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磚窯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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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磚窯在城西三里外,是前朝燒磚留下的廢棄窯址。

  月光下,窯口像張開的巨口,黑黢黢的,透著一股陰森氣。

  窯外堆著些破磚爛瓦,積雪掩蓋了大半,但能看出近期有人活動的痕跡——腳印雜亂,車轍印交錯。

  蕭宸帶人埋伏在窯外五十步的土坡後。

  從這裡能看清窯口的情況,也能看見通往窯口的小路。

  「殿下,有動靜。」王大山壓低聲音。

  窯里透出微弱的光,幾個人影在晃動。

  隱約能聽見說話聲,但聽不清說什麼。

  蕭宸打了個手勢,二十個老兵分成三隊,一隊守住退路,一隊繞到窯後,他自己帶著王大山和另外五人,慢慢向窯口摸去。

  離窯口還有二十步時,聲音清晰起來。

  「……就這些?」一個粗嘎的男聲。

  「劉爺說了,先運一半,剩下的等事成之後再給。」另一個聲音討好地說。

  「一半?打發叫花子呢!」

  粗嘎聲音不耐煩,「告訴疤臉劉,草原的勇士不是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想要咱們出手,就得拿出誠意。」

  草原人!

  蕭宸心頭一凜。疤臉劉果然和草原部落勾結上了。

  「是是是,小的回去一定轉告。」

  討好聲音連聲道,「不過劉爺說了,只要這次能把那個什麼郡王趕走,或者……或者做掉,寒淵城一半的收成,都歸貴部。」

  粗嘎聲音冷笑:「一半?寒淵城現在窮得連耗子都不來,一半收成頂個屁用。我們要鐵,要鹽,要布匹。」

  「有有有,劉爺說了,只要郡王沒了,他就把城西那座黑石山送給貴部……」

  黑石山!

  蕭宸瞳孔驟縮。

  那是他發現煤礦的地方。

  疤臉劉怎麼會知道那裡有煤?難道他也看過《北境礦產志》?

  不對。

  蕭宸忽然想起,地窖里那套明光鎧和「寒淵」刀。

  前朝守將楊業在城破前藏起這些東西,說明他預感到城守不住。

  那麼,礦藏的位置,他很可能也藏了記錄。

  疤臉劉在寒淵三年,一定也發現了什麼。

  「黑石山有什麼?」粗嘎聲音問。

  「聽說……聽說有寶貝。」

  討好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劉爺找高人看過,說那山裡有黑金,能燒,比柴火強百倍。還有紅石頭,能煉鐵。」

  果然是煤和鐵。

  蕭宸握緊了刀柄。

  這個消息絕不能泄露出去,否則草原部落一定會來搶。

  窯里沉默了片刻。

  粗嘎聲音再次響起:「好,這筆買賣,我們接了。三天後,我會帶五百騎兵來。告訴疤臉劉,準備好我們要的東西。」

  「是是是!」

  腳步聲響起,裡面的人要出來了。

  蕭宸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隱蔽。

  窯口走出四個人。

  三個是草原打扮——皮襖,皮帽,腰挎彎刀,辮子上綴著骨飾。

  另一個是疤臉劉的手下,蕭宸見過,是那天在城主府叫囂的漢子之一。

  四人走到窯外空地,草原人領頭的那人忽然停下,鼻子抽了抽。

  「不對,有生人味。」

  他猛地轉身,拔出彎刀。

  幾乎同時,蕭宸也動了。

  「動手!」

  二十個老兵從藏身處衝出,刀光在月光下雪亮。

  「有埋伏!」疤臉劉的手下驚叫一聲,轉身就往窯里跑。

  三個草原人卻悍勇,不退反進,彎刀揮舞,迎向衝來的老兵。

  短兵相接。

  蕭宸直撲那個領頭的草原人。

  那人身材高大,膀大腰圓,一看就是草原上的勇士。

  見蕭宸衝來,獰笑一聲,彎刀帶著破風聲劈下。

  蕭宸沒有硬接,側身避過,手中「寒淵」刀順勢一抹,劃向對方肋下。

  那人反應極快,回刀格擋,兩刀相撞,火花四濺。

  好大的力氣!

  蕭宸手臂發麻,後退兩步。

  對方也吃了一驚——這少年看著單薄,力氣卻不小。

  「有點意思。」

  草原人舔了舔嘴唇,「報上名來,我哈桑不殺無名之輩。」

  「蕭宸。」蕭宸持刀而立。

  「郡王?」

  哈桑眼睛一亮,「你就是那個郡王?好好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他低吼一聲,彎刀如狂風暴雨般劈來。

  刀法大開大合,全是草原騎兵的搏殺技巧,簡單,但實用。

  蕭宸邊戰邊退。

  他刀法不如對方嫻熟,力氣也不如,但勝在靈活。

  前世那些格鬥技巧,加上這三個月來趙鐵的指點,讓他能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勉強支撐。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蕭宸眼角餘光掃過戰場。

  另外兩個草原人已被老兵們圍住,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漸漸落了下風。

  疤臉劉那個手下已經跑進窯里,不見了蹤影。

  必須速戰速決。

  蕭宸深吸一口氣,忽然改變戰術。

  不再躲閃,而是迎著哈桑的刀衝上去。

  哈桑一愣,隨即獰笑:「找死!」

  彎刀劈下。

  蕭宸卻不格擋,而是矮身,從刀下滑過。

  「寒淵」刀向上撩起,直刺哈桑咽喉。

  同歸於盡的打法!

  哈桑臉色大變,他不想死,急忙收刀回防。

  但已經晚了。

  蕭宸的刀尖刺入他咽喉一寸。

  就這一寸,要了他的命。

  哈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宸,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聲音,然後轟然倒地。

  「大哥!」另外兩個草原人看見哈桑倒下,目眥欲裂,想要衝過來,卻被老兵們死死纏住。

  蕭宸抹了把臉上的血,提刀走向窯口。

  窯里很黑,只有深處透出一點光。他小心翼翼走進去,眼睛逐漸適應黑暗。

  這是個很大的空間,原本是燒磚的窯室,現在被改成了倉庫。

  牆角堆著些麻袋,應該是糧食。

  中間空地擺著幾口箱子,其中一個開著,裡面是……

  兵器。

  刀,槍,弓,箭,甚至還有幾副皮甲。

  疤臉劉果然在囤積兵器,準備動手。

  「出來。」蕭宸沉聲道。

  沒有回應。

  他一步步往裡走,忽然,側面黑影一閃,一把刀劈來。

  蕭宸早有防備,舉刀格擋。

  兩刀相撞,震得他虎口發麻。

  對方也不輕鬆,悶哼一聲,後退兩步。

  是那個跑進來的疤臉劉手下。

  「郡王……饒命……」

  那人聲音發抖,「我、我只是跑腿的……」

  「疤臉劉在哪?」蕭宸問。

  「在、在賭坊……」

  「這裡有多少糧食?多少兵器?」

  「糧、糧食五十石,兵器……兵器一百件……」

  那人哆哆嗦嗦地說,「郡王,您饒了我,我、我告訴您一個秘密……」

  「說。」

  「疤臉劉……疤臉劉不止跟草原人勾結,還跟……」那人話沒說完,突然瞪大眼睛,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一支弩箭從他後心穿出。

  蕭宸猛地回頭。


  窯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手裡端著把弩,正冷冷看著他。

  「殿下來得好快。」

  瘦高個聲音尖細,「劉爺讓我給您帶句話——寒淵城的水很深,您一個外來的,別蹚渾水。現在走,還來得及。」

  蕭宸看著倒地的屍體,又看看瘦高個:「你是疤臉劉的人?」

  「劉爺麾下,第三把交椅,陳七。」瘦高個把弩對準蕭宸。

  「殿下,放下刀,跟我去見劉爺。劉爺說了,只要您願意當個傀儡郡王,每月該給您的錢,一分不少。」

  「如果我不呢?」

  「那今晚,」陳七扣上弩弦,「您就留在這窯里,跟這些糧食作伴吧。」

  他身後那幾個漢子拔出刀,慢慢圍上來。

  蕭宸掃了一眼。

  對方六個人,自己一個人。

  外面還在打,王大山他們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硬拼,死路一條。

  「好,我跟你走。」蕭宸忽然說。

  他放下刀,舉起雙手。

  陳七笑了:「識時務者為俊傑。殿下請。」

  蕭宸慢慢往外走,經過陳七身邊時,突然動了。

  他一把抓住陳七握弩的手腕,向上一抬。

  弩箭嗖的一聲射偏,釘在窯頂上。

  同時,膝蓋狠狠撞在陳七小腹。

  陳七慘叫一聲,彎腰跪地。

  蕭宸奪過弩,反手一砸,砸在他後腦。陳七撲倒在地,不動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另外五個漢子愣了一瞬,隨即怒吼著撲上來。

  蕭宸端起弩,扣動扳機。

  最近的一個漢子胸口綻開血花,仰面倒下。

  弩是單發,上弦需要時間。

  蕭宸扔掉弩,撿起地上的「寒淵」刀,迎向剩下四人。

  一打四。

  刀光,血光,慘叫聲。

  蕭宸身上挨了兩刀,一刀在肩,一刀在腿。

  但他也砍倒了兩個,剩下兩個膽寒了,轉身想跑。

  「想跑?」

  王大山的聲音從窯口傳來。

  他和五個老兵衝進來,堵住退路。兩個漢子絕望地跪地求饒。

  戰鬥結束了。

  蕭宸拄著刀,喘著粗氣。

  傷口火辣辣地疼,血順著衣服往下滴。

  「殿下,您受傷了!」王大山急道。

  「死不了。」

  蕭宸擺擺手,「外面怎麼樣?」

  「兩個草原人死了,咱們傷了八個,沒人死。」

  「糧食和兵器,全部運回城。」

  蕭宸下令,「一把刀,一粒米,都不能留給疤臉劉。」

  「是!」

  老兵們開始搬運。

  五十石糧食,一百件兵器,還有那幾副皮甲,都是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蕭宸走到陳七身邊。

  陳七還活著,但後腦挨了那一下,已經昏死過去。

  「把他弄醒。」蕭宸說。

  一盆雪水澆下去,陳七悠悠轉醒。

  看見蕭宸,他眼裡露出恐懼。

  「說,疤臉劉還有什麼計劃?」蕭宸問。

  陳七咬著牙,不說話。

  蕭宸也不急。

  他蹲下身,拿起一把刀,在陳七臉上比劃。

  刀很冷,貼在臉上,像冰塊。

  「我數三聲。」

  蕭宸說,「三聲之後,你不說,我就一刀一刀,把你臉上的肉割下來。先從鼻子開始。」

  「一。」

  陳七渾身發抖。


  「二。」

  「我說!我說!」

  陳七崩潰了,「劉爺……劉爺在黑風寨還有兩百人,三天後……三天後會帶人來。草原部落……蒼狼部的少族長哈爾巴拉,也會帶五百騎兵來……」

  三天後。

  蕭宸眼神一冷。

  「還有呢?」

  「還有……劉爺在城裡還有幾個據點,賭坊、妓院、倉庫,都藏了人。一旦打起來,他們會放火,製造混亂……」

  「糧倉在哪?」

  「最大的糧倉……在、在北山腳下的地洞裡,有三百石糧食……」

  三百石。

  夠三百人吃三個月。

  蕭宸點點頭,站起身。

  「殿下,饒命!饒命啊!」陳七哭喊著。

  蕭宸看了他一眼,對王大山說:「捆起來,帶回去。這人還有用。」

  「是。」

  天快亮時,所有東西都運回了城。

  五十石糧食,一百件兵器,幾副皮甲,還有俘虜陳七。

  這是一場大勝。

  但蕭宸臉上沒有喜色。

  他站在城主府門口,看著東方泛白的天際。

  三天。

  還有三天,疤臉劉和草原騎兵就會來。

  而他,必須在這三天內,做好一切準備。

  「傳令。」

  他轉身,對王大山說,「從今天起,全城戒嚴。所有能動的男人,都發武器。老人、女人、孩子,集中到城主府附近,派人保護。」

  「是!」

  「把繳獲的糧食,拿出一半,煮成乾飯。讓所有參戰的人,吃飽。」

  「是!」

  「還有,」蕭宸頓了頓,「把陳七押到城牆上,讓所有人都看看,疤臉劉的人,是什麼下場。」

  他眼中閃過寒光。

  「這一戰,咱們不能輸。」

  「輸了,寒淵就真的完了。」

  晨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此刻寫滿了決絕。

  三天後,生死一戰。

  而他,已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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