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是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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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克的話語如同黏膩的毒蛇,纏繞在耳際。那聲「請給我一個孩子」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而軍雌的動作更加大膽,他幾乎半個身子都貼了上來,帶著高級信息素香水的氣息撲面而來,雙手甚至試探性地想要搭上沈言的腰側。

  沈言眉頭緊鎖,身體向後仰,正準備厲聲呵斥。

  忽然,他身邊的沙發座墊下陷,一個身影帶著清冷的、與酒吧氛圍格格不入的氣息,坐了下來。

  味道太熟悉了,他愕然轉頭,對上了熟悉的、此刻卻盛滿了破碎與死寂的冰藍色眼眸。

  是卡蘭德爾。

  對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唇上都失去了血色,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一種瞭然的絕望。

  他坐在那裡,身姿依舊習慣性地挺直,卻像尊即將碎裂的冰雕,仿佛輕輕觸碰,就會徹底垮塌。

  「……是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卡蘭德爾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淹沒在酒吧慵懶的背景音樂里,但每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進沈言的耳膜和心臟。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地將貼在自己身上的洛克狠狠推開,力道之大讓雌蟲猝不及防地撞在了沙發靠背上,發出悶哼。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駭與慌亂,那感覺,竟真像被捉姦在床的丈夫,儘管他什麼也沒做。

  卡蘭德爾的目光緩緩掃過被推開後面色不虞的洛克,最後落回到沈言臉上,那眼神空洞得讓沈言心頭髮涼。

  「從001那裡看到了您的消費記錄。」他平靜地陳述,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酒吧的音樂聲並不算震耳欲聾,剛才洛克那番「生殖腔受損」、「無法孕育子嗣」、「給我一個孩子」的言論,絕對一字不差地落入了卡蘭德爾的耳中。

  沈言張了張嘴,一股強烈的、想要解釋的衝動湧上喉嚨。

  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洛克自己貼過來的,我正要推開他,我對他沒有任何想法……

  可解釋什麼呢?

  本來就想好了,等帝國把卡蘭德爾的房子和財產歸還之後,就和他解除伴侶關係。

  既然決定要眼不見為淨,要放彼此一條生路,那這誤解,這傷害,正好可以把雌蟲推的更遠。

  所有衝到嘴邊的話,都被他強行咽了回去,化作更深的沉默和臉上刻意維持的冷漠。

  甚至偏開了視線,不再與卡蘭德爾那破碎的目光對視,怕自己多看一秒,就會功虧一簣。

  這個沉默,在卡蘭德爾眼中,無疑成了默認。

  眼底最後一絲微光也熄滅了。雌蟲輕輕扯動嘴角,似乎想露出表示理解或者無所謂的笑容,但那弧度卻顯得無比僵硬和悲傷。

  「雄主不必特意躲著我。」

  他垂下眼眸,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蜷起的手指,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

  「我今天是來……向您告別的。」

  「告別?」沈言心頭一跳,猛地轉回頭看他。

  「是。」

  卡蘭德爾抬起頭,目光似乎落在了沈言身後某個虛無的點上:

  「「裂隙」地帶的能量躁動越來越頻繁,帝國決定派遣一支先遣艦隊前往探查並穩定局勢。軍部任命我為此次行動的指揮官。」

  仿佛在陳述與己無關的公事:「明天早上出發。」

  「等我回來的時候,」

  他繼續說著,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又帶著一種殘忍的、自我了斷般的預言:「雄主的孩子……應該已經破殼了吧。」

  這話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沈言的心臟,讓他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可你的傷……」

  關心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沈言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焦急和擔憂。

  卡蘭德爾之前在塞謬爾那裡受的傷雖然表面癒合,但精神和身體都遠未恢復到巔峰狀態,去「裂隙」那種地方,無異於送死!

  但他話說到一半,驟然剎住。

  這戛然而止的關心,像一盞剛剛點亮就被驟然吹滅的燈,讓卡蘭德爾原本因為他前半句話而瞬間亮起微弱希冀的眼眸,迅速重新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絕望。


  雌蟲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仿佛承載了千鈞重負。最後深深地看了沈言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人心碎。

  「不打擾您了。」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指摘的、卻冰冷到極致的軍禮。

  「願您……平安順遂。」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留戀,轉身徑直離開了酒吧,消失在迷離的燈光與喧囂之外。

  僵在原地,沈言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

  他看著卡蘭德爾消失的方向,胸腔里那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彎下了腰,幾乎要嘔吐出來。

  洛克在邊上整理著被弄皺的衣領,看著沈言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所有的不悅化為一聲輕笑:

  「看來,我出現的不是時候?不過,閣下,我的提議始終有效……」

  「滾。」

  沈言抬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暴戾,強大的精神力威壓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別再讓我說第二遍。」

  洛克臉色一白,被那實質般的壓迫感逼得後退了一步,終於意識到這位雄蟲此刻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絕非誘惑的良機。他悻悻地抿了抿唇,終究沒再說什麼,迅速轉身離開了。

  空蕩的卡座里,只剩下沈言。

  酒吧的音樂依舊在響,周圍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他頹然坐回沙發,將臉埋進掌心,肩膀微微顫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意識在酒精的泥沼和心碎的漩渦里沉浮,只模糊記得,似乎是酒吧經理怕他被別有用心的蟲撿屍,聯繫了雄蟲保護協會的護衛隊,將他從酒吧那片令蟲窒息的喧囂中「打撈」了出來。

  身體陷進柔軟的羽絨被裡,靈魂卻仿佛還在無止境地下墜。胃裡翻江倒海,頭痛欲裂,但都比不上胸腔里那片被挖空般的鈍痛。

  「主蟲!主蟲?!」

  001焦急地圍著他打轉,光學鏡頭不斷閃爍著代表擔憂的黃光。

  「您喝多了!我去給您拿醒酒劑。」

  卡蘭德爾不在。

  大概一早就去軍部報到,做最後的出發準備了吧。

  「為什麼……」

  他蜷縮起來,將發燙的臉埋進還殘留著一絲冷冽氣息的枕頭裡,那是屬於卡蘭德爾的、如今卻讓他痛徹心扉的味道。

  酒精放大了痛苦和委屈,壓抑了數日的情緒終於在此刻決堤,化作破碎的囈語,哽咽著溢出喉嚨:

  「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要毀滅藍星……」

  淚水不受控制地濡濕了布料,帶著滾燙的溫度。

  就在這時,端著醒酒劑的001回來了,它清晰的音頻接收器捕捉到了沈言那帶著哭腔的喃喃自語。

  「藍星?」

  機械音帶著純粹的困惑,它歪了歪圓腦袋,屏幕閃爍著:

  「主蟲,您是說夫蟲戰功里的藍星嗎?沒有蟲毀滅它呀……它在幾百萬年前就徹底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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