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無可抵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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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歌回到院子時,便看見了楚景玉等在院子中,院子中小廝,丫鬟全都低著頭瞧著像是極害怕的樣子。

  再看楚景玉,見他神色緊繃,雙手負在身後,似乎是在思索和等待著些什麼。

  江清歌蹙了蹙眉,忙按下腳步,往後退了兩步到了院子旁邊。

  身邊跟著的貼身丫鬟便開始詢問守門的小廝:「五公子何時來的?來了多久?都問了些什麼?你把裡面發生的通通說出來,一字不漏!」

  守門的小廝,仔仔細細地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都告訴了面前的江清歌。

  江清歌的眉頭皺得更緊。

  一旁的貼身丫鬟芳華,輕聲道:「小姐,看五公子這樣的神色,五公子不會是發現了些什麼吧?」

  江清歌臉色略沉下來,斥責了一聲道:「我都沒慌,你慌什麼?只不過是這些丫鬟小廝的一句話罷了,切不可自亂陣腳。等會兒進去了,你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芳華點頭:「是。」

  江清歌一走進去,看見楚景玉臉上便露出欣喜的笑容:「景玉…你怎麼來了?竟也不叫人通報一下?為何不在裡面坐坐?」

  楚景玉一轉頭便看見,滿臉笑容的江清歌很是欣喜地迎上來,臉上的笑容美得如三月的桃花盛放。

  就連滿肚子疑竇叢生的楚景玉在看見了那笑容時也爭論了片刻,思緒仿佛被拉回,從前他們倆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那時候的江清歌臉上也是這樣天真無邪的笑容,那雙亮晶晶的眼眸中仿佛只看得見他的存在。

  楚景玉不免升起了幾分懷念之心,江清歌,幾步就到了他的面前。

  正在楚景玉打算說話質問江清歌之時,殊不知,江清歌臉色一白整個人身形不穩,便跌進了他的懷中。

  「歌兒!」

  楚景玉一聲驚呼,低頭去看時,發現懷中的人面色早已慘白,他皺著眉看向芳華:「你們家小姐,這是怎麼了?!」

  芳華紅著眼抹了抹眼角,心疼道:「回公子的話,我們家小姐…今日在陪同太后娘娘禮佛之後,便在相國寺到處走了走。公子你也知道,我們家小姐,自從從前有一回上青雲山,遇了山洪壞了腿之後,便不怎麼出門了,是將養了好久才好了些許的,如今好不容易跟著的太后娘娘來了相國寺,自然也想出去走走解解悶兒。」

  「歌兒的腿好了?可為何我聽這幾個奴才說,歌兒的腿似乎從來就沒壞過?」

  楚景玉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面前的芳華,隨後目光又落在一旁那幾個抖若篩糠,不敢說話的小廝丫鬟身上。

  芳華嘆了口氣,又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們家小姐自從傷了腿之後,便鬱鬱寡歡,哪一個姑娘會願意自己腿上留那麼長一個難看的疤痕呢?女子看重容貌,老爺為了安慰小姐,便命下人封鎖了消息,尋常的丫鬟小廝自然是不知曉的,只有像奴婢這種貼身伺候在小姐身邊的人。才知道此事的來龍去脈就是為了怕小姐傷心。後來遇到一個遊方的神醫,說是按照他給的方子長久治療,說不定能讓腿好起來,只是那方子實在古怪,是個長久的治療法子,不可求快也是養了這些年,到今年才有些許的好轉,從前小姐與公子的關係特殊,自然這種事也不便告訴公子。如今公子和小姐的關係不同了,小姐本是欲告訴公子的,可又怕公子得知之後,若是最後腿沒治好,豈不是讓公子白高興一場?所以小姐便想著等腿徹底好了,再同公子說。只是今日在相國寺走的久了一些,小姐實在是有些體力不支,加上腿上如針扎般劇痛,這才不小心摔進了公子懷中。」

  「歌兒…你為了我當真受了苦了,傷了腿,本就是因為要給我取那救命的藥草,這十幾年的湯藥,你是如何熬過來的?我竟還懷疑你。」

  楚景玉的心裡升起一陣愧疚和心疼,抱著懷中的楚景玉,放在房中的榻上:「歌兒,怎麼這麼傻,這種事都不告訴我,非要自己一個人挨著嗎?」

  「不苦,不難受的。主要是為了阿瑾,我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

  江清歌紅著眼,臉上卻笑得溫柔又體貼。

  楚景玉將人攬進懷裡,實在是心疼的無以復加。

  ——

  楚驚弦從女眷偏院回來。

  「公子,太子殿下請您明日前去品茗對弈。」

  「知道了。」

  楚驚弦隱在寬大衣袍下的手握著那方淺綠色的絲帕,這帕子自從他回來那日丟過一次之後,他就是貼身帶著。


  總是會無意識地去摩挲那帕子上的淺綠色禾苗刺繡。

  仿佛在觸碰那刺繡時,他便能夠輕而易舉的變得凝神靜氣,也能真切感受到那一夜是真實存在的,並不是他自己所做的一個貪歡之夢。

  楚驚弦沉默了片刻,終究開了口:「折戟,在這相國寺,想必還要待上數日,你去汴京城將賽華佗帶來,就說我有極重要的事要問他。」

  阿鳶不知為何,總是不肯承認,甚至對這個話題避之不及,他總要證據,要切切實實的證據,才能讓她抵賴不了。

  那丫頭狡猾得很。

  ——

  第二日。

  照樣是家眷們,陪著太后娘娘潛心禮佛。

  因著太后娘娘信佛,每年都會前來相國寺為民祈福,所以相國寺特地修建了一個禮佛堂,專供太后娘娘和皇室中人前來禮佛所用。

  禮佛堂中設有後花園,種植的花木大多素靜,都是經過專人挑選的,與佛學契合。

  聽說太后娘娘還在梳洗,眾位夫人小姐,便陪著靜安公主在後花園說話。

  話語間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隱在人群中問了一句:

  「聽說太后娘娘今日特招了,鎮國侯府的…青鳶姑娘,前來一同禮佛。」

  靜安公主掀了掀眼皮,便瞧見了起頭的人是誰——宋家那軟弱草包五小姐。

  而那宋家草包五小姐的身邊,站著的,正是江清歌。

  起了個頭,便立馬有多少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不少夫人小姐都笑道:

  「青鳶姑娘?宋五小姐當真是待人和善,連那等人竟都能說出一句青鳶姑娘。一個區區的丫鬟罷了,如何上得了台面?就以他的出身,以那地位平和跟我們一起禮佛,也就是太后娘娘賞識,若不是他得了太后娘娘的歡心,怕是連和我們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更妄論一起禮佛。」

  靜安公主並未說話,只是低頭瞧著自己手中的這朵未開木蘭花,瞧著沒什麼神色。

  眾位小姐這才繼續開口說話,也越發口無遮攔了些:

  「也不瞞公主所說,若是個普通的百姓也就罷了,只要能讓太后娘娘高興,我等自然是沒什麼意見。」

  「只是她連個普通的百姓都算不上,那等子的出身,我連說都不願意說一嘴。」

  「奈何呢?人家刺繡厲害呀,能靠著刺繡得了太后娘娘的喜歡,那可就不是普通的丫鬟了,這不…這都能來相國寺同我們一起拜佛了。還真是,不知道走的什麼樣的狗屎運。」

  幾位小姐不屑地說著,輕蔑不屑,還有一股子蔫酸醋味兒。

  但更多的夫人都只是噙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並不發表意見。

  因為在她們心中,就算是提起青鳶的名字,也已經是對她們的看低了,她們自然不會為了一個丫鬟自降身份。

  旁邊的江清歌適時的開口,「可我見過青鳶姑娘的刺繡,當真是極好的,況且那幅佛像繡的又那麼逼真,能得太后娘娘的喜歡,那也算是她自己的本事。是到了這個時辰還沒來,可是路上發生了些什麼意外?不如請公主派個人去查看一下吧!」

  這話聽著像是在替青鳶說話,實則江清歌,這一說完,剛才說話的小姐們立刻反應了過來:

  「瞧瞧瞧瞧,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沒來?太后娘娘喜歡她,才給她幾分臉面,區區一個奴才罷了,是他幾生幾世修來的福氣,她不好好珍惜也就罷了,不好好感恩戴德也就罷了,還敢姍姍來遲,這是不將誰放在眼裡?如此狂妄!這若是換成我府中的奴才,敢讓主子等,抓起來就是三十棍,硬是要她知道什麼是規矩不可!」

  「誰說不是啊我家雖也算不上多麼的高門大戶,在太后娘娘和公主的面前,更不敢自稱是什麼大門大家,但我家的僕人和奴才,那都是極懂規矩的,我這輩子還沒等過一個奴才呢!別說是我了,我就想問各位姐姐,各位夫人們,曾幾何時等過一個奴才呀?」

  「當真是不像話。果然奴才就是奴才,上不了一點台面。」

  隨著眾位夫人小姐們的話語,江清歌聽得緩緩勾唇,顯然這才達到她的目的。

  突然,一聲冷笑傳來,來自於最前首的靜安公主。

  眾人頓時安靜了。

  只見靖安公主手中那朵未開苞的木蘭花已被摘下,在她手中被揉碎,隱隱從指縫中滲出汁液:


  「一個個口口聲聲說人身份低下,就是你們口中的見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丫鬟,在前夜救了本公主的性命。那時本公主那樣呼救,你們人呢?背著人嚼舌根子,你們倒是很擅長。」

  靜安公主這番話說得眾人皆是一靜,多少有些惶恐起來。

  這事兒她們多少都有所聽聞,只是各人都很安靜,並未將此事說大。更是私底下沒敢說起來,只因那天晚上她們在座的一部分,其實是聽見了慘叫聲的。

  只是她們太害怕了,又不敢多事,於是便裝作不知曉的模樣,誰知第二天早上一起來便聽說是靜安公主的呼救聲,倒是讓個丫鬟撿了空子,得了賞賜,在公主面前得了臉。

  正在氣氛詭異安靜之時,傳來來了太后娘娘的聲音:

  「說些什麼呢?說的這麼高興,也說給哀家聽聽?」

  隨即,太后娘娘被嬤嬤扶著走了出來。

  沒等眾位小姐夫人說話,靜安公主身邊的宮女,便走上了前仔仔細細的將剛才眾位小姐夫人所說的話,一五一十地重複給太后娘娘聽。

  在座的眾位小姐夫人,但凡是說過話的臉色,多少都緊張起來。

  這時,禮佛堂門口又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太后娘娘,奴婢已經將露水收集完畢了,只是想著這清晨的露水,要儘早煎製成茶,才能得其新鮮純粹之味,先去煎了茶再來的。」

  說著,青鳶端著托盤到了太后娘娘的面前,將自己煎的茶放上去:「還請太后娘娘和公主品嘗。」

  太后娘娘和靜安公主端起茶抿了一口,太后娘娘很是滿意:「當真不錯啊,倒是有些年頭沒喝過這初夏,清晨荷葉露水煎成的茶了。」

  太后娘娘笑得越開心,越滿意,剛才說過青鳶壞話的人就越是緊張,越是心虛。

  太后娘娘手裡還端著那杯茶,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你們,個個位高權重,養尊處優,也就是因為你們身份太高,地位太高,所以瞧人便是拿鼻子瞧。殊不知往往是出身平凡的人才更加懂得待人真誠。」

  靜安公主冷笑了一聲:「青鳶一大早上便已經來給母后和本公主請安了,青鳶趁著母后還在休息之時,去相國寺山下的那片湖裡,采了露水。」

  「青鳶這孩子雖說出身不高,但待人真誠,哀家很是喜歡。來,過來,站到哀家的身邊來。」

  太后娘娘笑著朝青鳶伸出了手。

  青鳶頭一次頂著這麼多世家小姐,光換夫人的面,挺直了背脊,一步又一步走到了太后娘娘的身邊。

  站在太后娘娘身邊的台階上,第一次看著她們,竟有了一些居高臨下的意思。

  一時之間,在場眾位夫人小姐的臉色都很是難看。

  江清歌的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攥緊了椅子的扶手,嫉妒得咬牙切齒,可臉上又不得不微笑那恰到好處的得體笑容。

  ——

  另一邊。

  太子的院中。

  「皇妹的事情,二位怎麼看?」

  太子殿下正將一枚白子放入棋盤中。

  解明暗抿唇:「是為了安定人心才說的,公主去後山遊玩,遇見野狼。實則有心人都看得出來,靖安公主從來不是單貪玩的性子,也絕不可能大晚上外出前往後山。唯有一個可能性,那便就是有人故意為之,只是相國寺是皇家寺院,能夠在相國寺輕而易舉地動手腳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殿下也不必多猜了,只是這樣看來,那人倒還沒有到泯滅良心的地步,還未曾要了公主的性命。」

  楚驚弦在一旁煎茶,嗓音平靜:「修剪樹枝是最費心費力又費時的事情,如今只是樹枝開始腐爛,就算剪掉了,日後還會長倒不如真等他爛到了根里,連根拔起來得痛快。」

  三人對視了一眼,便已經確定了彼此心中的想法達成了共識。

  這時沉沙提著食盒跑進來:「公子!!一早上,也不知道誰送來的蔥油雞,您趁熱吃吧!」

  那食盒一打開,頓時一股蔥油雞的香味便傳了出來,油亮亮的,饞得人直流口水,至少解明暗確實被饞得不行:

  「三哥,分我個雞腿兒,三哥總不可能小氣到一個雞腿都捨不得給我分吧,我們兄弟一場…看著怪饞人呢,我在整個汴京城都極少見到做得這麼色香味俱全的。」

  解明暗說完,看向太子殿下:「如太子殿下也試試?」

  太子向來在宮中長大,自然沒吃過什麼民間的吃食,只是如今這盤蔥油雞雖普通,但瞧著的確讓人胃口大開,正想點頭時…

  只見楚驚弦果斷將那十盒蓋子重新蓋上,立馬放回了沉沙的手中,「我確實小氣。」

  解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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