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寒淵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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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崇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鬚髮皆張,第一次在朝會上顯露出如此強硬的態度,「諸王作亂,國事維艱,正需我等同心協力,共渡難關!在此互相攻訐,於事何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掃過爭吵不休的三王,沉聲道:「當務之急,是拿出對策!晉王殿下所言發兵,確有必要,但需謹慎。

  太子殿下所言詔安,亦不可廢。老臣以為,可雙管齊下。

  一面,以天子名義,下詔申飭蜀、楚等王,削其王爵,斥為叛逆,命天下共討之!

  另一面,可命秦王殿下總領京畿及附近兵馬,整軍備戰,視情況擇一罪大惡極者,雷霆擊之,以儆效尤!

  同時,可對吳、代、桂等王,施以懷柔,許以高官厚祿,分化瓦解,緩其兵鋒!」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穩妥也最無奈的辦法。

  承認一部分叛亂,集中力量打擊出頭鳥,拉攏分化其他的。

  前提是,太子、秦王、晉王願意暫時放下內鬥,配合他。

  然而,他看著三王那閃爍不定、各懷鬼胎的眼神,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這脆弱的聯盟,在「天下皆反」的巨大衝擊下,恐怕連表面文章都難以維持了。

  每個人都想保存實力,每個人都想趁機攫取更多利益,誰願意真的為這個「幼主朝廷」去拼命?

  果然,朝會不歡而散。

  三王各自拂袖而去,回到府中,加緊了自己的盤算。

  秦王想的是如何借「平叛」之名,將自己的勢力擴張出神京;晉王想的是如何趁亂奪取更多的京營控制權和地盤;太子想的則是如何利用「朝廷」大義,拉攏一些藩王,對抗秦、晉。

  趙崇獨坐在空曠的大殿裡,看著御座上那個流著口水、睡眼惺忪的幼童,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寒意。

  他手中那點權術,在絕對的實力和滔天的野心面前,是如此不堪一擊。

  他仿佛看到,自己精心糊起的這層「金箔」,正在被四面八方燃起的火焰,迅速燒穿、剝落。

  燎原的星火,已經點燃。

  而這把火,將不再僅僅滿足於燃燒神京一隅,它將席捲整個大夏,將三百年王朝的基業,連同所有苟延殘喘的秩序,一同焚為灰燼。

  鎮北城,靖北王府。

  關於「諸王並起,天下大亂」的密報如同雪片般飛來。

  沙盤上,原本只是神京一點猩紅,如今,從蜀中到荊楚,從江淮到河東,乃至嶺南,紛紛插上了代表「叛亂」或「割據」的各種顏色的小旗。

  整個大夏版圖,如同被打翻的顏料盤,變得五彩斑斕,也混亂不堪。

  王大山看著沙盤,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嘿,這下可真熱鬧了!蜀王、楚王、吳王、代王、桂王……都跳出來了!清君側?清個鳥!都是想自己當皇帝!」

  韓烈捻著鬍鬚,眉頭緊鎖,但眼中並無太多憂色,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和精光閃爍:「王爺料事如神。趙崇倉促扶立幼主,自以為得計,實則是將自身置於火上烤。如今火起,他首當其衝。這『清君側』的大旗,倒是被各地藩王玩出了花樣。」

  慕容雪的目光清冷,掃過沙盤上那些新插上的旗幟,最後落在代表寒淵的玄色狼旗上,緩聲道:「他們跳得越歡,這『君側』便顯得越該『清』。只是不知,最終去『清』的,會是誰?」

  蕭宸背對著他們,負手站在巨大的北境輿圖前,聞言,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依舊是一片沉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仿佛有風暴在凝聚,又似乎有冰封的火焰在燃燒。

  他沒有去看沙盤上那些紛亂的旗幟,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南方,那代表中原腹地、如今已是一片糜爛的區域。

  「火,已經燒起來了。」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而且,會越燒越旺。讓他們去爭,去搶,去撕咬。蜀地天險,楚人善舟,吳越富庶,代北悍勇……各有各的算盤,各有各的短板。他們合不起來,最終只會互相消耗,將這片本就千瘡百孔的土地,撕扯得更加破碎。」

  他走到沙盤邊,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些代表叛亂勢力的小旗,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

  「我們要做的,不是急著去撲火,也不是去加入這場混戰。」


  蕭宸的手指,最終停在代表寒淵的玄色狼旗上,輕輕按了按,「而是讓這火燒得更旺一些,燒掉所有腐朽的、阻礙新生的東西。同時,確保我們自己的爐火,燒得最旺,煉出的刀,磨得最利。」

  「傳令下去,」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嚴密監控諸王動向,尤其是他們的兵力部署、糧草囤積、內部矛盾。必要時,夜梟可以暗中添柴,讓他們斗得更狠些。」

  「另外,」他頓了頓,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以靖北王、北境都護府名義,發布告天下書。」

  韓烈精神一振:「王爺,內容如何擬定?」

  蕭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痛心國事,憂憤奸佞趙崇蒙蔽幼主,致使諸王疑慮,天下不寧。

  重申本王忠君體國,恪守北疆之志。

  呼籲各方以社稷為重,勿動刀兵,若趙崇能幡然悔悟,還政於朝,則天下可安。

  若其執迷不悟,致使戰火綿延,生靈塗炭……則我北境將士,雖遠在邊塞,亦不忍見祖宗基業毀於奸佞之手,必當秉持大義,為天子、為天下百姓,清側除奸!」

  王大山眼睛一亮:「王爺,這是要……」

  「先把大義名分,牢牢占住。」

  蕭宸的聲音斬釘截鐵,「他們可以『清君側』,我蕭宸,自然更能『清君側』!而

  且,我清的,是那個『挾持幼主、禍亂朝綱』的趙崇!

  至於清完之後……這大夏的江山,該由誰來坐,自然該由天下人,由這朗朗乾坤,來決定了。」

  他望著沙盤上烽煙四起的景象,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看著對手們在棋盤上殺得昏天黑地,而自己,則穩坐釣魚台,緩緩落下那枚早已準備好的、決定勝負的棋子。

  「諸王起兵?」蕭宸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密室中迴蕩,冰冷而睥睨。

  「不過是為王前驅,清掃道路的……灰塵罷了。」

  燎原的星火,或許能焚盡舊有的枯草,但最終能駕馭這烈焰、重整山河的,唯有那早已備好薪柴、磨利刀斧的——真正獵手。

  北地的蒼狼,在風暴與烈焰的邊緣,悄然齜出了森白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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