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病癒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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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寒淵的鎮北城牆日漸高築、水泥官道不斷延伸之際,數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場牽動天下人心的變故,悄然發生。

  纏綿病榻數月、幾度傳出「危殆」消息的大夏皇帝蕭衍,在太醫院幾位國手傾盡全力、用盡珍稀藥材的救治下,竟於一個春寒料峭的清晨,奇蹟般地睜開了眼睛,並且神智恢復了大半清明。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皇帝甦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召見以太子為首的數位重臣,詳細詢問了這幾個月來的朝政大事。

  太子一黨的官員自然趁機痛陳雍王蕭景「假借聖意、獨斷專行、構陷親王、禍亂邊鎮、致使江南糜爛」等諸多罪狀,將雍王在寒淵鎩羽而歸、偽造證據之事,也原原本本稟報了上去。

  而雍王留在京中的心腹,則極力辯解,稱一切都是為了穩定朝局、平定叛逆,將過錯推給「下邊人辦事不力」和蕭宸的「跋扈抗命」。

  蕭衍斜靠在龍榻上,靜靜地聽著,面色蠟黃,眼窩深陷,但那雙曾經銳利、如今更添幾分深不可測的眼睛,緩緩掃過榻前跪伏的眾臣,許久沒有言語。

  沉重的寂靜,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最終,蕭衍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嘶啞而緩慢:「朕……累了。朝中諸事,既有太子監國,便依舊例。

  雍王……行事操切,著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出府。其黨羽……凡有劣跡者,交由有司議處。

  北境靖北王蕭宸……守土有功,忠心可嘉,所奏之事,朕已知曉,偽證之事,不必再提。

  江南……于謙已死,餘孽清剿,不可過甚,當以安民為先。」

  寥寥數語,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蘊含深意。

  雍王被罰「閉門思過」,雖未削爵去職,但權勢無疑遭到重挫,其黨羽也要被清洗。

  而蕭宸,非但無過,反而得了「守土有功,忠心可嘉」的評語,之前雍王的指控被輕輕揭過。

  至於江南,也暗示雍王勢力「清剿過甚」,需要收斂。

  這分明是在敲打雍王,安撫太子一黨,同時穩住北境的蕭宸,意圖重新平衡朝局,避免在自己病體未愈之時,朝堂徹底分裂,引發更大的動盪。

  「父皇聖明!」太子一黨的官員心中大石落地,連忙叩首。

  雍王的心腹雖有不甘,但皇帝金口已開,且明顯是病中不願大動干戈,也只能咬牙領旨。

  很快,明發上諭頒行天下。雍王閉門思過的消息,連同對蕭宸的褒獎,迅速傳遍四方。

  朝堂之上,原本劍拔弩張、幾乎要兵戎相見的緊張氣氛,仿佛被一盆冷水澆下,驟然降溫。

  雍王黨羽偃旗息鼓,太子一黨也見好就收,雙方至少在表面上,恢復了「君臣和睦、共商國是」的假象。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脆弱的平靜。

  皇帝雖然甦醒,但龍體虧空嚴重,誰也不知道他還能支撐多久,下一次昏迷又會是何時。

  雍王絕不會甘心就此失勢,太子一黨也不會放鬆警惕。

  雙方的爭鬥,從明面轉入了更深的暗處,在人事安排、錢糧調配、軍權爭奪等方方面面,進行著更加激烈而隱蔽的角力。

  而北境的蕭宸,經此一事,威望更增,儼然成了皇帝手中一枚制衡雍王、同時讓太子一黨也需顧忌的重要棋子。

  這微妙的平衡,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不知何時便會徹底崩塌。

  消息傳到寒淵,已是十餘日後。

  蕭宸仔細閱讀了夜梟抄錄的邸報和密報,沉吟良久。

  「王爺,看來皇上是想暫時穩住局面。

  」韓烈分析道,「雍王受挫,對我等有利。皇上褒獎王爺,也是想將王爺拉入朝中平衡,至少讓王爺不再成為雍王攻擊太子的藉口。」

  「表面如此。」

  蕭宸放下文書,走到窗邊,望著庭中吐露新芽的樹木,「但父皇的病,是好是壞,猶未可知。

  他此舉,是真心平衡,還是……為某個更重要的布局爭取時間?

  雍王絕不會善罷甘休,閉門思過,正好讓他躲起來舔舐傷口,暗中謀劃。

  而太子……經此一役,怕是也看清了自身實力不足,會否有別的想法?」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對我們而言,這暫時的平靜,是機遇,也是考驗。

  機遇在於,雍王短期內無力北顧,朝廷無暇他顧,我們有了更寶貴的發展時間。

  考驗在於,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變得更強,強到無論將來朝局如何變幻,無論誰最終勝出,都不得不正視我們,甚至……依賴我們!」

  「王爺所言極是。」

  王大山點頭,「咱們正好趁此時機,全力築城、修路、練兵、囤糧!」

  「還有,」趙鐵補充道,「夜梟在京城的人回報,雍王雖然閉門,但其府邸戒備森嚴,人員進出頻繁,暗流涌動。太子那邊,也與幾位手握實權的老臣走動甚密。這平靜之下,怕是暗潮洶湧。」

  「讓他們斗去。」

  蕭宸語氣平淡,「只要不直接惹到我們頭上。我們的眼睛,不能只盯著京城。北燕慕容翰最近可有異動?草原巴圖那邊呢?還有……那個消失的劉彪?」

  「北燕暫無大規模調兵跡象,但邊境貿易,他們對鐵器、尤其是優質鋼的需求,明顯增加。

  草原巴圖可汗一切如常,只是詢問王爺,何時方便,他欲親自來鎮北城拜訪。至於劉彪……」

  趙鐵頓了頓,「依舊沒有確切消息,但西北山區有幾處夜梟的暗哨發現異常蹤跡,似是有人暗中集結小股人手,行蹤詭秘,正在加緊追查。」

  「巴圖要來?」

  蕭宸略一思索,「可以,待鎮北城初具規模,再發正式邀請。至於劉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加大懸賞,發動山民獵戶,務必揪出他來。」

  老皇帝病癒引發的朝堂「緩和」,如同一陣吹過寒淵的微風,帶來了短暫喘息之機,卻也讓蕭宸更加清醒地認識到,真正的風暴,往往孕育在平靜之中。

  寒淵的未來,不能寄託於任何人的「平衡」或「仁慈」,只能靠自身的絕對實力。

  他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座巍峨而又腐朽的皇城。

  病榻上的老人,朝堂上爭鬥的兄弟,還有這天下間無數蠢蠢欲動的野心……這盤棋,越來越大了。

  而寒淵,必須抓緊這來之不易的、可能是最後的和平發展期,將自己淬鍊成這棋局上,誰都不可忽視、甚至足以掀翻棋盤的那枚……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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