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如何看出是禾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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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沙那一身戾氣是這麼多年實打實磨練出來的,加上他那身高八尺有餘的身板,攥著劍的拳頭沙包大。

  青鳶懊惱之餘,頂著他那目光,生怕面前的人動起手來,一拳能給她打得凹進牆裡。

  青鳶怯生生道:「回……回三公子,奴婢方才,確實撿到了一方淺綠色帕子,只是奴婢瞧著……」

  她說著,只能拿出那方帕子,剛遞出去就被沉沙奪了過去,話也被沉沙打斷。

  「你這小丫頭,竟如此不老實,連方帕子都想要自己昧了?」沉沙扭頭遞到楚驚弦手上:「回公子,屬下就說肯定是這丫頭撿了走的。」

  嘿!

  這話說的青鳶有點不服氣。

  她撿自己的貼身帕子,怎麼就成昧了?

  不服氣歸不服氣,瞧著楚驚弦捏著帕子仔細摩挲,青鳶只能笑著解釋:「沉沙侍衛這話言重了,奴婢只是瞧著帕子上的禾苗繡得栩栩如生,格外精緻才想著先替失主收著,若是日後能找著失主自然好,若是找不著……」

  誰知,面前站著的人,那是個實打實的直腸子,沉沙冷哼一聲:「若是找不著又怎樣?還不是落在你的手上,和自己昧了也無甚區別。」

  好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武夫。

  有理都講不清。

  青鳶暗自腹誹著。

  聽見一旁楚驚弦嗓音冷了些許:「你何時變得如此話多?」

  方才還氣勢壓人的沉沙,立馬退後:「是沉沙聒噪,還請公子贖罪。」

  楚驚弦轉向青鳶的方向:「你方才說,這方帕子上繡著的是禾苗?」

  那方帕子,是青鳶剛開始和姐姐青梅學刺繡時,繡出來的第一個完整,且瞧著還過得去的帕子。

  繡上面的青綠禾苗時,青鳶剛滿十四歲,刺繡才學了個皮毛,繡的不太像。

  更何況楚驚弦沒辦法親眼看見,很難認出什麼。

  身邊像沉沙這等侍衛也是武夫粗人,哪裡懂女兒家的東西,更看不出來了。

  她剛才要不說,他們倆估計認成野草也不會認成禾苗。

  青鳶一時哽住了,恨不得扇自己兩下。

  她平日在楚景玉面前,也未曾這樣出過紕漏,怎麼到了楚驚弦面前,那是漏洞百出。

  青鳶忙笑著解釋:「奴婢…奴婢是農戶家出身,在進府之前,瞧得最多的就是田裡的禾苗,所以…所以下意識就覺得是禾苗了,奴婢粗鄙,見過的東西自然也低賤,信口胡言罷了。」

  說著,青鳶小心地抬了抬頭,觀察面前人的反應。

  「倒不用緊張。只是青鳶此言不對,」楚驚弦微偏了偏頭,弧度很小,嗓音沒什麼起伏:「禾苗日夜生長,百姓日夜照料,以結出的稻穀換得全家生計,是極好的,何來低賤一說。」

  楚驚弦這話說的平靜,如話家常般。

  青鳶站在原地,卻被他說的大腦白了一瞬,他的話語不停地在她耳邊縈繞著。

  沒等她反應過來,楚驚弦就將那方淺綠色帕子收了起來:「向來聽說以前五弟尋常的袍子上總是繡著栩栩如生的樣式,」

  他這話倒是說的不假,楚景玉向來讓青鳶在他的衣袖上,腰帶上,總之只要是楚景玉想的地方,全都繡上他要的樣式。

  原本,青鳶是歡喜的,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這點刺繡了,自然是很願意給楚景玉繡的。

  夏天繡裡衣,冬天繡夾襖,總之只要是和衣服有關的,青鳶都會按照楚景玉的意思去繡。

  楚景玉第一次看見的時候說,他的青鳶,刺繡功力就是一等一的好,簡直在這汴京城裡數一數二,連高門大戶的閨秀小姐都沒得比。

  青鳶沒覺得自己比得過高門大戶的小姐,但聽楚景玉說這話,她心裡自然是極高興的,儘管她知道只是他心情好了哄哄自己罷了。

  可惜,楚驚弦又說對了:從前。

  是的,那是從前。

  後來青鳶繡得越來越多,楚景玉習以為常,再也沒提過這件事兒,只說閨閣情趣便罷了,穿出去不合適,青鳶以為是他內斂,也以為是真的自己繡的花樣都小家子氣,後來也不繡了。

  今年楚景玉生日,青鳶記得從前楚景玉總想要她親手繡一件披風,說是青鳶刺繡好,到時候他穿出去,定讓人艷羨。


  青鳶花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銀兩買了件上好的皮料,想著楚景玉用的,定不能差了。

  熬了十天十夜,蠟燭都不知道燃了多少支,才終於繡出來一件披風,自那以後她夜裡看東西總有些模糊。

  但青鳶不在乎,她滿心滿意捧著披風想要贈予楚景玉,可她忘了,楚景玉早就不穿她繡的衣裳了。

  江清歌也給楚景玉繡了一件披風,向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大理寺卿又是出了名地疼女兒,從小也不逼著學刺繡。

  那披風上的竹子都繡歪了,可楚景玉披上時,臉上的笑意如九天明月,青鳶從未在他臉上看見過這樣快意的笑容。

  楚景玉看見她的披風,只是說了一句:「怎麼你們一個兩個都約好了似的…阿鳶,你知道的,歌兒和你不一樣,她向來不擅女紅,她難得碰一次繡花針,我不能讓她傷心。」

  於是,青鳶的那件披風就被楚景玉隨手送給了…隨行的小廝。

  青鳶正想著,心中酸澀滋生,就聽見楚驚弦話鋒一轉:

  「聽說你刺繡極好,可能看出那方淺綠色帕子上的禾苗,是出自於哪位之手?」

  一下就給青鳶問住了。

  她不僅看出來了,她還知道是誰。

  青鳶連忙擺手:「三公子太抬舉青鳶了,青鳶也只不過就是平常碰繡花針碰得多些,談不上什麼刺繡不刺繡的,更說不上極好了,奴婢剛才就是胡亂一說,哪裡能看出來是出自誰的手呢?還請三公子另請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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