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三皇子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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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翰親至寒淵的消息,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

  北燕使團尚未離開,新的波瀾已然迫近。

  這日午後,蕭宸正在工造司視察新一批鋼製箭簇的淬火工序,趙鐵疾步而來,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疑。

  「王爺,急報!」

  他壓低聲音,幾乎貼在蕭宸耳邊,「京城……來人了!是……是三皇子,雍王蕭景!」

  蕭宸手中正在檢視的箭簇微微一滯,寒芒在指尖閃過。

  「蕭景?他親自來了?」

  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以蕭景如今在京中權勢熏天、忙於和太子一黨角力的局面,怎會突然離京,遠赴北境寒淵?

  「千真萬確!夜梟飛鴿傳書,三日前離京,輕車簡從,但隨行有百名精銳護衛,皆是雍王府死士。推算行程,最遲明日傍晚抵達!」

  趙鐵語速極快,「他們打著『代天巡邊,撫慰藩王』的旗號,但行蹤隱蔽,沿途並未驚動地方官府。」

  代天巡邊?撫慰藩王?蕭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套說辭,騙鬼罷了。

  蕭景此時離京,風險極大。太子雖被軟禁,但勢力未清;于謙雖敗退揚州,仍擁兵數萬;朝中忠於老皇帝的舊臣也未完全馴服。

  他此刻離開權力中樞,必有所圖,而且所圖非小!

  幾乎同時,驛館方向也傳來異動。

  北燕使團明顯加強了戒備,慕容翰取消了原定今日參觀鹽場的行程,閉門不出。

  顯然,這位左賢王的消息也靈通得很。

  兩股勢力,一明一暗,幾乎同時匯聚寒淵。

  慕容翰是為利而來,蕭景呢?是為他這個七弟的項上人頭,還是為這北境突然崛起的勢力?

  「王爺,如何應對?」

  趙鐵的聲音打斷了蕭宸的思緒,「是否……關閉城門,拒其於外?」這個念頭很誘人,但後果嚴重。蕭景畢竟是皇子,名義上的欽差,公然拒之門外,等同謀逆。

  「不。」

  蕭宸放下箭簇,眼神銳利如刀,「開城門,以皇子禮相迎。

  他不是代天巡邊嗎?那就讓他好好看看,這北境邊陲,我蕭宸替他守得如何!

  通知王大山、張猛,城中防衛外松內緊。

  所有新式軍械,尤其是鋼刀鋼甲,全部入庫封存,不得示人。

  水車、高爐等,不必刻意遮掩,但工匠們該做什麼做什麼,無需緊張。

  慕容翰那邊,派人知會一聲,就說大夏三皇子將至,為免誤會,請左賢王暫留驛館,勿要隨意走動。」

  「是!」

  趙鐵領命,卻又遲疑道,「王爺,三皇子此來,恐宴無好宴。他若在城中發難,或是藉故拿人……」

  「他不敢。」

  蕭宸斬釘截鐵,「寒淵不是京城,這裡是我的地盤。他帶的那百名死士,翻不起浪。他若聰明,就該知道,在這裡,他的皇子身份未必比一把快刀好用。去準備吧,另外,讓後廚準備宴席,要『豐盛』些。」

  趙鐵領會了蕭宸話中「豐盛」二字的含義,躬身退下。

  蕭宸獨自站在工造司灼熱的爐火旁,火光將他年輕卻已稜角分明的臉龐映得明暗不定。

  慕容翰未走,蕭景又來。

  這兩條毒蛇,是想在寒淵這片土地上先咬死對方,還是想先聯手對付自己這個主人?

  「來得正好。」

  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划過腰間冰冷的刀柄,「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次日傍晚,如同夜梟情報所料,一支風塵僕僕卻依舊保持著皇室氣度的隊伍,出現在了寒淵城南門外。

  人數不足兩百,護衛雖精悍,但比起慕容翰的儀仗,顯得低調甚至有些倉促。

  隊伍前方,一桿明黃色龍旗在晚風中無力地飄蕩。

  蕭宸率寒淵文武官員,依禮出迎。

  他特意換上了更正式的親王袍服,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車隊停下,護衛簇擁中,一輛比慕容翰簡樸許多的馬車車門打開,一人彎腰步出。


  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與蕭宸有幾分相似,卻更顯陰柔蒼白,眼袋微重,目光流轉間帶著一種常年算計的疲憊和審視的銳利。

  他穿著一身暗紫色四爪蟒袍,頭戴金冠,正是三皇子,雍王蕭景。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越過迎接的眾人,落在了蕭宸身上。

  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相觸,並無半分溫情,只有冰冷的打量和深藏的敵意。

  「臣弟蕭宸,恭迎三皇兄。」蕭宸依禮躬身,聲音平穩無波。

  蕭景臉上瞬間堆起笑容,快走幾步,虛扶一下:「七弟快快請起!你我兄弟,何須如此多禮!

  為兄奉父皇之命,代天巡邊,慰勞將士,聽聞七弟在北境屢立奇功,將寒淵治理得井井有條,心中甚慰,特來看望!」

  他語氣親熱,仿佛真是兄友弟恭。

  「皇兄言重了。臣弟鎮守邊陲,分內之事,不敢言功。皇兄一路車馬勞頓,還請入城歇息。」蕭宸側身相讓,禮節周到,卻透著疏離。

  「好,好,進城!」

  蕭景笑著,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寒淵高聳的城牆、齊整的軍容、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轉動水車和工坊煙囪,瞳孔深處,一絲忌憚與貪婪飛快閃過。

  入城儀式簡單而迅速。

  蕭景被迎入城主府,安排的住處緊鄰慕容翰所居的驛館,僅一街之隔。

  這微妙的安排,讓蕭景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是夜,城主府設宴,為三皇子「接風洗塵」。

  宴席擺在正廳,比之接待慕容翰時更為隆重。

  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

  蕭宸坐於主位,蕭景居客位首席,寒淵文武官員及北燕左賢王慕容翰作陪——這是蕭宸特意邀請的。

  當慕容翰步入宴會廳時,蕭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復自然,起身拱手:「沒想到左賢王也在寒淵,真是巧遇。」

  慕容翰亦是笑容滿面,回禮道:「本王久慕大夏北境風光,特來遊歷,更欲與靖北王商議兩國通商之事。不意竟得遇三皇子殿下,幸甚,幸甚。」

  兩人言語客氣,目光交錯間卻似有火花迸濺。

  一個是大夏皇子,權勢煊赫;一個是北燕權王,雄踞一方。

  在這寒淵的地盤上相遇,其間的暗流洶湧,在場諸人無不心知肚明。

  蕭宸仿佛毫無所覺,舉杯笑道:「今日皇兄代天巡邊,左賢王遠道來訪,寒淵蓬蓽生輝。請滿飲此杯,願大夏與北燕,永息干戈,邊民安樂。」

  「請!」

  「請!」

  酒杯碰撞,氣氛看似融洽。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註定是一場「宴無好宴」。

  蕭景的到來,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間讓寒淵本就微妙的局勢,變得詭譎難測,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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