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宗室的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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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煜倒台的餘波,如同深水炸彈,震盪了整個大夏朝堂。

  三法司連審七日,牽扯出大小官員一百三十餘人,江南錢氏一族被抄沒家產,流放三千里。

  朝堂為之一清,卻也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真空。

  然而,蕭宸並未急於填補。

  他深知,外患雖平,內憂未已。

  而眼下最大的隱患,並非殘存的文官集團,而是那群——閒得發慌、卻手握特權的——宗室。

  這一日,早朝鐘響過,蕭宸並未如往常般直接拋出雷霆手段,而是神色平靜地看向下方。

  「朕近日翻閱舊檔,發現一件趣事。」

  蕭宸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太祖皇帝當年分封諸王,意在屏藩帝室,拱衛京師。然時至今日,兩百餘年過去,我大夏宗室,已繁衍至萬餘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武官列末、身著蟒袍玉帶的幾位王爺。

  「朕很好奇,這萬餘宗室,如今都在做些什麼?」

  殿內一片死寂。

  幾位實權王爺面色不變,但眼角的肌肉卻微微抽動。

  他們知道,皇帝這是要算舊帳了。

  「靖王,你來說說。」蕭宸點了名。

  靖王蕭嶽,乃是先帝的堂弟,輩分極高,雖無實權,但地位尊崇。

  他出列,拱手道:「回陛下,宗室子弟,多習詩書,勤練騎射,以待陛下驅策。」

  「哦?」

  蕭宸微微挑眉,「那朕問你,秦王府的管家,上月強占民田,毆傷農戶,可有此事?」

  靖王臉色一僵。

  蕭宸不等他回答,繼續道:「還有,晉王世子,在京城開設賭坊,放印子錢,逼死人命,可有此事?」

  「陛下!那是污衊!」

  一位年輕的郡王忍不住出列辯解,「我等宗室,恪守禮法,絕無此事!」

  「恪守禮法?」

  蕭宸冷笑一聲,從袖中甩出一疊狀紙,「這是都察院半年來收到的,關於宗室侵占田產、包攬詞訟、魚肉百姓的訴狀!一共三百七十四份!朕若不來查,是不是要等到這大夏的百姓,都被你們這群『龍子龍孫』啃得骨頭都不剩?!」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宗室們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蕭宸站起身,走下丹陛,目光如炬:「朕今日,不給你們定罪,也不殺你們。朕要給諸位皇叔、皇兄,指一條明路。」

  「傳旨。」

  隨著蕭宸一聲令下,侍讀學士立刻展開早已備好的詔書。

  「其一,設『宗室恩養銀』。」

  詔書宣讀,滿殿譁然。

  恩養銀,顧名思義,國家出錢,養著這群宗室。

  但細則卻極為苛刻:凡是願意接受恩養銀的宗室,必須遷出王府,集中居住在京城指定的「睦親坊」內,不得私自出京,不得干預朝政,不得結交官員,不得經商置產。

  每月按時領取定額銀兩,安享富貴,直至終老。

  「其二,行『宗室考功法』。」

  這一條,更是殺人誅心。

  不願接受恩養銀,想要保留爵位、王府、封地的宗室,可以。但必須參加「考功」。

  考什麼?考四書五經,考騎射兵法,考民政刑名!三年一考,不合格者,降級!

  連續兩次不合格,削爵!

  而且,王府屬官,由朝廷統一任命,不再是宗室私臣。

  封地賦稅,朝廷抽六成!

  「朕此舉,非為苛待皇族。」

  蕭宸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而是為了讓宗室回歸正途。要麼,安分做個富貴閒人,吃朕的恩養銀,保一世平安;要麼,憑真本事,考功名,為朝廷效力,掙那份爵祿!」

  「若兩者皆不願,還想著倚仗祖蔭,為非作歹,魚肉鄉里……」

  蕭宸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刀,刮過每一個宗室的臉。

  「那就別怪朕,不念親情!」

  「陛下!不可啊!」

  幾位老資格的王爺再也坐不住了,齊齊出列,跪倒在地。


  「祖宗法制,親王就藩,各有封地,豈能剝奪?」

  「考功之法,是將皇家子弟當作了科舉士子,此乃奇恥大辱啊陛下!」

  「請陛下收回成命!否則老臣……老臣唯有以死諫矣!」

  看著這群哭天搶地、演技精湛的老王爺,蕭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叔們這是何意?」

  他看向樞密使高肅,「莫非是想效仿當年的『靖難之役』,逼宮不成?」

  高肅立刻出列,聲如洪鐘:「陛下聖明!宗室謀逆,乃十惡不赦之罪!臣請調京營禁軍,護駕!」

  一旁,新任兵部尚書魏驍也厲聲道:「臣請旨,將鬧事宗室,拿下治罪!」

  宗室們一聽「謀逆」二字,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硬抗。

  那幾位嚷嚷著要死諫的老王爺,此刻連頭都不敢抬。

  蕭宸看著他們,就像看著一群被拔了爪牙的貓。

  「朕的旨意,已下。三日後,宗人府開始登記。願意領恩養銀的,朕送你們一座富麗堂皇的『養老院』。願意考功的,朕給你們機會。不願意的……」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致命。

  「那就去祖廟,向列祖列宗解釋,為何大夏的宗室,成了國家的蛀蟲。」

  「退朝!」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阻攔。

  散朝後,蕭宸並未回宮,而是登上了皇宮最高的觀星台。

  墨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陛下,宗室那邊,已經開始分化了。幾個年輕的郡王,私下打聽考功都考些什麼。而那幾個老王爺,聽說在家裡摔杯子罵娘,但沒人敢帶頭鬧事了。」

  蕭宸負手而立,眺望著遠處京城鱗次櫛比的屋頂。

  「恩養銀,是籠子。考功法,是梯子。」

  蕭宸淡淡道,「給飯吃,但不給刀。想往上爬,就得按朕的規矩來。」

  「至於那些冥頑不靈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等他們手裡沒了兵,沒了錢,沒了封地,朕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壽終正寢』。」

  軟性削藩,溫水煮青蛙。

  這比直接削藩引發的動盪要小得多,效果卻一樣致命。

  大夏的宗室,從這一天起,正式被套上了名為「恩養」與「考功」的枷鎖。

  而這,僅僅是蕭宸重塑帝國權力結構的又一步棋。

  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廣闊的版圖,和更深層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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