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渡口再遭黑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渡口

  清晨,天剛蒙蒙亮。

  清瀾渡口籠罩在一片薄霧中,河水呈青灰色,打著旋兒向東流去。

  這是出京後必經的第一道大河,河面寬百餘丈,對岸就是北上的官道。

  渡口很簡陋,幾間破舊的木屋,一個歪斜的碼頭。

  兩艘渡船停在岸邊,船身斑駁,船篷漏著風。

  蕭宸的馬車停在渡口外。

  「殿下,船家說,一次只能渡二十人,馬匹車輛得分批過。」

  王大山過來稟報,「咱們人多,得渡三趟。第一趟讓殿下的車馬先過,卑職帶人護衛。」

  蕭宸掀開車簾看了看。

  河面上霧氣瀰漫,對岸的景物若隱若現。

  渡口除了他們,還有幾個行商和挑夫在等船,都縮著脖子呵手,冷得直跺腳。

  「趙叔,你看這渡口,有什麼不對?」蕭宸忽然問。

  趙鐵一直在觀察四周,聞言低聲道:「渡口太靜了。清瀾渡是北上要道,平日裡該有不少車馬行人,可今日……」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太靜了,靜得不正常。

  「讓兄弟們警醒些。」

  蕭宸說,「渡河時,刀不離手。」

  「是。」

  第一趟船準備好了。

  蕭宸的馬車被推上跳板,趙鐵、福伯、阿木跟在車旁。

  王大山挑了十八個老兵上船,都是身手相對好些的。

  船是條舊木船,艙里能容二十來人。

  船夫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滿臉風霜,低頭撐著篙,不怎麼說話。

  「開船嘍——」船夫喊了一嗓子,竹篙一點,船緩緩離岸。

  河水不急,但很深。

  船到河心時,霧氣更濃了,幾乎看不見兩岸。

  只有水聲嘩嘩,竹篙入水的撲撲聲。

  蕭宸坐在車裡,手一直按著腰間那把匕首。

  忽然,船身猛地一晃。

  「哎喲!」福伯沒站穩,差點摔倒。

  趙鐵一把扶住他,眼神銳利地掃向船夫。

  「對不住對不住,」

  船夫連忙賠笑,「水下有暗樁,碰了一下。」

  船繼續前行。

  眼看離對岸還有二十來丈,船夫忽然說:「各位客官,前頭水急,得靠岸了。請各位先下船,我把船靠穩些。」

  王大山皺眉:「這不還沒到嗎?」

  「就到就到,」船夫賠著笑,「您看這跳板,得先搭上不是?」

  說著,他把一塊跳板從船上推出去,搭在碼頭的木樁上。

  跳板顫巍巍的,看著就不穩。

  「殿下,請。」

  船夫躬身。

  蕭宸下了車,走到船頭。

  他看了眼跳板,又看了眼船夫。船夫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趙叔,你扶福伯先過。」蕭宸說。

  趙鐵會意,扶著福伯,小心翼翼走上跳板。

  跳板吱呀作響,但還算穩當。兩人安全到了對岸。

  「殿下,請。」王大山說。

  蕭宸點點頭,邁步上跳板。

  就在他走到跳板中間時——

  「咔嚓!」

  一聲脆響。

  跳板從中斷裂!

  蕭宸整個人向河裡墜去。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頭頂,刺骨的寒意像千萬根針扎進身體。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想要浮上去,卻覺得腳踝一緊——

  有人在水下拽他!

  不是意外。

  是謀殺。

  蕭宸心中一凜,反手拔出腰間匕首,憑著感覺向下刺去。

  匕首扎進一團軟肉,拽著他腳踝的手鬆了一瞬。


  他趁機掙脫,奮力向上游。

  「殿下落水了!」

  「快救人!」

  岸上、船上,一片驚呼。

  趙鐵想都沒想,撲通一聲跳進河裡。

  他是北地人,水性一般,但此刻顧不上了。

  他拼命向蕭宸游去,卻見水下又有黑影靠近。

  「水下有人!」趙鐵嘶聲大吼,拔出腰刀就往水下扎。

  王大山也跳了下來,其餘會水的老兵紛紛跳水。

  一時間,河面上水花四濺。

  蕭宸已經浮出水面,大口喘氣。

  他看見趙鐵正和一個黑衣人在水裡搏鬥,那黑衣人水性極好,像條魚一樣靈活。

  趙鐵腿上挨了一刀,血染紅了河水。

  「殿下,快上岸!」王大山游過來,護在蕭宸身前。

  蕭宸卻沒動。

  他看著水下那些黑影,至少有三四個。

  這些人水性嫻熟,分明是早有準備的水鬼。

  渡口、斷板、水鬼——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偽裝成意外落水溺亡。

  就這麼怕我去寒淵?

  他心中冷笑,忽然深吸一口氣,重新潛入水中。

  「殿下!」王大山驚呼。

  水下渾濁,能見度很低。

  蕭宸睜著眼,看見趙鐵正被兩個黑衣人圍攻,左支右絀。

  他悄無聲息地游過去,從背後靠近一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全神貫注對付趙鐵,根本沒察覺。

  蕭宸的匕首從他後心刺入,一攪,一抽。

  黑衣人身體一僵,緩緩下沉。

  另一個黑衣人察覺不對,轉身看見蕭宸,眼中閃過驚駭。

  他張嘴想喊,河水卻灌進嘴裡。

  蕭宸不給他機會,匕首划過他的喉嚨。

  血霧在水中瀰漫開來。

  趙鐵得空,浮上水面換氣。

  蕭宸也浮上來,兩人對視一眼,都看見對方眼中的殺意。

  「還有兩個。」蕭宸說。

  「在船底。」趙鐵抹了把臉上的水。

  這時,對岸的老兵已經劃著名另一條船過來。

  船上的老兵張弓搭箭,對著水面就是一通亂射。

  雖然射不准,但聲勢嚇人。

  水下的黑衣人見勢不妙,想要逃走。

  「想跑?」蕭宸眼神一冷,再次潛入水中。

  他看見那兩個黑衣人正往河底的一叢水草里鑽,那裡隱約有個洞口。

  是了,這些人肯定早就摸清了河底地形,連退路都準備好了。

  但蕭宸不打算讓他們走。

  他游過去,一把抓住落在後面的那個黑衣人的腳。

  那人回頭,看見是蕭宸,眼中閃過狠色,反手一刀刺來。

  水下動作慢,蕭宸側身躲過,匕首刺進他肋下。

  黑衣人吃痛,張嘴吐出一串氣泡。蕭宸不鬆手,拖著他往水面游。

  快到水面時,黑衣人突然掙扎,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個鐵蒺藜,淬了毒,在昏暗的水下泛著幽光。

  他想同歸於盡。

  蕭宸眼神一厲,鬆開手,一腳踹在他胸口。

  黑衣人向後倒去,手裡的鐵蒺藜卻脫手飛出,擦著蕭宸的胳膊划過。

  衣袖破了,血滲出來。

  蕭宸顧不上,浮上水面。

  趙鐵和王大山已經把那黑衣人制住,按在船邊。

  「還有一個跑了。」趙鐵喘著氣說。

  蕭宸看了眼那叢水草,水面上已經恢復平靜。

  跑了一個,但也夠了。

  「先上岸。」他說。

  眾人七手八腳把蕭宸拉上船。

  福伯撲過來,老淚縱橫:「殿下,您沒事吧?可嚇死老奴了……」


  「沒事。」

  蕭宸擺擺手,看了眼胳膊上的傷。

  傷口不深,但血是黑色的。

  毒。

  「趙叔,匕首。」他伸出手。

  趙鐵會意,拔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然後割開傷口。

  黑血湧出來,滴在船板上,滋滋作響。

  蕭宸咬著牙,額頭上滲出冷汗,但一聲沒吭。

  直到流出的血變成紅色,趙鐵才撕下衣襟給他包紮。

  「殿下,這毒……」王大山擔心道。

  「不致命,是麻藥。」

  蕭宸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他們沒想在水下殺我,是想把我麻翻,偽裝成溺死。」

  好算計。

  真要是溺死,查無可查。

  就算有人懷疑,也找不到證據。

  船靠了岸。

  那個被抓住的黑衣人被拖上來,按在地上。

  船夫想跑,被老兵一腳踹倒,捆了個結實。

  蕭宸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身。

  黑衣人被卸了下巴,說不出話,只能瞪著眼。

  「我知道你想死,」蕭宸看著他,「我也知道你不會說。但我不需要你說。」

  他伸手,在黑衣人懷裡摸索。

  很快,摸出幾樣東西:一把匕首,幾塊碎銀,還有一塊木牌。

  木牌和黑松嶺那批人身上的一樣,烏沉沉的,刻著鷹,背面有個數字:九。

  「九營的斥候。」

  蕭宸摩挲著木牌,「九營的統領姓周,周通的堂弟。周通是鎮北關守將,四皇子的人。」

  黑衣人瞳孔一縮。

  「你看,我什麼都知道。」

  蕭宸站起身,對趙鐵說,「把他下巴接上,我有話問。」

  趙鐵上前,咔嚓一聲,把黑衣人的下巴接了回去。

  「給你個活命的機會,」蕭宸說,「告訴我,你們來了多少人,還有沒有後手。說了,我放你走。」

  黑衣人啐了一口血沫:「要殺就殺,廢話少說。」

  「有骨氣。」

  蕭宸點點頭,對王大山說,「把他捆結實,扔回河裡。記得,捆住手腳,但別堵嘴。」

  王大山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獰笑道:「是!」

  幾個老兵上前,用麻繩把黑衣人捆成粽子,抬起來就往河邊走。

  「你們要幹什麼?殺了我!殺了我!」黑衣人掙扎著大喊。

  「不殺你,」蕭宸淡淡道,「只是讓你也嘗嘗,在水裡等死是什麼滋味。這河水冷,最多一炷香,人就凍僵了。然後慢慢沉下去,水從鼻子、嘴灌進去,肺里像火燒,想喊喊不出,想動動不了……」

  他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黑衣人心裡。

  黑衣人被抬到河邊,一隻腳已經浸到水裡。

  冰冷的河水讓他打了個寒顫。

  「我說!我說!」

  他終於崩潰了,「我們來了八個,水底下四個,岸上還有四個,混在那些行商里!原計劃是等殿下落水,他們趁亂動手,製造混亂,讓殿下……讓殿下死在亂中!」

  「岸上四個,在哪?」蕭宸問。

  「在、在東頭那間茶棚里,扮作販布的商人!」

  蕭宸看了眼王大山。

  王大山會意,帶著二十個老兵,悄無聲息地向茶棚摸去。

  很快,茶棚那邊傳來打鬥聲,但很快平息。

  王大山押著四個人回來,都是普通商販打扮,但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

  「殿下,全拿下了。」王大山稟報。

  蕭宸點點頭,看向那個黑衣人:「你可以走了。」

  黑衣人一愣:「真、真放我走?」

  「我說話算數。」

  蕭宸擺擺手,「鬆綁,給他一匹馬,讓他回京報信。」


  老兵們給黑衣人鬆了綁,真的牽了匹馬過來。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跑了。

  「殿下,真放他走?」趙鐵不解。

  「總得有人回去報信,」蕭宸望著黑衣人遠去的背影,「告訴四哥,他的手段,我見識了。下次,換個高明點的。」

  他轉身,看向那個被捆著的船夫。

  船夫早就嚇癱了,褲襠濕了一片,連連磕頭:「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小的不知情啊,是他們逼我的!他們說,我要不照做,就殺我全家……」

  「他們給你多少錢?」蕭宸問。

  「一、一百兩……」

  「一百兩,就買你昧著良心害人。」

  蕭宸搖搖頭,「我不殺你,但你這條船,我徵用了。福伯,給他十兩銀子,算是買船錢。」

  福伯掏出一錠銀子,扔在船夫面前。

  船夫愣住了:「殿、殿下……」

  「滾。」蕭宸只說一個字。

  船夫抓起銀子,連滾爬爬地跑了。

  渡口恢復了平靜,但空氣里還瀰漫著血腥味。

  河面上,兩具黑衣人的屍體浮浮沉沉,很快被河水沖走。

  蕭宸走到河邊,看著渾濁的河水。

  「第二次了。」他低聲說。

  「殿下,四皇子這是鐵了心要您的命啊。」

  趙鐵憂心忡忡,「這才出京三天,就來了兩撥。往後這一路……」

  「往後這一路,會更難。」

  蕭宸轉過身,看著眾人,「但怕也沒用。

  從今天起,咱們就當自己已經死了。死過一次的人,還怕什麼?」

  老兵們都看著他。

  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臉色還蒼白,但眼神堅定,背脊挺直。

  「王大山。」

  「卑職在!」

  「把死去的兄弟名字記下來,撫恤加倍。受傷的,好好治。繳獲的兵刃、馬匹,都分下去。」

  「是!」

  「趙叔,重新安排行程。從今天起,不走官道,走小路。晚上不在驛站過夜,在野地紮營。每天行進路線,臨時決定,不得提前透露。」

  「是!」

  「還有,」蕭宸看向對岸,「這渡口不能再用了。找找附近有沒有淺灘,咱們涉水過河。」

  「殿下,這太危險了,河水冰冷……」

  「比被人算計死強。」蕭宸打斷他,「去準備吧。」

  眾人分頭行動。

  蕭宸走到馬車旁,從行李里翻出那捲地圖,在「清瀾渡」的位置畫了個叉。

  然後又畫了一條新的路線,彎彎曲曲,避開所有可能的險地。

  「四哥,」他看著地圖,輕聲說,「你越急,我越不急了。咱們慢慢玩。」

  河風吹過,捲起地圖一角。

  圖上,那條新的路線,像一條蜿蜒的蛇,悄無聲息地,向著北方延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