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鯨波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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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幽州城頭那面早已破舊不堪的大夏龍旗被扯下,換上猙獰的玄色狼頭大纛時,一輪紅日正從東方的海平面上噴薄而出,將萬丈金光潑灑在幽州以東那片廣袤的、蔚藍的領域之上。

  那不是河流,不是湖泊,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大海。

  幽州,之所以被稱為「北門鎖鑰」,不僅僅因為它南扼燕山孔道,北控塞外草原,更因為它東臨渤海,擁有大夏北疆最長、條件最優越的海岸線。

  在它的治下,分布著包括「海津鎮」在內的數個重要港口和漁鹽重鎮。

  只是過去百年,大夏重心在內陸,海疆相對平靜,加上朝廷有意無意地壓制邊鎮發展海上力量,這些寶貴的港口資源,大多只是作為漁民出海捕魚、曬鹽的場所,或者進行一些零星的近海貿易,其巨大的軍事和商業潛力,一直被深深埋沒。

  直到今天,當寒淵的黑色旗幟插上幽州城樓,當玄甲騎兵的鐵蹄踏碎高望最後的抵抗,這片沉睡的蔚藍色疆域,才真正向它的新主人,展露出其無與倫比的價值。

  「王爺!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鎮北城,靖北王府,當幽州大捷、高望被俘、全城已定的八百里加急軍報送到時,即便是素來沉穩的韓烈,也忍不住聲音發顫,激動得鬍鬚都在微微抖動。

  他指著隨軍報一同送來的、由隨軍參謀緊急繪製並呈送的幽州東部沿海詳圖,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您看!海津鎮!潮河港!平州灣!還有這大大小小十幾處可泊船的天然良港!」

  韓烈的眼睛都在放光,「水深港闊,避風條件良好!尤其是這海津鎮,潮河、永定河在此入海,水運便利,腹地開闊,稍加修建,便可成不凍之良港!此乃天賜我寒淵之寶地也!」

  王大山雖然對港口、海運了解不深,但看到韓烈如此激動,又聽說是「出海口」,立刻意識到這是了不得的大事。

  他用力一拍大腿,聲如洪鐘:「他娘的!高望那蠢貨,守著這麼個金飯碗,居然只知道跟草原上的蠻子倒騰點皮毛牲口!活該他完蛋!王爺,這下咱們是不是就能自己造大船,出海撈魚……呃,不,是出海做生意,打海匪了?」

  慕容雪站在一旁,清冷的容顏上也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如釋重負的笑意。

  夜梟在幽州的行動圓滿成功,甚至超出了預期,不僅拿下了城池,更獲得了如此重要的戰略資產,這讓她一直緊繃的心弦也稍稍放鬆。

  她知道,王爺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蕭宸接過軍報和地圖,仔細看著。

  他的表情依舊沉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有熾熱的火焰在跳動,那是長久壓抑的渴望與野心,終於看到實現可能的激動。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標註著「海津鎮」的那個點上,仿佛要透過地圖,看到那波濤洶湧的蔚藍,看到那千帆競發的未來。

  「出海口……」蕭宸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每個音節都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他放下地圖,走到懸掛的巨大北境輿圖前,伸出手指,從代表鎮北城的位置,緩緩向東移動,划過剛剛插上玄色小旗的幽州,最終,停駐在那片代表著無垠海洋的藍色區域。

  「我們有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激動不已的韓烈、興奮的王大山和面露欣慰的慕容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般的篤定,「我們寒淵,終於有了自己的出海口!」

  沒有狂喜的呼喊,沒有失態的慶祝,但密室中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翻天覆地的意義。

  「韓長史,」蕭宸走回案前,坐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語速明顯加快,「立刻以靖北王府、北境都護府名義,發布安民告示。

  幽州全境,自即日起,納入北境都護府管轄。

  原幽州官吏,願留任者,經審查合格,可暫留原職,戴罪立功;冥頑不靈者,嚴懲不貸。

  軍卒,擇優編入我軍,余者發放路費,遣散歸農。

  務必儘快恢復幽州秩序,安定民心。」

  「是!」韓烈立刻收斂激動,肅然應命。

  「傳令給王大山和幽州前線將領,」

  蕭宸繼續道,「幽州防務,立刻按我北境標準接管、整頓。高望及其死黨,嚴加看管,押回鎮北城受審。

  對主動投誠、有功之人,如周挺等,論功行賞,妥善安置,以安降者之心。


  對趁機劫掠、騷擾百姓者,無論原幽州軍還是我軍,一律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遵命!」王大山挺直腰板,大聲應諾。

  「雪兒,」蕭宸看嚮慕容雪,「夜梟在幽州的任務,完成得非常漂亮。

  但接下來,工作更重。

  幽州新附,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的探子、暗樁必然不少。

  你要立刻接手幽州夜梟分部,對內,肅清高望餘孽,穩定局勢;對外,嚴密監控南方各方、尤其是神京對我軍奪取幽州的反應。

  同時,沿海各港口、漁村的情況,也要儘快摸清,特別是海津鎮,我要那裡最詳細的資料,包括水文、潮汐、港口現狀、周邊勢力、海上航線、乃至海盜情況!」

  「妾身明白。」

  慕容雪鄭重點頭,「幽州夜梟分部已初步搭建,正全力運轉。海津鎮的資料,三日內必呈送王爺案頭。」

  蕭宸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銳利而充滿規劃性的光芒:「出海口……這不僅僅是一個港口,這是我們寒淵,打破地理局限,通向更廣闊天地的門戶!」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海津鎮的位置,然後向西,划過幽州,連接北境,又向東,指向那無垠的藍色。

  「過去,我們困守北地,雖有草原之利,但終究偏安一隅。南下中原,陸路關卡重重,補給漫長,易受掣肘。而有了出海口,一切將截然不同!」

  他的聲音逐漸激昂起來,仿佛在向最親密的戰友描繪一幅宏偉的藍圖:

  「第一,海運之利!

  從此,我們的糧食、軍械、貨物,可以通過海路,源源不斷、安全快捷地運抵幽州,乃至未來南下的任何沿海據點!

  大大縮短補給線,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同樣,北地的皮毛、藥材、礦石,也可以通過海路,運往南方,甚至更遠的海外!」

  「第三,戰略機動!

  我們的軍隊,未來不僅可以從中原南下,更可以從海上,直插敵人腹地!攻其不備,出其不意!

  想想看,當南方那些諸侯還在陸地上爭得頭破血流時,我們的精銳,突然從海上出現在他們的後方……」

  「第四,未來可期!

  海洋,意味著無盡的可能。海外有仙山嗎?不知道。

  但海外一定有我們需要的資源,有更廣闊的市場,有我們未曾接觸過的文明和技術!

  掌握了海洋,我們就掌握了未來發展的鑰匙!」

  韓烈、王大山聽得心潮澎湃,他們跟隨蕭宸多年,深知王爺的雄才大略,但此刻聽他將奪取出海口的戰略意義闡述得如此清晰、如此深遠,仍感到震撼不已。

  這不僅僅是一次軍事勝利,這分明是為寒淵的未來,打開了一扇通往無限可能的大門!

  「當然,」蕭宸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冷靜而務實,「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當前首要任務,是徹底消化幽州,將其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

  海港建設、船隊打造、水師組建,這些都是長期而艱巨的任務,需要投入海量的人力、物力、財力。」

  「韓長史,立即著手,從北境抽調精通營造、水利、工事的官員和工匠,組建『海津營造司』,直屬王府。

  首要任務,是在海津鎮現有基礎上,擴建港口,修建船塢、倉庫、炮台、駐軍營房。

  同時,招募熟悉水性的漁民、船工,收集沿海船隻,無論大小,先集中起來。」

  「王帥,從玄甲軍和邊軍中,抽調精通水性、膽大心細、忠誠可靠的將士,組建『靖海水師』第一營。

  規模不要大,但要精。沒有戰船,就用漁船、商船訓練!

  沒有海戰經驗,就給我在近海摸爬滾打,熟悉風浪,練習操舟、跳幫、射擊!

  我們要在最短時間內,拉起一支能出海、能作戰的水師骨架!」

  「另外,」蕭宸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通告沿海各地,尤其是那些以海為生的漁村、鹽場。

  自即日起,所有沿海生計,受靖北王府庇護。但若有敢勾結海盜、為禍地方者,殺無赦!

  同時,懸賞招募熟悉海路、了解海盜情況的嚮導,無論出身,只要有用,重賞!」


  一條條命令,清晰、果斷地從蕭宸口中發出。

  奪取幽州,獲得出海口,只是第一步。

  如何將這一步的戰略紅利最大化,如何將這片蔚藍真正變成寒淵騰飛的翅膀,需要更加縝密的規劃和不懈的努力。

  「還有,」蕭宸最後補充道,目光望向南方,「以我的名義,發布檄文。

  就說,幽州都督高望,不思報國,苛待軍民,勾結外寇,意圖獻城投敵,我寒淵將士,義憤填膺,為保北疆安寧,為救幽州百姓於水火,不得已興義師,討伐不臣!

  今高望已擒,幽州已定,自當保境安民,恢復秩序。望各方周知。」

  王大山撓了撓頭:「王爺,這檄文……有人信嗎?」

  蕭宸淡淡一笑:「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給出了一個說法。至於南方那些人,他們是相信我們『興義師』,還是相信我們『趁火打劫』,都無所謂。

  他們現在自顧不暇,沒工夫,也沒能力,為了一個已經失去的幽州,來招惹我們。我們要的,就是這段時間,消化幽州,建設海港。」

  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案几上那份標註著海津鎮的地圖上輕輕划過,仿佛能感受到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聽到那澎湃的潮聲。

  「傳令下去,幽州前線,犒賞三軍!所有參戰將士,記功一次,賞賜加倍!陣亡、受傷者,從優撫恤!」

  「告訴北境的每一個子民,」蕭宸的聲音,再次變得沉穩而充滿力量,傳遍密室,也仿佛要傳遍即將迎來新生的北境大地,「幽州,回家了。而我們寒淵的征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越過千山萬水,投向了那無邊無際的蔚藍深處。

  「才真正開始。前方,是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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