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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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布利多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姿態鬆弛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老貓。他將糖果丟進嘴裡,眯起眼睛,品味著那股甜意在舌尖化開的滋味。

  「哈利被關禁閉了。」

  他慢悠悠地說,目光落在對面沙發上那個安靜的身影上:「你知道嗎?」

  珀加索斯坐在那張熟悉的印花棉布扶手椅上,手裡攤著書,書脊上的燙金字體在壁爐的火光中一閃一閃的。

  她沒有抬頭,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知道。」

  鄧布利多又嚼了兩下糖果,將糖塊從左邊腮幫子滾到右邊腮幫子。

  「你覺得怎麼樣?」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一道甜品的味道。

  珀加索斯沉默了一瞬。她合上手中的書,修長的手指按在封面上,動作不緊不慢。

  「魯莽,衝動。」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是有勇氣。」

  鄧布利多笑了。那笑容像一朵被陽光曬開的菊花。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狡黠的光。

  「你這是誇獎嗎?」

  珀加索斯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放在旁邊的書脊,聲音不咸不淡:「如果你認為是,那就是。如果你認為不是,那就不是。」

  鄧布利多笑出了聲,喉嚨里發出低低的、愉悅的震動。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瓷杯在掌心溫熱,他抿了一口紅茶,紅茶潤過喉嚨,將那顆糖的甜味沖淡了一些。

  「那我當你是在誇獎他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長輩的寬容。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然後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壁爐里跳動的火焰上,又轉回來落在珀加索斯身上。

  「今年有什麼想做的嗎?」

  他語氣依舊是那種慢悠悠的、不緊不慢的調子:「你總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吧。」

  珀加索斯低頭看了一眼放在腿上的那本書,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拂過,像是在撫摸一個沉默的朋友。

  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會在這裡待很久。」

  鄧布利多似乎對這句話沒有任何驚訝的感覺。他的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知道的事情。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偏了偏頭,目光里多了一絲認真。

  「那那個女孩呢,」

  他說,「要把她帶走嗎?」

  珀加索斯看著他,「誰?」

  鄧布利多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的默契。

  他的眼睛彎了彎,嘴角往上翹,沒有點名道姓,但那雙藍眼睛裡的意思是明確的。

  珀加索斯移開目光,點了點頭:「她也會離開。」

  鄧布利多對這個答案沒有感到意外。他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的、認真的神情。他點了點頭,動作很慢,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然後他伸出手,將桌上那盤薑糖餅乾往珀加索斯的方向推了推。瓷盤在木頭桌面上滑過,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想要來一點嗎?」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輕鬆的親切。

  珀加索斯低頭看了一眼那盤餅乾。

  上面那塊撒滿了糖霜,白花花的像剛下了一場雪。糖霜下面是一層厚厚的橘子醬,橙黃透亮,在火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至於餅乾——如果那藏在糖霜和果醬底下的、薄薄的一層東西還能叫餅乾的話——在裡面大概占了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含量。

  珀加索斯抬起頭,看著鄧布利多,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她只是問了一句:「你確定你的健齒魔藥還夠你吃完它?」

  鄧布利多剛伸向餅乾的手頓住了。

  那隻手懸在半空中,指尖離餅乾只有兩三寸的距離,就這麼僵在那裡。他的表情立刻變了,嘴角還掛著那抹笑,但笑容里多了一絲心虛。

  他看了看那盤餅乾,又看了看珀加索斯,又看了看餅乾,那隻手慢慢縮了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後退似的。

  「呃。」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我想——你應該不會讓老人家戒掉這個小小的愛好的吧?」


  珀加索斯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拿起那本放在旁邊的書,舉起來,擋在自己面前。

  書脊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淺金色的眼睛和一小截額頭。那雙眼睛看著鄧布利多,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那可不一定。」

  她的聲音從書後面傳出來,淡淡的,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鄧布利多盯著那本書看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有無奈,有委屈,還有一點幽怨。他伸手把那盤餅乾推得遠遠的,推到桌子的最邊緣,離自己一臂之遙。

  推完之後他又看了一眼,似乎覺得還不夠遠,又伸手推了一下,直到那盤餅乾幾乎要掉下桌沿才停下來。

  他盯著那盤餅乾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咳了兩聲,試圖用咳嗽聲掩蓋自己咽口水的事實。

  「你覺得,」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從餅乾上移開:「多洛雷斯怎麼樣?」

  珀加索斯沒有把書放下來。那本書仍然豎在她面前,像一堵小小的、薄薄的紙牆。她的聲音從書後面傳過來,淡淡的,冷冷的,只有一個詞:「愚蠢。」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他的肩膀微微抖動,銀色的鬍鬚跟著一顫一顫的。他笑了好幾秒才停下來,用手指推了推眼鏡,眼睛裡還殘留著笑意的餘波。

  「你知道——」

  他微微傾身,壓低了一點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學生們叫她什麼嗎?」

  珀加索斯慢悠悠地翻了一頁書,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的聲音從書脊後面飄出來,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調子:「知道。粉紅蛤蟆。」

  鄧布利多笑得更開心了。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笑得像個偷吃了糖的孩子,眼角擠出了深深的魚尾紋。

  他沒有絲毫「學生冒犯了教授」該有的嚴肅,反而覺得這個詞形容得特別貼切——貼切得讓人忍不住想拍大腿。

  「哦,天吶。」

  他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摘下眼鏡擦了擦笑出來的淚花,又重新戴上:「學生們的創造力可真好。他們永遠富有想像,永遠快樂,永遠自由。」

  壁爐里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將整個辦公室烘得暖洋洋的。鄧布利多的話音落下,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珀加索斯沒有回那句話,目光落在書頁上,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沉浸在了書中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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