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澎湖亮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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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極七年,秋,九月二十。澎湖海域,天色微明,海風獵獵。

  一面巨大的紅旗,在「青龍號」的主桅頂端,如同燃燒的火焰,撕裂了清晨的薄霧,也點燃了大戰的引信。

  荷蘭艦隊司令普特曼斯看到那面紅旗,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他猛地抽出佩劍,指向海面:「開炮!上帝保佑尼德蘭!開炮!」

  「轟!轟!轟!」

  風櫃尾城堡上的岸防重炮率先發出怒吼,沉重的實心鐵彈呼嘯著砸向海面,在夏軍艦船周圍激起一道道沖天水柱。

  緊接著,四艘荷蘭主力戰艦——「赫克托」號、「斯勞特」號兩艘大型蓋倫船,以及「海豚」號、「信天翁」號兩艘快船——也紛紛側過船身,右舷炮窗打開,黑洞洞的炮口噴吐出火光與濃煙。

  荷蘭人繼承了西班牙海軍的戰術傳統,強調接舷戰和跳幫,但同樣重視舷側炮火。

  他們的炮手訓練有素,第一輪齊射就顯示出極高的水準,炮彈大多落在夏軍艦隊前鋒附近,激起的水柱幾乎要將幾艘較小的哨船掀翻。

  「穩住!穩住陣型!」鄭芝龍站在「青龍號」的艉樓上,手持鐵皮喇叭,聲音在海風和炮聲中依然清晰。

  「傳令各艦,跟緊旗艦,保持縱隊,搶占上風!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開炮!」

  面對荷蘭人猛烈的炮火,夏軍艦隊並沒有像普特曼斯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陣型大亂。

  相反,這支以鄭芝龍舊部為骨幹、新式戰艦為核心、經過短暫強化訓練的艦隊,展現出了驚人的紀律性。

  六十餘艘大小戰船,在「青龍號」的帶領下,頂著炮火,劃出一個流暢的弧線,憑藉著對澎湖海域水文和風向的熟悉,開始搶風轉向,試圖切入荷蘭艦隊與海岸之間的位置,搶占上風頭(T字頭橫位)。

  「想搶上風?沒那麼容易!」

  普特曼斯看出了鄭芝龍的意圖,立刻命令「海豚」號和「信天翁」號兩艘靈活的快船前出攔截,試圖打亂夏軍艦隊的陣型,為己方主力戰艦爭取調整和再次齊射的時間。

  兩艘荷蘭快船如同海上的獵犬,憑藉著出色的機動性,斜刺里插向夏軍縱隊的腰部,舷側火炮接連開火。

  幾艘夏軍舊式福船中彈,木屑紛飛,慘叫聲傳來。

  鄭芝龍眼神冰冷,不為所動。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兩艘冒進的荷蘭快船,以及它們身後那兩艘體型龐大的蓋倫船。

  「傳令,『飛霆』、『掣電』、『奔雷』三艦,出擊!纏住那兩艘快船!『青龍號』,目標敵旗艦『赫克托』號,左滿舵,全速切入!」

  命令通過旗語迅速傳達。

  三艘體型與荷蘭快船相仿、但船型更流線、速度更快的夏軍新式戰船(青龍級)立刻脫離本隊,如同三支離弦之箭,直撲「海豚」號和「信天翁」號。

  它們的側舷炮窗也隨之打開,露出了同樣森冷的炮口。

  「開火!」

  「開火!」

  幾乎同時,雙方的火炮再次轟鳴。炮彈在空中交錯而過。

  荷蘭快船的炮火依舊精準,在夏軍戰船上留下彈孔。

  但夏軍新式戰船的火力,卻讓荷蘭人吃了一驚。

  它們的炮彈似乎更輕,射速更快,雖然單發威力或許稍遜,但連續不斷,如同冰雹般砸在荷蘭快船的船舷和甲板上。

  「見鬼!他們的炮怎麼這麼快?」「海豚」號的船長咒罵著,他的船已經被擊中多處,一根副桅被打斷。

  而此刻,「青龍號」這艘龐然大物,在強風的鼓動下,展示出了與其體型不符的靈活性。

  它龐大的身軀劃開海水,在荷蘭艦隊驚訝的目光中,以一個巧妙的角度,硬生生插入了「赫克托」號和「斯勞特」號之間,將荷蘭艦隊一分為二!

  「就是現在!」

  鄭芝龍猛地一揮手,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殺意,「左舷——齊射!目標『赫克托』號水線!」

  「青龍號」左舷那一排緊閉的炮窗瞬間全部打開,二十四門黝黑的「元豐」炮伸出了猙獰的炮管。炮長們早已裝填完畢,引信嗤嗤燃燒。

  「放!!」

  隨著鄭芝龍一聲令下,二十四門火炮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整個「青龍號」的船身都因為這恐怖的後坐力猛地向右傾斜了一下,海面被巨大的氣浪炸開一圈白色的浪涌。

  二十四枚沉重的實心鐵彈,拖著死亡的軌跡,幾乎在同一時間,狠狠撞向了不到三百米外的荷蘭旗艦「赫克托」號的右舷!

  「上帝啊!」「赫克托」號上的荷蘭水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恐的呼喊。

  下一刻,如同重錘砸在木箱上,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密集響起!

  至少有七八枚炮彈直接命中了「赫克托」號的右舷水線附近!厚實的橡木船板在「元豐炮」改良的錐形炮彈(蕭宸的簡單指導,趙鐵的落實)面前,像紙糊一樣被撕裂、洞穿!

  海水瘋狂地從巨大的破口湧入,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

  「棄船!棄船!」普特曼斯在劇烈的搖晃中摔倒在甲板上,他掙扎著爬起,看到右舷的慘狀,心瞬間沉入谷底。

  僅僅一輪齊射!僅僅一輪!他引以為傲的旗艦就遭受了重創!

  「斯勞特」號試圖趕來救援,但「青龍號」已經完成了轉向,右舷的炮窗再次打開,黑洞洞的炮口冷冷地對準了它。

  而另一邊,三艘夏軍新式戰船已經成功纏住了兩艘荷蘭快船,其中「海豚」號傷痕累累,主帆起火,眼看就要失去戰鬥力。

  至於那些武裝商船,早已被夏軍龐大的艦隊分割包圍,只能各自為戰。

  海戰的勝負,在「青龍號」那一次驚世駭俗的側舷齊射後,已經失去了懸念。

  「掛白旗!我們投降!」普特曼斯看著不斷湧入的海水和周圍絕望的部下,終於嘶啞著嗓子,下達了恥辱的命令。

  再打下去,只會是全軍覆沒。

  「赫克托」號上升起了白旗。

  緊接著,「斯勞特」號、傷痕累累的「信天翁」號以及殘存的武裝商船,也相繼停止了抵抗。

  只有「海豚」號,因為傷勢過重,在投降前就緩緩沉入了蔚藍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漩渦和漂浮的雜物。

  澎湖海戰,從第一聲炮響到荷蘭艦隊投降,歷時不到兩個時辰。

  大夏皇家海事司艦隊,以輕微的損失(數艘舊式戰船受損,傷亡百餘人),取得了擊沉一艘、俘獲三艘荷蘭主力戰艦(「赫克托」號重傷後被拖曳,後被修復)及十餘艘輔助船隻,斃傷俘獲荷蘭人近千的輝煌勝利。

  海戰的勝利,僅僅是開始。

  鄭芝龍沒有絲毫耽擱,在受降並接管荷蘭戰艦後,立刻命令艦隊炮擊風櫃尾城堡的灘頭,掩護陸軍登陸。

  近三千名早已在運輸船上摩拳擦掌的夏軍精銳(由鄭芝龍麾下悍勇老海盜和部分東南衛所兵混編),在「青龍號」及其他戰艦的炮火掩護下,乘坐著小舢板,吶喊著衝上了澎湖本島的灘頭。

  留守城堡的荷蘭陸戰隊不過三四百人,雖然依託棱堡頑強抵抗,但在絕對優勢的兵力和艦炮的持續轟擊下,士氣迅速崩潰。

  夏軍士兵冒著槍林彈雨,用火藥炸開了城堡的外圍柵欄,蜂擁而入。

  殘酷的接舷戰在城堡的每一個角落展開。

  夏軍士兵作戰勇猛,而荷蘭陸戰隊也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當鄭芝龍親自率領親兵隊,踏著血跡和硝煙,走進城堡中央的指揮所時,看到的是一身血污、佩劍折斷、被兩名夏軍士兵死死按住的普特曼斯。

  「我要求得到符合身份的待遇。」普特曼斯臉色灰敗,但仍強撐著貴族的傲慢。

  鄭芝龍冷冷地看著他,用生硬的葡萄牙語(他常年與西洋人打交道,略通幾句)說道:「敗軍之將,沒有資格提要求。不過,吾皇陛下有好生之德。你,和你的部下,能否活命,要看巴達維亞的總督,願意為你們付多少贖金了。」

  當天傍晚,風櫃尾城堡頂上的紅、白、藍三色荷蘭旗被降下,扔進了火堆。

  一面嶄新的、繡著金色盤龍的大夏玄色旗幟,在澎湖島的最高處,迎著海風,獵獵飄揚。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東亞最重要的前哨基地之一,落入大夏手中。

  消息如同颶風,迅速刮過東南沿海,也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傳到馬尼拉、傳到巴達維亞、傳到果阿、傳到里斯本和倫敦。

  「青龍號」的側舷齊射,不僅擊沉了「海豚」號,也正式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到來——在東亞的海面上,一個新的、不可忽視的海上強權,已經亮出了它鋒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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