親生雄父,猛地將手中那盞昂貴的骨瓷茶杯狠狠摜向洛克。

  滾燙的茶水混著碎裂的瓷片在他肩頭的銀髮與軍裝上炸開,深色茶漬迅速暈染開來,一塊鋒利的碎片擦過他的頸側,留下細小的血痕。

  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灼痛感沿著神經蔓延。他卻依然保持著跪姿,連抬手拂去肩上茶葉的動作都沒有。

  「希沃洛克。」

  「當年競爭上將職位,整個家族都在為你鋪路,你卻連垃圾星爬出來的卡蘭德爾都爭不過。」

  「讓你接近那位SS級的閣下,明明一切都在順利進行,最後也以失敗告終。」

  「家族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家主的聲音因憤怒而扭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軍權、地位、雄蟲的青睞,一樣都抓不住。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活脫脫的廢物!除了這副皮囊和S級雌蟲的生育能力,你對家族還有什麼用?」

  冰冷的言辭如同浸了鹽水的鞭子,一次次抽打在洛克早已麻木的神經上。周圍的家族成員們維持著得體的沉默,而這沉默比任何指責都更窒息。

  「我們已經不再指望你能通過正經聯姻,成為某位閣下的雌君,為家族爭取長期穩定的庇護。」

  「你雖然無用,但S級的高等基因絕對不能浪費。」

  雄父的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情感,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每一張無動於衷的臉,最終宣布了對洛克的最終判決。

  「後天瀾景宮有場貴族雄子之間舉辦的宴會,帝星大部分有權有勢的閣下都會參加。」


  「我會將你送進去,以玩物的身份。你的任務不再是獲得某位雄子的青睞……」

  他刻意頓了頓,讓話語中的殘忍意味充分滲透進每一個聽眾的耳中:

  「必須成功受孕……並且,這只是一個開始。」

  「只要你的身體還能孕育,只要家族還需要更優質、更多的繼承者來延續血脈、重振榮光,這就是你唯一且必須持續履行的職責。直到……價值被徹底榨乾為止。」

  這番赤裸裸的宣告,徹底撕碎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他是這一代中最出色的S級雌蟲,是曾被家族傾注資源、寄予厚望,期待著在軍部占據高位、為家族帶來榮光的繼承者。

  而今,所有這些期望與培養,因為自己的無能,都被扭曲成了對他最後價值的宣判,他不再是家族的驕傲,甚至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他在同族眼裡,不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中將,只是個被標記為「S級生育容器」的工具,其存在的全部意義,僅僅在於源源不斷地產出高質量的下一代,用血脈來延續這個正在腐朽的家族的所謂榮光。

  緩緩抬起頭,他的臉色微白。

  那雙在外總是透露著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與嚴肅。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反駁什麼,喉嚨卻像是被無形之物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家族犧牲他早有覺悟,但如此直白、如此系統性地被宣告成為一頭被圈養的、只為繁殖而存在的牲口,依舊碾壓著他的尊嚴。

  然而,自幼被灌輸的家主至上理念,深入骨髓的服從性,以及那壓在肩上沉甸甸的、名為「責任」的枷鎖,讓他竟沒有升起任何反抗的念頭。

  在死寂般的大廳里,在無數道冷漠目光的注視下,他極其緩慢地重新低下頭去,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回應:

  「是,雄父。我……明白了。」

  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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