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大雪演兵,鐵軍踏雪震碎敵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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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瘟疫的陰霾剛剛被春風般的義舉驅散,凜冬的嚴寒便如期而至,以更加酷烈的方式籠罩了北境。

  臘月過半,一場數十年不遇的暴風雪,席捲了整個燕山以北。

  雪深及膝,寒風如刀,天地間一片蒼茫,萬物蟄伏。

  這樣的天氣,連最耐寒的草原狼都要縮在窩裡瑟瑟發抖。

  按照常理,這應該是休兵罷戰、貓冬蟄伏的季節。

  無論是北燕的邊軍,還是草原上零散的部落,都早早縮進了塢堡、城池和溫暖的氈包里,靠著存糧和柴火,熬過這漫長的嚴冬。

  然而,在寒淵,這個冬天卻註定無法平靜。

  鎮北城外的大校場,此刻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白茫茫一片。

  但校場上,卻沒有絲毫寂靜。

  震天的號子聲、整齊的踏步聲、兵器交擊的鏗鏘聲,匯聚成一股滾燙的熱流,衝散了刺骨的寒意。

  校場中央,數千名護商軍精銳,赤著上身,僅著單褲,在沒過腳踝的積雪中,進行著刺槍、劈砍、格擋等基礎訓練。

  他們呼出的白氣凝成一片白霧,古銅色的皮膚上,滾燙的汗水滴落,竟將身下的積雪燙出一個個小坑。

  肌肉賁張,熱氣蒸騰,仿佛一群在雪地中燃燒的鋼鐵雕像。

  高台之上,蕭宸身披黑色大氅,靜靜佇立。

  寒風捲起他額前的碎發,他卻恍若未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台下每一名士兵。

  大氅之下,他同樣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勁裝。

  「王爺,這天氣……」

  韓烈陪著蕭宸站著,即使裹著厚裘,仍覺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看著台下那些赤膊的漢子,更覺得身上發冷。

  「冷嗎?」蕭宸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冷……但將士們,似乎更熱。」韓烈看著台下蒸騰的熱氣,感慨道。

  「就是要他們熱!」

  蕭宸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金屬般的鏗鏘,「北境的冬天,就是我們的敵人!連寒冷都戰勝不了,如何戰勝北燕的鐵騎?如何踏平更北方的冰原?」

  他轉過身,看著韓烈,也看著台下列陣的將領們:「傳令下去!全軍拔營,負重行軍,目標——北燕邊境野狼谷!」

  「什麼?」

  王大山一驚,「王爺,此刻大雪封路,野狼谷地勢險要,距此近兩百里,且是北燕斥候頻繁出沒之地……」

  「正是要讓他們看!」

  蕭宸眼中寒光一閃,「不僅要讓他們看,還要讓他們看得清楚,看得膽寒!要讓北燕,要讓所有以為我們會在冬天龜縮起來的人知道——」

  他踏前一步,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穿透風雪:

  「我寒淵的兵,無懼寒暑!我寒淵的刀,四季皆鋒!」

  「此非征戰,而是演兵!演給敵人看,也演給我們自己看!」

  「遵命!」

  台下將領,包括王大山、劉一刀等人,再無異議,齊聲應諾,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很快,命令傳達全軍。

  鎮北城、磐石堡、青河鎮……各處的軍營都動了起來。

  士兵們沒有抱怨,反而異常興奮。

  他們迅速檢查裝備:除了常規的刀槍、弓弩、盾牌,每人額外背負三十斤的乾糧、鹽塊、肉乾、備用箭矢以及用油布包裹嚴實的火藥包。

  馬蹄包上防滑的草墊,雪橇、拖架等雪地載具也被拉了出來。

  臘月十八,清晨。天色未明,風雪稍歇。

  鎮北城北門轟然洞開。

  首先出城的,是一千重甲步兵,他們踏著沉重的步伐,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印記,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

  緊隨其後的,是三千輕步兵和兩千弓弩手,隊列整齊,沉默而迅捷。

  再後面,是一千五百騎兵,戰馬噴著濃白的鼻息,騎士們眼神銳利。

  最後,則是五百工兵和後勤輔兵,押運著糧草、帳篷和攻城器械的簡化部件。

  總計八千人馬,在蕭宸的王旗引領下,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緩緩游入蒼茫無垠的雪原。沒有喧譁,只有鎧甲摩擦的嘩啦聲、馬蹄踏雪的咯吱聲,以及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韻律。


  目標:西北方向,一百八十里外的野狼谷。

  行軍異常艱苦。積雪最深之處,可沒大腿。

  寒風卷著雪沫,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

  每一步,都需要付出比平時多數倍的力氣。沉重的負擔壓在身上,呼出的熱氣在眉毛、鬍鬚上凝結成冰霜。

  但整支軍隊,如同一個精密的整體,頑強地向前推進。

  前鋒用特製的雪鏟和木板開路,為後續部隊減輕阻力。

  士兵們兩人一組,互相扶持。體弱者背上的負重,會被同伴默默分擔一部分。沒有一個人掉隊,沒有一聲怨言。

  只有軍官偶爾低沉的口令聲,和旗幟在風中獵獵的聲響。

  「保持隊形!注意腳下!」

  「互相照看,節約體力!」

  蕭宸沒有騎馬,而是和普通步兵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中跋涉。

  他的大氅早已脫下,只穿著單衣,額頭卻隱見汗跡。主將如此,士卒豈能不效死力?

  第一天,日行五十里。

  夜幕降臨時,部隊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紮營。

  士兵們熟練地清理積雪,打下木樁,用隨身攜帶的油布和毛氈搭起簡易帳篷。

  工兵迅速用雪塊壘砌擋風牆。篝火點燃,融化雪水,加熱隨身攜帶的乾糧。

  沒有熱鬧的喧譁,只有低聲的交談和滿足的咀嚼聲。斥候放出十里,暗哨布滿營地四周。

  第二天,風雪再起,行軍更加困難。但速度不減反增,日行六十里。

  第三天,距離野狼谷已不足三十里。風雪停了,但氣溫驟降,呵氣成冰。

  就在這天下午,野狼谷北側一處隱秘的山脊上,厚厚的雪堆忽然微微一動,露出一雙驚疑不定的眼睛。

  這是北燕夜不收的一名精銳斥候,奉命在此監視寒淵方向的動靜。

  這種鬼天氣,他本以為又是白挨凍的一天,卻沒想到,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視野盡頭,蒼茫的雪原上,一條黑色的線,正以一種穩定而堅定的速度,向著野狼谷方向蠕動。

  起初他以為是雪地陰影,但很快,那「黑線」越來越寬,越來越清晰——那是軍隊!

  一支龐大的、武裝到牙齒的軍隊!

  「怎麼可能……」斥候幾乎咬到自己的舌頭。

  這種天氣,這種積雪深度,正常軍隊連營門都出不了!寒淵軍是飛過來的嗎?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小心翼翼地舉起單筒黃銅望遠鏡,仔細觀瞧。

  這一看,更是嚇得他魂飛魄散。

  他看到了在齊膝深雪中,依然保持著整齊隊列、沉默行軍的步兵方陣。

  看到了騎兵在雪原上小跑巡弋,馬蹄翻飛間,雪沫四濺,卻隊形不亂。

  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在隊伍中途短暫休整時,他看到許多寒淵士兵,竟然脫下厚重的冬衣,赤著精壯的上身,就在雪地里進行著搏殺訓練!

  呼喝聲隱隱傳來,殺氣透過數里之遙,依舊讓他感到皮膚刺痛。

  那些士兵身上蒸騰的熱氣,在冬日黯淡的陽光下,竟然形成一片氤氳的霧!

  他們古銅色的皮膚上滾落的汗珠,在雪地上砸出點點小坑。

  那不是在行軍,那簡直是一群從熔爐里踏出的鐵人!是雪地中燃燒的火焰!

  「鬼……鬼兵……天兵下凡了!」斥候手一抖,寶貴的望遠鏡差點掉進雪裡。

  他連滾爬爬地從雪窩裡退出來,心跳如擂鼓,手腳冰涼。

  他必須立刻把消息傳回去!寒淵軍不是人!

  他們能在這種絕地行軍,能在雪地里赤膊訓練!這樣的軍隊,怎麼打?拿什麼打?

  這名經驗豐富的夜不收,此刻腦子裡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他甚至顧不得隱藏蹤跡,連滾爬爬滑下山脊,找到藏在石縫裡的馬匹,瘋了一般向著北燕邊境的堡壘方向逃去。

  他要告訴所有人,寒淵軍,不可敵!

  野狼谷中,寒淵軍正在進行最後的休整和戰術演練。

  蕭宸登上一處高坡,看著士兵們雖然疲憊卻更顯銳利的眼神,看著他們在雪地中熟練地構築簡易工事、演練雪地攻防,滿意地點了點頭。


  「王爺,夜梟來報,北燕的斥候,發現了我們,已經嚇破膽逃回去了。」劉一刀上前,低聲道。

  「嗯。」

  蕭宸並不意外,「讓他們看,就是要讓他們怕。傳令,就地休整兩個時辰,吃飽喝足。入夜後,點火把,演練夜間雪地突擊陣型。動靜可以大一點,把咱們的火器,也拿出來亮亮相。」

  「是!」

  當天夜裡,野狼谷中,火光沖天,殺聲震野,甚至偶爾還傳來幾聲悶雷般的轟鳴。在寂靜的雪夜,這聲音和火光能傳出極遠。

  第二天拂曉,寒淵軍拔營,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井然有序地撤回。來時用了三天,回去,只用了兩天半。

  當八千寒淵軍再次出現在鎮北城下時,雖然人人面帶風霜,但眼神更加明亮,氣勢更加凝練,仿佛經過冰雪淬鍊的刀鋒,寒光更盛。

  而幾乎就在同時,關於「寒淵鐵軍大雪演兵,赤膊踏雪,日行百里,夜練不休,宛若神兵」的恐怖傳聞,已經如同這冬季的寒風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刮過了燕山,刮進了北燕邊境的每一座軍營,每一個堡壘。

  「……非人哉!乃天兵下凡也!」

  那名逃回去的「夜不收」斥候,在向上司匯報時,依舊臉色慘白,語無倫次,「雪深沒膝,行軍如飛,赤身露體,熱氣蒸騰,呼喝如雷,夜火映天,更有雷霆相助……將軍,不可敵,萬萬不可敵啊!」

  類似的報告,從多個方向匯聚到北燕邊軍統帥的案頭。

  北燕的將領們最初不信,但多方驗證,細節吻合,由不得他們不信。

  一股無形的寒意,比臘月的風雪更加刺骨,悄然瀰漫在北燕邊軍的心中。

  他們突然覺得,這個冬天,格外漫長,格外難熬。

  而對面的寒淵,在那位年輕的靖北王麾下,已非邊陲藩鎮,而是一頭在暴風雪中磨礪爪牙、隨時可能撲出的洪荒巨獸。

  這場「大雪演兵」,未發一矢,未損一兵,卻已不戰而屈人之兵,在精神層面,給了潛在的敵人一記沉重的悶棍。

  寒淵軍的堅韌、耐苦、紀律和強悍,如同烙印,深深烙在了所有旁觀者心中。

  北境的天空下,寒淵的軍威,伴隨著風雪,凜冽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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