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人心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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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譙郡。

  這座豫州曾經的繁華大城,歷經數月戰火,早已是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城牆上血跡與煙燻的痕跡層層疊疊,城門破損,護城河裡漂浮著雜物與可疑的污濁。

  城內更是慘不忍睹,昔日熙攘的街道空無一人,兩旁房屋大多塌毀,未倒的葉門窗洞開,如同被掏空了內臟的巨獸屍骸。

  空氣中瀰漫著屍臭、焦糊和絕望的氣息。

  僥倖活下來的百姓,如同驚弓之鳥,躲在廢墟深處,眼神空洞而麻木,等待著不知是屠刀還是飢餓的最終審判。

  豫州刺史陳觀,這位引發戰端的禍首之一,如今已如喪家之犬,帶著僅存的數千殘兵敗將,龜縮在殘破的郡守府內。

  糧草將盡,軍心渙散,城外是虎視眈眈的徐州彭超殘部,城內是瀕臨暴動的饑民。陳觀知道,自己已是窮途末路。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南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玄色的浪潮。

  「是……是兵!又來了!好多兵!」城牆上的哨兵用沙啞的聲音尖叫,充滿了恐懼。

  陳觀跌跌撞撞爬上城頭,極目遠眺,只見玄甲如林,旌旗蔽日,一面巨大的「陳」字帥旗和「弔民伐罪」、「平東大將軍」的旗號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隊伍整齊肅殺,行進間只有沉悶而統一的腳步聲和甲葉摩擦聲,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是……是寒淵軍!陳到!蕭宸的人馬!」陳觀腿一軟,幾乎癱倒。

  他知道蕭宸發布了討逆檄文,知道朝廷大軍會來,但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威勢!

  與城外那些亂鬨鬨、如同匪寇的彭超部相比,這支軍隊,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師!

  然而,更讓陳觀和譙郡軍民驚疑不定的事情發生了。

  這支龐大的、看上去能輕易碾碎一切的軍隊,並未立刻攻城,也未與城外彭超的殘部交戰,而是在距離城池數里外,依山傍水,開始紮營。

  營寨立得極快,壕溝、柵欄、瞭望塔,井然有序。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竟然派出多支小隊,在城外空曠處搭建起簡陋但整齊的窩棚,升起裊裊炊煙。

  不久,一隊騎兵護著幾名文官模樣的人,來到譙郡殘破的城門前。

  為首一名中年文士,手持一卷蓋有攝政王大印的布告,面對城頭驚疑不定的守軍和從廢墟中偷偷張望的百姓,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攝政王令諭:豫州逆臣陳觀,勾結彭超、呂虔等輩,擅啟邊釁,致令中原板蕩,生靈塗炭,其罪當誅!

  然,王爺體念上天好生之德,知爾等軍民多為脅從,百姓更是無辜!

  今,王師已至,弔民伐罪!

  只誅首惡陳觀及其死黨,余者不問!城中軍民,但有擒陳觀獻城者,賞千金,封校尉!普通士卒,棄械投降,發給路費,歸家為民!

  城中百姓,開城之後,即刻開倉放糧,按人頭髮放口糧,設醫棚救治傷患,掩埋屍骸,清理街道!

  攝政王有令:王師入城,秋毫無犯!敢有搶奪百姓一針一線、欺凌婦孺者,立斬不赦!爾等勿疑,勿懼,速開城門,迎接王師,重見天日!」

  聲音洪亮,清晰地傳入城內。

  城頭守軍面面相覷,眼神閃爍。

  城內的百姓,則從最初的恐懼,慢慢變成了將信將疑,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開始跳動。

  「開倉放糧……發口糧……治傷……」有人喃喃重複。

  「只殺陳觀……咱們沒事……」更多的人在竊竊私語。

  陳觀在城頭聽得面如土色,厲聲喝道:「放箭!給我放箭!妖言惑眾!他們是騙……」

  話音未落,他身邊幾名親信將領,眼神交流,突然暴起,刀光閃動!陳觀一聲慘叫,倒在血泊之中。

  「打開城門!迎王師!迎王師!」動手的將領高舉滴血的戰刀,嘶聲大喊。

  早已被飢餓、恐懼和那「只誅首惡、開倉放糧」的承諾瓦解了最後鬥志的守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吱呀聲中,殘破的城門,緩緩洞開。

  城外,陳到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一揮手:「入城!嚴守軍紀!按計劃,安民第一!」

  寒淵軍並未一擁而入。


  先是一隊隊手持盾牌長槍的步兵,邁著整齊的步伐開進城內,迅速控制城門、府庫、軍營等要地,沿途不入戶,不擾民,對路邊跪倒或瑟縮的百姓,視若無睹,只是警惕地掃視四周。

  緊接著,是大量民夫推著滿載糧袋的車輛,和背著藥箱的醫官隊伍進城。

  他們直奔城中幾處較為空曠的廣場和保存尚好的官倉所在。

  「鄉親們!出來吧!王師放糧了!」嗓門洪亮的軍官四處呼喊。

  「有傷的,有病的,到這邊來!朝廷的醫官免費診治!」

  「年輕力壯的,過來登記!幫忙掩埋屍體,清理街道,管飯,還給工錢!」

  起初,百姓們還不敢動。

  但當第一個膽大的、餓得實在受不了的老者,顫巍巍地走到粥棚前,真的領到了一碗濃稠的粟米粥,並且沒有被呵斥、被搶奪時,人群開始騷動。

  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從廢墟中,從地窖里,從各種藏身之處走了出來,匯聚到粥棚前,眼巴巴地看著那救命的粥食。

  秩序一度有些混亂,但維持秩序的寒淵軍士卒,雖然面色冷峻,卻並未打罵,只是用身體和長槍隔開人群,在軍官的指揮下,讓婦孺老弱先領,排隊登記,按人頭髮放。雖然緩慢,卻有條不紊。

  另一邊,醫官們已經開始救治傷患,無論軍民,只要還有一口氣,都盡力施救。

  更多的人,在士兵的組織下,開始用簡陋的工具,掩埋城中各處堆積的、已經開始腐爛發臭的屍體。

  撒上石灰,挖坑深埋。雖然條件簡陋,但這簡單的舉措,卻讓城中的死亡和瘟疫的氣息,開始慢慢消散。

  郡守府被查封,陳觀的死黨被揪出處決,家產抄沒。

  普通官吏,只要沒有大惡,願意歸順的,經過甄別,竟有不少被留用,協助維持秩序,登記戶口,發放物資。

  僅僅三天。

  短短三天時間,譙郡城內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街道上的屍體被清理乾淨,撒上了石灰。

  倒塌的房屋被簡單整理,至少清出了道路。

  粥棚前依舊排著長隊,但人們臉上不再是徹底的麻木和絕望,有了一點活氣,甚至有人低聲交談。

  醫官棚里,傷者的呻吟也少了些。

  一些膽大的孩子,甚至在清理過的空地上追逐。

  最重要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對兵禍的恐懼,大大減輕了。

  寒淵軍的士卒,除了巡邏和維持秩序,真的做到了「不入民宅,不取民物」,與他們之前經歷的那些如同匪盜的軍閥部隊,天壤之別。

  「王師……真的是王師啊……」一個剛剛領到全家人三日口糧的老者,跪在尚未清理乾淨的街道旁,對著「陳」字大旗的方向,重重磕頭,老淚縱橫。

  「娘,我們有吃的了,爹的傷,軍爺也給看了……」一個半大孩子,緊緊抱著懷裡的粗糧,對躺在破席上的母親說。

  「要是……要是他們早點來……我兒子,我男人,是不是就不會……」有婦人低聲啜泣,但語氣中,恨意似乎更多指向了之前混戰的各方,而對這些「遲到」的玄甲士兵,竟生出一種複雜的、帶著哀傷的感激。

  類似的一幕,不僅發生在譙郡。

  在陳到大軍北上的沿途,在那些被戰火摧毀的村莊,在流民聚集的野地,只要寒淵軍抵達,緊隨而來的,必然是設立粥棚、發放糧食、救治傷患、掩埋屍骸、恢復最基本秩序的舉措。

  蕭宸從後方調撥的物資,加上繳獲的敵方倉廩,雖然不能立刻讓所有人吃飽穿暖,但足以讓無數瀕死之人,活下來。

  「只誅首惡,脅從不問。」

  這八個字,如同最有效的瓦解劑,讓許多被迫捲入戰爭、早已厭倦廝殺的士卒,放下了武器。

  他們領到一點微薄的路費,得以返回家鄉,或者至少離開戰場。

  「廢除苛捐雜稅,分田墾荒。」

  儘管還只是口號,但寒淵軍派出的文吏已經開始登記戶口,核實無主荒地,並承諾「待大局穩定,即行分配」,這給了失去土地的農民以巨大的希望。

  當譙郡的百姓,回想起彭超、呂虔、陳觀、沈放、韓年等人兵馬過境時,如同蝗蟲般的搶掠、燒殺、強征,再看看眼前這些雖然嚴肅、卻紀律嚴明、甚至給他們發放糧食的玄甲士兵時,心中的天平,毫無懸念地傾斜了。


  「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這句古語,開始在豫州南部,在寒淵軍經過並控制的地方,真實地上演。

  不再是被迫,而是發自內心的、卑微的感激。

  起初,是幾個膽大的老人,捧著家裡僅存的、或許是藏了很久的一點粗糧,跪在路邊,獻給行軍的隊伍。

  寒淵軍有嚴令,不得接受百姓食物。

  帶隊的軍官會下馬,溫和但堅定地拒絕,並告訴老人:「老人家,收起來吧。王爺有令,王師自帶糧草,不取百姓一粟一帛。這糧食,您留著自己吃,養好身體。」

  軍官的拒絕,非但沒有引起不滿,反而讓百姓更加感動,也更加確信——這支軍隊,真的不一樣!

  於是,當軍隊在某個村莊附近紮營時,會有更多的百姓,遠遠地看著,眼神中不再只有恐懼,多了好奇,甚至是一絲善意。

  他們會自發地送來一些乾淨的飲水,或者幫士兵們修補一下破損的營柵。

  民心,這看似虛無縹緲卻又無比強大的力量,開始如同涓涓細流,在滿目瘡痍的中原大地上,向著玄色的「蕭」字大旗,悄然匯聚。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向中原各地,飛向那些還在戰火中煎熬、或被各方軍閥盤剝的城池鄉村。

  「聽說了嗎?譙郡那邊,朝廷的大軍來了,不搶糧,不殺人,還開倉放糧,治病救人!」

  「真的假的?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兵?」

  「千真萬確!我表舅從南邊逃難過來,親眼所見!那些兵,盔甲都是黑的,旗子是『陳』字和『蕭』字,凶是凶,但對老百姓,講規矩!」

  「只殺當官的,咱們小兵投降就沒事,還給路費回家……」

  「要是他們能打到咱們這兒來就好了……」

  「噓!小聲點!不過……要是真的……」

  希望,如同野火,在絕望的荒原上,一旦有了第一點火星,便開始悄然蔓延。

  儘管前路依然漫長,儘管戰亂尚未完全平息,但對於無數在中原混戰的修羅場中掙扎求生的普通百姓而言,那支紀律嚴明、似乎真的帶著「王師」氣度、並能帶來最基本「生存」和「秩序」的玄甲軍隊,已經成為他們黑暗世界中,唯一可見的光亮。

  陳到穩紮穩打,一邊安民,一邊推進,豫州南部迅速平定。而與此同時,北線傳來更加振奮人心的消息。

  王大山在巨野澤畔,成功捕捉到匆忙回援、陣型散亂的呂虔主力,一場激戰,呂虔大敗,僅率數千殘騎逃脫,主力盡喪!

  消息傳開,中原震動!

  彭超聞訊,知大勢已去,在下邳城中自刎而死,部下開城投降。

  沈放、韓年聯軍瞬間瓦解,兩人為爭奪退路幾乎火併,最後各自帶著殘兵敗將,分別逃往淮南和青州老家,惶惶如喪家之犬。

  中原東部,最大的兩股勢力,呂虔主力被殲,彭超身死,局面瞬間明朗!

  王大山的鐵騎,在殲滅呂虔主力後,並未停歇,如同旋風般席捲兗州、徐州北部,所到之處,或傳檄而定,或小戰即降。

  蕭宸「弔民伐罪」的旗幟,在中原大地上,已然高高飄揚。

  它不僅代表著毀滅,更代表著重建秩序、帶來生存希望的承諾。

  而這份承諾,正在被越來越多的中原百姓,用他們最樸素的行動——不再恐懼逃離,甚至開始提供微不足道的幫助和發自內心的期盼——來默默回應。

  得民心者得天下。

  寒淵軍的刀鋒,不僅砍向敵人的頭顱,也在無形中,收割著這片苦難大地上,最珍貴的東西——人心。

  中原的棋局,在玄甲洪流的衝擊和民心的悄然轉向中,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蕭宸所期望的方向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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