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二次法國出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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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內普總認為魔藥實驗室有一種不知名的、獨特的魔力——身在其中精力翻倍,離開後身心俱疲,倒頭就睡。

  比如現在,他竟然對著地板兩眼放光,產生了睡覺的衝動!

  困。

  太困了。

  走路都能睡著的困。

  眼睛還酸。

  斯內普思考現在躺下睡覺阿塞斯不被嚇死的可能性。

  可能性幾乎為零。

  斯內普滿是遺憾地移開視線,轉而盯上阿塞斯。

  阿塞斯會變大老虎。

  大老虎=等於一張大的、帶絨的、會移動的床。

  「阿塞斯?」迫切需要睡眠的魔藥大師大膽開麥,「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能邊走邊睡。」

  睡你身上。

  阿塞斯沒聽懂,遲疑一頓:「不行,吃了飯再睡。」

  斯內普抗議。

  但,抗議無效。

  阿塞斯連拖帶拽把人拉到餐廳,不僅不讓睡還沒收了心愛的伯爵茶。

  斯內普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憋屈地往嘴裡塞綠色健康的蔬菜。

  好不容易撐著打架的眼皮吃完飯、回到房間,斯內普迫不及待走向柔軟的大床。

  一步、兩步……

  後背突然傳來一股拉力。

  斯內普有種不祥的預感,回頭看去。

  阿塞斯面帶微笑:「剛吃飽就睡覺對身體不好。」

  斯內普:「……」

  他懷疑阿塞斯想謀害親夫!

  困死也是一種死法。

  還很丟臉。

  阿塞斯頂著斯內普譴責的目光把他拉到沙發坐下,懶懶往後一靠,閉目養神,眉宇間疲倦揮之不去。

  斯內普看著,忽然抬手,撫上阿塞斯眉眼,聲音不自覺低了一個度:「這次合作不順利?」

  「還行。」阿塞斯拉住斯內普的手安撫拍拍,「先將就睡一下,半小時後我抱你回床。」

  斯內普不挑睡覺的地方,他只挑人,阿塞斯在身邊,他對沙發的接受程度也很高。

  腦袋一歪,靠在阿塞斯肩膀上,原本還想著試探試探再道歉哄人的大腦立刻成了漿糊,別說思考了,連動都不帶動的。

  「阿塞斯,別生……」

  未盡的言語淹沒在夢鄉中。

  斯內普睡著了。

  秒睡。

  風從半開的窗吹進,紗簾輕晃,光影搖曳,被晃到的阿塞斯睜開眼,靜靜凝視睡著後從他肩膀一路歪到胸口的斯內普,半晌,幽幽嘆氣,認命調整坐姿,揮手飛來毛毯,給斯內普蓋上,還不忘關上了窗。

  他不算困,也不準備繼續睡,黝黑瞳孔借著微光靜靜收錄愛人的新睡姿。

  斯內普睡覺很安靜,不亂動也不打呼,一個人睡的時候習慣平躺,手持魔杖對準門口,偶爾蜷縮成一團。

  前者是成年後養成的習慣,後者是潛意識汲取安全感。

  這兩種睡姿在和阿塞斯同床後全都不復存在了。

  有阿塞斯在,他沒辦法拿著魔杖入睡,因為容易誤傷。

  有阿塞斯在,他不需要靠睡姿汲取安全感,因為令他安心的源頭就在身邊。

  就像現在,他歪著腦袋,身體大半重量壓在阿塞斯身上,四肢舒展,睡得四仰八叉,最脆弱的脖子毫無防備露出一節,無意識流露的信任和依賴直擊人心最柔軟的地界。

  「算了……」阿塞斯垂眸輕笑,低頭吻在斯內普緊閉的眼睛,「這次原諒你了,但是不准有下次。」

  睡著的斯內普完全不知道他錯過了什麼,直到半小時後被阿塞斯抱上床才迷迷糊糊睜眼,拉住轉身要走的阿塞斯。

  「去、去哪?」

  阿塞斯在床邊蹲下,「整理實驗數據,整理好就回來。」

  整理數據?

  陪他睡覺還沒有那個破數據重要?

  斯內普不服。

  「睡醒我自己弄,現在陪我睡覺。」


  怕阿塞斯鬧脾氣故意唱反調,斯內普索性用力一拉,把半蹲的阿塞斯拉上床,抬起拿被子裹好,閉眼繼續睡。

  奇怪的是,他睡不著了。

  好像有什麼事情沒做,心裡惦記。

  什麼事呢?

  斯內普費勁巴拉搜刮最近回憶,越想越精神,隨即一個激靈,翻身坐起來盯著阿塞斯看,一雙黑眼睛神采奕奕。

  阿塞斯被看得不自在,扯了扯被子,遮住自己。

  「怎麼了?」

  怎麼了?

  回來那麼久一個吻都沒有還敢問他怎麼了?

  斯內普不滿蹙眉,阿塞斯抬手把他連被子帶人抱住,咳了聲,「不管你想做什麼,閉上眼睛睡覺。」

  總之別用眼神勾他。

  斯內普等了一會兒,發現阿塞斯真的準備睡覺,不甘心暗示:「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阿塞斯給斯內普蓋好被子,一起蓋住的還有超標的心跳:「沒有,快睡覺。」

  斯內普繼續暗示:「真沒想起來忘了什麼?」

  「沒有,快睡吧。」阿塞斯抬手在斯內普背後輕拍。

  斯內普安靜幾秒,試探開口:「阿塞斯?」

  阿塞斯:「……」

  「我什麼都沒忘,並且我很確定我的記憶沒有問題。」

  斯內普聲量更輕了,「還在生氣?」

  不然為什麼不親他。

  阿塞斯沉默片刻,冷靜地說:「睡醒再說,現在睡覺。」

  斯內普皺著眉,拿出雙面間諜的專業精神逐字逐句閱讀理解,忽然半撐著坐起來,「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做,但——」

  阿塞斯忍無可忍,指尖勾住斯內普領口把他拉下來,抬手捂上一張一合的唇瓣。

  「聽我說,西弗。如果不願意通過正常方式進入睡眠,我也可以換一個方式讓你被動進入睡眠,你的選擇?」

  斯內普定定和阿塞斯對視,黑眼睛閃過細碎光芒,下巴微仰,吻在掌心。

  靈魂藥劑研製成功的喜悅和明知故犯被發現的心虛、緊張堆積在胸腔,早就需要發泄。

  發泄方式可以是尖叫、吶喊,也可以是……巫山雲雨。

  阿塞斯眸色驟然暗沉。

  近乎明示的吻,他要是還不明白斯內普什麼意思他就是實驗室的稻草人。

  可是……

  「現在不行。」阿塞斯移開視線,迅速拉好斯內普松垮的睡袍,「睡覺。」

  這次阿塞斯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斯內普,三下五除二把他塞進被子裹成毛毛蟲,輕拍後背。

  被子包裹的安全感和愛人哄睡的滿足感輕易攻陷理智的陣線,精力透支後的疲倦猛然將意識拖向黑暗,斯內普眼皮開始打架,意識陷入黑暗前一秒,他近似嘆息地喃喃:「晚安吻。」

  話音落下,唇上暖意蔓遍全身,昏沉意識被攏著墜入無邊的黑暗。

  斯內普睡了很長的一覺。期間,阿塞斯醒了兩次,完成了整理實驗數據,寫實驗報告,申請臨床試驗,尋找試驗靈魂藥劑的志願者,「審問」妮娜,給稻草人們回信解答,回信家人,婉拒鄧布利多的甜品會邀請,拒絕格林德沃的茶話會要求等一系列事情。

  等斯內普醒來,阿塞斯已經把該忙的全部忙完。

  「醒了?」

  耳邊聲音喚醒還有些昏沉的大腦,斯內普尋聲看去,看見帶著金絲眼鏡看書的阿塞斯。

  「我……睡了多久?」

  怎麼渾身都累。

  阿塞斯:「一天一夜。」

  那麼久……

  略微心虛的斯內普慢吞吞挪到床邊,想要坐起來時手卻不聽使喚,側目一掃,墨綠絲帶纏著他的手腕,不是很緊,但足以限制行動。

  心突然就不虛了。

  斯內普舉起被捆的手,眼含詢問。

  阿塞斯抬頭,視線從書上移開,微皺的眉壓下桃花眼那股看狗都深情的勁,唇瓣拉成一條平直的線,不用細看都知道主人的心情一般。

  心又虛了。


  斯內普縮回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還在生氣?」

  肯定的語氣。

  「我不應該生氣嗎?」阿塞斯放下書,坐到床沿似笑非笑勾唇,「拿身體健康開玩笑,夥同其他人騙我,我難道不應該生氣?」

  「……應該。」斯內普比誰都清楚他的行為有多過分,「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要的也不是道歉。」

  視線交匯,桃花眼跳動著克制的怒火,滾燙駭人。

  斯內普略略偏頭避開,心裡又慌又虛,腦子也跟著短路了,竟然試圖開玩笑緩和氣氛:「如果現在正巧出現流星,或許我可以向它發誓——」

  話一出口斯內普就知道完了,僵硬地看向阿塞斯。

  阿塞斯才有些弧度的唇又拉直了,沒有笑意的桃花眼如霜似雪,然而下一瞬,凜冽的雪化了,融成春水。

  粼粼水光中,斯內普看到自己錯愕的臉以及慌亂伸出卻被絲帶禁錮的手。

  「阿、阿塞斯?」

  阿塞斯低頭,替斯內普解開絲帶。

  絲帶開了,斯內普卻不敢亂動,聲音輕的像是怕吹起羽毛,「這次是我的錯,別……我保證不會有下次。」

  怕言語保證力度不夠,斯內普捧住阿塞斯的臉,前行掰起來,輕柔啄吻鼻尖、唇瓣,身體力行哄人,絲帶解了但沒掉,松垮繞在手腕,隨他動作晃過阿塞斯下巴,酥酥麻麻。

  阿塞斯眼睫半垂,任由斯內普擺弄,只是在眼淚快要落下的時候抱住斯內普,低頭靠在他肩上。

  眼淚就這樣吧嗒落在鎖骨,燙得斯內普僵在那不敢動。

  「阿塞斯?」

  好一會兒,斯內普小心翼翼抓住阿塞斯肩膀想推開看看什麼情況,他不敢太用力,感覺到阿塞斯似乎不想起來便不再繼續,只學著阿塞斯環過肩輕拍後背,笨拙地哄人。

  「我知道這次我做的不對,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都聽你的。」

  哄到最後,斯內普就差立牢不可破誓言保證了。

  好在他的努力沒有白費,阿塞斯從一動不動到解他的睡袍——

  等等!

  解他睡袍?

  斯內普抓住阿塞斯往下探的手,狐疑打量他。

  「你……」

  阿塞斯微笑提醒:「教授,這是你選的,忘了嗎?」

  斯內普想起來了。

  他那時候困懵了,好像、似乎、大概確實選了什麼東西。

  斯內普咳了聲,鬆開手,指尖勾起絲帶,「我記得我睡覺應該沒不老實到需要讓你把我捆起來?」

  阿塞斯眼神詭異:「你確定?」

  那是誰睡著的時候手往他睡袍里鑽的,不然好端端的他會用絲帶捆人?又不是醒著……咳咳。

  斯內普很——也不是很確定,現在天氣轉涼,睡覺的時候有個熱源在身邊,他手腳不乾淨很正常……吧?

  阿塞斯唇角勾著調侃的弧度,「看來教授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說著,他去拿斯內普手上的絲帶,指尖靈活一繞,輕輕鬆鬆捆住手腕,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剛重獲自由的手被捆起來,斯內普沒掙扎,反而饒有興致欣賞男色。

  給絲帶打蝴蝶結的手指白皙修長,從手腕一路滑往後背,安撫地拍兩下便調轉方向,溫柔卻不容拒絕扣著他的肩把他推倒。

  手被捆住,睡袍半敞仰躺在床上的魔藥大師一點都不慌,事物脫離掌控的不確定感以及無法反抗的無力感確實很容易刺激到他做雙面間諜時培養出來的、敏感的神經,可對面的人給予他的安全感太充足,以至於他失去一半行動力也完全感覺不到緊張。

  「……你想做什麼?」想了想,斯內普配合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阿塞斯:「……」

  「有點假了。」

  斯內普一秒收回虛假的表情,出其不意抬手套住阿塞斯脖頸,拉他下來。

  一上一下,相似的黑眼睛對視。

  阿塞斯喉結滾了滾,撐在斯內普耳邊的手指尖蜷縮,嗓音沙啞,「睡了那麼久肚子不餓?起來吃點東西。」


  斯內普默然,他覺得他應該還沒有脆弱到一頓不吃會餓死的程度。

  可阿塞斯不要他覺得,只要自己覺得。

  趁斯內普走神,阿塞斯反手解開絲帶,麻溜遠離斯內普整理凌亂的睡袍。

  「起來吧,妮娜在等我們了。」

  斯內普躺著一動不動,裝沒聽到。

  阿塞斯整理好自己又去把他拉起來,囫圇整理一下,跟給貓梳毛似的,然後拉著他去餐廳。

  斯內普已經放棄掙扎了。

  吃完飯無視阿塞斯,報復性加班。

  阿塞斯把能處理的都處理了,剩下的工作量不多,一天就能全部處理完,但斯內普想到那群稻草人休息他工作就很不爽,礙於阿塞斯親口定下的假期,他沒有把人叫回來加班,只是送去幾封信給他們進行身心洗禮。

  阿塞斯對此表示深刻的同情。

  斯內普立刻駁回他的同情,「你應該同情我,要帶這樣一群大腦發育滯後的蠢貨。」

  話匣子一打開,斯內普完全停不下來。

  誰懂帶一群傻子的痛苦!他當時就不應該被美色所惑,鬆口繼續帶學生!!

  阿塞斯等他說累了,遞上一杯茶,不動聲色把注意力勾回來,然後狀似不經意地問:「還差多少?」

  「差簽名。」

  斯內普早有所料般回答,慢吞吞簽下自己的名字。

  從此,本世紀無人能在魔藥領域的貢獻壓他一頭。

  阿塞斯陪他見證這一刻。

  迎接榮耀最大的獻禮依然是一個擁抱。

  這次,世界只剩下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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